1
在地下代孕机构的第五年,我终于攒够了逃跑的钱。
我妈笑着,当着我的面,“啪”一声,把银行卡折成了两半。
“逃跑?秦念,你脑子坏掉了?我们家什么时候真破产了?住在那个发霉的地下室里的人,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
我爸甚至没从报纸上抬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冷又硬。
“我们每天都回别墅,就在监控里看着你被抽血、打针,看你疼得死去活来。”
“只有这样,晚晚才能安心,相信我们最疼爱的女儿,永远只有她一个。”
我哥站在他们身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像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给你检查身体的‘医生’,都是我特意安排的。你身体越垮,就越没力气去欺负晚晚,懂吗?认清你自己的位置。”
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喉咙里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为……为什么……我才是你们亲生的啊……”
“闭嘴!”
我妈终于舍得将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眼神里全是厌恶。
“我心里唯一的女儿就是晚晚!早知道你会这么碍眼,当初就不该把你从乡下接回来!”
“砰!”
三人摔门而去。
我僵在原地,看着不远处别墅的方向,灯火一盏盏亮起,温暖又刺眼。
回到阴暗的地下室,我从枕头下摸出藏了整整五年的止痛药,一把,两把,尽数吞了下去。
他们不知道,从我被推进那间冰冷手术室的第一天起,我就没想过要活着离开。
……
我死了。
尸体已经有些僵硬,嘴角挂着干涸的血丝,眼睛还半睁着,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天花板。
三天了。
地下室的门再也没有被打开过。
一墙之隔的别墅里却灯火通明,时不时传出阵阵笑声。我的魂魄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穿墙而入。
他们一家人,正在吃晚餐。
爸妈手边的红酒轻轻摇晃,桌上摆着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龙虾和鲍鱼。
秦晚晚甚至连勺子都没碰一下那碗汤羹,佣人就立刻有眼色地撤了下去。
我突然感到一阵饥饿,这才想起,死之前,我已经两天没吃过任何东西了。
上一次强制取卵后大出血,他们只是粗暴地给我灌了几支葡萄糖,就把我重新锁进了地下室。
秦晚晚放下刀叉,对着我妈撒娇,声音又甜又软。
“爸妈,哥哥,姐姐她……还不回来吗?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都三天了,要不我还是去给她道个歉吧?”
我哥冷哼一声,用餐巾擦了擦嘴。
“道什么歉?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生气?”
“不就是抽了她几次卵子,又死不了人。机构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每天营养针吊着呢,我看她就是被惯坏了,欠教训!”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我爸皱着眉,酒杯重重地磕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晚晚,你就是心太软。对付她那种白眼狼,就得让她认清自己的位置!还敢耍脾气不回来?有本事就死在外面,一辈子别回来!”
我妈轻蔑地瞥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
“不回来才好呢!省得我看见她就心烦!”
她顿了顿,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秦晚晚那边立刻传来了到账提示音。
“呐,晚晚,给你转了五十万,去买你上次看上的那个包。反正也是你姐姐的‘捐献费’,就当她孝敬你的。”
我猛地瞪大了双眼。
那笔钱……那是我一次次被推进手术室,在冰冷的器械贯穿身体时,昏死又痛醒,用半条命换来的钱!是我以为能带我逃离地狱的唯一希望!
原来,从始至终,都只是秦晚晚的一个包钱。
鼻尖酸涩得厉害,可我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当年我考上大学,兴高采烈地被接回家,才知道他们在我被送回乡下的第二年,就收养了秦晚晚。
我爸哭着说家里破产,我信以为真,主动辍学要去打工还债。
可就因为我撞见秦晚晚挥霍无度,骂了她一句,第二天,我就被我哥以“高薪工作”为名,亲手送进了那家吃人的代孕机构。
五年。
我的子宫被刮得薄如蝉翼,甚至被摘走了一颗肾。
我无数次想死,可一想到他们或许还在等我,又咬着牙生生挺了过来。
原来,全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就在这时,我哥的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上跳动着我的名字。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看吧,撑不住了,来求饶了。”
他慢条斯理地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姿态傲慢地等着我哭着求饶。
下一秒,一个陌生的、严肃的男声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你好,是秦念的家属吗?这里是利江路派出所。”
“今天凌晨,她的尸体在街边被发现,已经确认死亡,请你们尽快过来认领。”
2
我心脏一紧,期待他们的反应。
“你说什么?”
我哥僵在原地,猛地站起身朝外冲,秦晚晚突然一把拉住了他,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你先别急……这电话,会不会是那些催债的人打来的?”
我妈皱眉:“什么催债的?”
秦晚晚低下头,声音带着哭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开口。
“我……我前几天无意中看到姐姐的手机,她好像在外面欠了很大一笔赌债……那些人说,如果再不还钱,就让她家破人亡。”
她说着,抖着手点开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这是我偷偷拍下来的……姐姐手机上的一条短信,我本来不敢告诉你们……”
那是一张伪造的短信截图,发信人是“催收-王哥”,内容不堪入目:
“秦念,五十万今天再还不上,就别怪我们用非常手段了。到时候把你卖去黑市,让你家里人来给你收尸!”
我爸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捂住了心脏。
“这个畜生!”
我鼻尖一酸,颤抖着解释那不是我,是秦晚晚伪造的,可是没人能听见。
我哥一把抢过手机,恨不得打爆了电话,但听筒里依然是冰冷的关机提示音。
他气急败坏地对着手机怒吼。
“秦念,你给我听好了,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明天你再不滚回来,那就一辈子都别进秦家的大门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到了派出所。
可她不是认尸,而是去报案的。
“我女儿根本没死,她欠了高利贷跑了,你们和那些人合伙骗我们是不是!”
她拍着桌子后,警察懵了。
“我们已经确认了死者的身份,你们自己看,这是不是秦念……”
我妈一巴掌掀飞了照片。
那张我嘴角泛着白沫的尸体照,被倒扣在了地板上。
“少胡说八道!我女儿欠钱跑了,你们是她的同伙吧!小心我告你们敲诈勒索!”
年轻的警察有些尴尬。
“可DNA比对出来了,初步尸检报告也显示,死者子宫严重受损,而且……左肾被摘除了。”
“我不管什么DNA,我告诉你们,你们再帮着秦念那死丫头骗人,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作响。
我飘在她身后,连灵体都委屈到颤抖。
妈,我真的死了,你为什么就是不信呢?
中午,我哥接到了地下机构负责人的电话。
“秦总,秦念已经四天没来‘体检’了,客户那边催得紧。”
等我哥赶到时,他被负责人请进了办公室。
桌上摊开的是我的“病历”,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次取卵、每一次强制植入失败、每一次清宫手术。
我颤抖着尖叫,发了疯想冲上去撕掉那些记录。
可只能徒劳地看着双手穿过纸张。
我哥的手都在抖,他一拳砸向负责人。
“你们敢这么对她!找死!”
负责人立马变了神色,秦晚晚也匆匆赶来。
“秦总,这都是按您的意思办的啊!是她身体太差,不中用了。我们本来还打算开发一下她的新‘价值’,有客户对她的眼角膜很感兴趣……”
秦晚晚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哥,你别生气了,先找人吧,或许姐姐有什么苦衷呢?”
“苦衷,她能有什么苦衷!”
我哥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睛红得可怕。
“秦念,你真是下贱!”
秦晚晚犹豫着开口。
“其实,我早就发现姐姐不对了……她之前还说羡慕我的生活,说愿意用一切来换。”
我没有!
我只想逃离你们所有人。
可这不妨碍秦晚晚,把所有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她红了眼眶。
“哥,为什么姐姐要这么对我?是不是我走了,她就肯回来了。”
我哥心疼的抱住她。
“不,和你无关,是她自甘堕落!”
秦晚晚勾起一个笑容。
“哥,我有个办法找到姐姐。”
“她这些‘病历’……要是发到网上去,告诉大家她私生活不检点,为了钱赌博把身体搞垮了,她肯定会回来认错的。”
我哥沉默了半晌。
“发吧。”
身后,响起了我妈的声音。
“把关键信息打上马赛克发,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说完,她转身捂住了秦晚晚的眼睛。
“走,宝贝,别被这些脏东西玷污了眼睛。”
我飘在半空,彻底心灰意冷。
3
那些病历和一份器官“捐献”同意书被发出去那一秒,我就知道完了。
没有马赛克,我的脸,清清楚楚的出现在了网上。
“这女的疯了吧?还签了捐肾同意书?为了钱命都不要了?”
“一看就是黑市代孕的,搞垮了身体又去卖器官,真下贱!”
“听说是秦家的女儿,为了钱什么都干,真是活该!”
秦晚晚满脸无措。
“对不起妈妈,我忘记打马赛克了。”
我妈攥着手机的手愣了愣,将她抱在怀里。
“没事,反正丢脸的是她。”
我爸厌恶的关了手机。
“早知道就不该把她接回来!”
这时,我妈的电话响了起来。
是殡仪馆打来的。
“秦念家属吗?关于遗体火化,需要有家属签字确认,你们……”
“你们有完没完!”
我妈愤恨地大喊。
“秦念,你装死要闹到什么程度!你既然连脸都不要,那我们也成全你,从今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那头一顿,立刻沉下声来。
“你们究竟是不是孩子父母?谁会用死来骗人,你要是不相信,我就让派出所给你发尸检报告!”
我妈砰地挂断了电话,眼眶泛着红。
“她怎么能这么不自爱,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了!”
我哥犹豫着开口。
“妈,要不我去殡仪馆看一眼?”
“不许去!她就是想逼我们低头,你去了,就是她赢了!”
爸爸宽慰地抱着妈妈安慰。
“别生气了,从今以后,我们只有晚晚一个女儿。”
第二天,秦氏集团正式宣布与我断绝关系。
我哥也突然收到了殡仪馆发来的死亡证明。
死因那一栏写着:多器官功能衰竭。备注:左肾缺失。
他眉心一跳。
“呵,还会用假证来骗人,秦念,我倒要看看你是真死假死!”
他一把撕碎死亡证明,来到了殡仪馆。
“我找秦念,把她给我叫出来!”
前台听到我名字一愣。
“你们终于来了,赶紧签字吧,看什么时候火化还是你们自己把尸体领回去。”
我哥僵在原地,瞳孔皱缩,随后冷冰冰的开口。
“你们收了秦念多少钱?居然帮她一起骗人,连肾脏缺失这种谎话都编的出来。”
“信不信我报警,你们全部都要进去蹲局子!”
前台也怒了。
“你胡说什么呢!人是派出所送来的,有本事你自己去看!”
他拽着我哥来到了盖着白布的冰棺前。
我哥颤抖着伸出手,摸到白布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哥,我收到了姐姐发来的邮件,全是AI生成的我和男人在一起的视频,怎么办啊?”
“她还威胁我,如果我不离开秦家,就会把这些视频发出去!”
我哥的手僵在白布上。
“先别慌,我马上回去!”
他转身大步往外走。
冰棺的白布还垂在一角,没有被掀开。
而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切。
那个邮件里的女人,分明是秦晚晚自己!
她笑着关闭了伪造聊天记录的软件。
“秦念啊秦念,你果然永远都那么多余。”
4
哥哥回到家,秦晚晚哭得撕心裂肺扑进他怀里。
“别哭了,她既然敢造谣你,那就要承受相应的代价。”
我的背包被翻出来,最里面是一个破旧的存折。
我瞪大了眼睛,试图阻拦。
下一秒,我哥拿起存折,看到上面可怜的四位数念额,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录着视频,一把将存折撕得粉碎,声音满是冷厉。
“秦念,五年就攒了这么点钱?你还真以为能买回自己的自由?这只是开始,你那些可笑的希望,我会一件一件毁掉。”
一本小小的记账本从撕碎的存折里掉了出来,上面是我歪歪扭扭写下的每一笔“收入”。
“愿我早日攒够钱,离开这里。”
我妈冷嗤了一声。
“真够可笑的。”
她走到灶台边,拧开火,把记账本扔了进去。
火焰瞬间烧成了灰烬。
我的灵体都在颤抖。
双眸流出血泪,他们凭什么撕碎我唯一的希望!
我的手倔强地穿过蓝色的火焰,什么都抓不住。
秦晚晚在无人的地方,捂嘴笑了起来。
“谢谢哥哥为我出气。”
我妈宽慰的拍了拍她的肩。
“好了,从今以后别管秦念了,今天可是晚晚的生日,别为了这些破事耽误生日宴。”
宴会在晚上开始,秦晚晚上台致辞。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希望得到姐姐的原谅。”
“姐姐,我知道你怨我,可是爸妈和哥哥为你安排的‘工作’也是为你好,求你不要再任性了。”
“只要你肯回来,我愿意离开秦家,成全你们!”
爸妈脸色大变。
“说什么呢,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孩子。”
他们埋怨的看向直播镜头。
“秦念,事到如今,你还不肯出来吗?看看你妹妹,多懂事多听话!”
弹幕早就炸开了锅。
“这妹妹太懂事了,秦念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听说她是为了钱去做代孕,身体搞垮了跑了,活该!”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死在哪个黑诊所都不奇怪!”
我的灵魂愤怒到颤抖,一口血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喘不上气。
忽然,一条弹幕飞速的闪过。
“秦念不是不可能出来,而是她根本就不在了!”
网友炸开了锅,我哥也看到了。
“什么叫不在了?!”
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队警察鱼贯而入,为首的警察看向秦家。
“你们就是秦念的家属?”
秦家人还没反应过来,秦晚晚攸地上前。
“警察叔叔怎么了?是我姐姐犯了什么事吗?她是不是犯罪了!”
话落,我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要是犯罪了,你们就依法判决,秦家绝不会管她!”
他冷笑着。
“难怪找不到人,原来是把自己玩进局子了!”
他愤恨的开口,手指却攥得发白。
为首的警察满脸诧异,从文件夹里掏出了一叠照片。
照片上,我紧闭着双眼,嘴角泛起白沫。
一旁的报告上写着:
“死者系服用过量安眠药,诱发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
警察沉声开口。
“你们口中的秦念,早在一个星期前,就自杀了!此外,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子宫严重受损,左肾有被摘除的痕迹。”
5
妈妈的酒杯瞬间掉在地上,溅脏了她崭新的旗袍。
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不可能。”
我哥抢过尸检报告,声音嘶哑着否认。
“她明明在国外逍遥,还等着骗钱,怎么可能死了,还在七天前!”
他推搡着警察,眼睛红得可怕。
“你们是哪儿来的骗子,给我滚!不然我报警了!”
警察指着肩上的徽章。
“这就是我的警号,你们要报警,尽管去!”
他将照片再次递到哥哥跟前。
“这是现场的勘察记录,死者嘴角有白沫,经过法医鉴定后,是服用了过量安眠药致死。”
“你们身为家属,这七天来不闻不问,甚至多次否认秦念的死亡,我们合理怀疑,秦念的死亡和你们脱不了关系!”
七天。
他们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我翻着眼珠,全身灰白,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比起痛苦,更像是解脱。
我妈突然尖叫了一声,捂着胸口一口瘀血喷了出来。
“我的女儿——”
她扑上去,声音嘶吼到战栗,抓着照片的手无比颤抖。
我爸喃喃愣在原地。
“怎么会这样?自杀,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要选择自杀。”
我哥腿一软,直接跌坐倒地。
秦晚晚憋出的眼泪没有擦去,她扶着妈妈安慰。
“妈,你别这样,姐姐肯定没有死,说不定这是她和警察串通好了吓唬人的。”
可是这次,妈妈没有如同所愿的被蒙蔽。
“串通?”
我妈猛地甩开她的胳膊。
“警察都来了,你还说串通!你姐姐都死了七天了,你知不知道!”
她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
满脑子都是监控里,我被按在手术台上,绝望挣扎的画面。
她脑子嗡地一声。
颤抖着点开了我的朋友圈。
“警察同志你们看,我女儿会不会根本没死,这是她发的照片,是不是你们弄错了!”
警察一怔。
“什么照片?”
我妈这才看到,我的朋友圈里,什么照片都没有。
没有挑衅的照片,也没有挑剔的配文。
“不对啊,明明之前我们看到的呀,是她发的,说要装死骗我们的钱去度假!”
警察立刻变了脸色。
“你们什么时候看到的!秦念的手机一直都在警局,根本没人可以发朋友圈!”
我妈瞬间转身看向秦晚晚。
秦晚晚脸色煞白,慌忙摆手解释。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那天就是刷到了姐姐的朋友圈,你们不也都看到了吗!”
警察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出了秦晚晚的心虚。
抢过她的手机,从相册里翻到了AI朋友圈。
“这就是真相!”
事到如今,秦家众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秦晚晚误导了。
想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秦家人脸上毫无血色。
秦晚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她自己之前就说过想出去散心!我只是,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秦晚晚的鼻子。
“你害得我们和亲生女儿阴阳相隔,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秦父一巴掌甩在秦晚晚脸上。
秦晚晚捂着脸,难以置信地抬头。
“爸……”
“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爸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我们秦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处心积虑地陷害你姐姐?”
我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动。
他们的悔恨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可对我曾经的伤害,却仿佛烙印般刻在我灵魂深处。
看着他们痛哭流涕的模样,我只觉得恶心。
6
警察在一旁冷冷的看着这场闹剧。
“好了,事情已经清楚了,你们有空在这里哭,不如早点把秦念接回家吧。”
我哥回过神来,猛地朝宴会厅外面冲。
我飘在他身后,看他冲进车里,一路闯红灯。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殡仪馆。
这一次,没有人拦他。
揭开冰棺上的那层白布,他屏住了呼吸。
我就躺在那里。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给我换了一件白色的寿衣,浮肿的脸也被收拾好上了妆。
我哥站在那,愣了很久。
才小心翼翼伸出手,碰了碰我的脸。
冰凉的,苍白的,硬邦邦的。
他猛地跪了下来。
“小念……是哥错了。”
他额头抵在冰棺前,肩膀一耸一耸地在哭。
“是哥对不起你,对不起,都是哥的错,我不该把你送去那个魔窟,我更不该看着监控里你求救,还以为你在演戏……”
“小念,你醒过来好不好?”
我目睹下方的一切,叹了口气。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工作人员拿着火化同意单进来,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了三遍才写清楚。
最后,他领着我的骨灰走了。
回到家,妈妈看到骨灰盒一刹那,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小念,都是我们错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走就走了!”
秦晚晚扑向我的骨灰盒,哭得比任何人都大声。
“姐姐,你别走!都是我的错,你把我带走吧!”
“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妈妈看了秦晚晚,到底没再苛责什么。
秦晚晚抱着我的骨灰盒,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见了她嘴角的弧度。
她在笑。
“姐姐,你放心走吧,我会照顾好爸爸妈妈的。”
我如鲠在喉,浑身发凉。
第二天,我哥整理我的遗物。
他去了那家地下诊所,迈入房间,消毒水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那张狭小逼仄的单人病床,就是我住了五年的地方。
“她,一直都住在这?”
我哥的声音在抖。
枕头下,是我的日记本,他翻开第一页。
“终于回家了。爸妈说给我找了个高薪工作,很快就能还清家里的债了!我要加油!”
第二页。
“为什么?他们说好只是一次代孕,却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打针,强制取卵……好疼……爸妈,你们知道吗?”
第三页。
“我被关起来了。哥,你安排的那个‘客人’,他根本不是客户,他和其他人一起把我按在手术台上……你们在监控里都看到了,对不对?为什么不救我!”
我哥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看到我在那个人间地狱遭受了无数折磨。
最后一页,是我用血写下的。
“我的身体垮了,他们摘走了我一颗肾。爸妈早就收了钱,我一分都没有。我存了很久的安眠药,终于可以解脱了。”
我哥将日记本狠狠砸在地上,蹲下来,双手捂住了脸,发出野兽般的悲鸣。
7
他起身朝院长办公室走去,却听到了里面的对话。
“王院长,听说那个秦念死了?要是秦总知道我们对她做的那些……不会牵连到我们吧?”
王院长点了根烟,冷哼开口。
“和咱们有什么关系,我们还不是听命办事。”
“她秦念就算是秦总的妹妹,可你也不看看秦家真正的掌上明珠是谁?”
“只要有秦晚晚保我们,就算我们强制取卵摘了她一颗肾又如何?反正,都是秦晚晚的命令。”
“是啊,您说得对。”
另一个谄媚地开口。
“秦总估计都不知道,他把秦念送来的第二天,秦晚晚就让我们把她的肾给摘了,说是给一个‘大人物’续命,哈哈哈哈。”
我哥全身血液瞬间凝固。
他猛地踹开办公室的门,双眼猩红,宛若修罗死死盯着两人。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王院长吓得屁滚尿流,烟都掉在了地上。
“秦,秦总,我们什么都没说啊!”
我哥一步步紧逼,抡起一旁的铁制病历夹,泄愤砸向王院长。
一下又一下,王院长很快头破血流。
他哭着扯着我哥的裤腿求饶。
“对不起秦总,我们不是故意的,这都是晚晚小姐让我们这样做的!”
“她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说只要让秦念身体垮掉,永远回不去,以后好处少不了我们的。”
“她说秦念就是个乡下丫头,根本配不上秦家,早就该被处理掉了!”
王院长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每个字,都狠狠地扎进了我哥的心里。
病历夹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秦晚晚……”
他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秦家,秦晚晚坐在沙发上,悠闲地敷面膜。
哥哥进来时,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哥,你回来了?妈太难过已经去睡了。”
哥哥攥着手机,法医刚发来的详细尸检报告,让他的愤怒达到了极点。
“……子宫严重萎缩,多处穿刺伤,右肾缺失……”
他一切都明白了,除了秦晚晚,还会有谁。
秦晚晚下意识有些害怕。
“哥,你怎么了?”
突然间,一巴掌直接甩到了她的脸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我哥扯着她的头发,一下又一下撞到茶几上。
顿时鲜血横流,秦晚晚满脸都是血。
“你还要骗我们是吗?是你联系了那家黑诊所,是你背着我们让人摘了小念的肾!秦晚晚,你怎么那么恶毒!”
秦晚晚一下腿软了。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瞒不住了。
“对不起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失去你们呀。”
“失去我们?”
我哥掐紧她的喉咙,冷声质问。
“你怕失去我们,所以就把她送去活体解剖吗?”
“我没有!她死明明是自己想不开!”
“她为什么想不开?”
我哥怒吼。
“就是因为你抢走了她的爸妈,抢走了她的哥哥!你找人毁了她的身体,毁了她的一生!她是因为你才去死的!”
爸爸妈妈早被吵醒,他们不敢置信地看向秦晚晚。
我妈哆嗦着嘴唇。
“你,你怎么能让你姐姐被人摘了肾!”
我爸拧着眉沉声斥责。
“你给我滚出去!从现在开始,你和秦家没有半点关系!”
“当初我们好心收留你,居然是引狼入室!”
秦晚晚狼狈地跪在地上,她捂紧额头痴痴地笑了。
“怪我?秦念的死真的只怪我吗?”
她站起来,讥讽地扫向三人。
“那你们呢?别忘了,是你们收了那家诊所三百万,亲手把她送过去的!”
“还有你秦浩!你口口声声说是我害了她,那我问你,你要是真心疼她,又怎么会把她送去那个地下诊所五年不闻不问!”
她神色癫狂,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我是杀人凶手,那你们呢!你们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8
屋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我妈颤抖着,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说的对,我们都是杀人凶手。”
我哥看着秦晚晚。
“滚!从今以后,别让我再见到你!”
秦晚晚被推倒在地,她却癫狂地笑了起来。
“现在知道后悔了?晚了!”她扶着沙发站起来,讥讽地扫向三人。
“别忘了,是你们收了那家机构五百万,把她当成生育机器和器官库卖掉的!她以为自己攒了多少钱?那些不过是机构施舍的生活费!”
“还有你,秦浩!”她指向我哥,“你安排的那个‘大客户’,不过是机构里负责检查‘货品’成色的管事!你把她推进火坑,还自以为是帮她!我是凶手,那你们呢!你们才是亲手把她送上解剖台的人!”
秦晚晚说完,大笑着离开了。
我突然觉得很疲惫。
闹剧终于落幕,可我的心却无比空虚。
他们终于知道了真相。
可我呢?我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去了。
秦家天翻地覆。
从前最爱逛街的妈妈,如今门也不出了。
她总是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盯着曾经摆放监控的电视柜。
“她是我的女儿,我怎么能把她卖了呢……我怎么能看着她被一次次推进手术室……”
她嘴里总是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爸爸一回到家,整个人也陷入了沉默。
有时他坐在阳台上抽烟,肩膀微微耸动,只有无声的哭泣。
哥哥把所有的钱都捐赠给了打击人口贩卖和非法器官交易的救助机构,离开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妈妈的头发逐渐变得花白。
那一天,她终于又打开了那个地下室。
坐在我那张破旧的小床上,一坐就是一整天。
晚上爸爸下班回来,看到这一幕,整个人吓得被汗湿透。
他死死抱着妈妈,忍不住流下眼泪。
“别走,琴雅,别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妈妈回报着他,哭得泣不成声。
“我受不了了,是我对不起她,我好想再见见她!”
“琴雅。”
爸爸紧紧攥着妈妈的手。
“小念已经走了,是我们对不起她,可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否则,等我们下去,小念也不会认我们的。”
“答应我,我们一起好好活着好吗?”
那之后,妈妈又恢复了从前活泼的模样。
爸爸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卖掉了这栋别墅,搬到了我和外婆曾经住的乡下。
他们也默契地不再提起我。
仿佛,我从未出现过一样。
我知道,他们在往前走了。
直到爸爸退休的那一天,他还在计划退休之后的旅行。
到了晚上,妈妈让爸爸去帮她拿快递。
等爸爸回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陷入了火海。
快递掉在地上,爸爸像疯了一样冲了进去。
“琴雅!琴雅!”
他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
妈妈待在书房奋力地朝他摇头。
“不要救我,我要去找小念了。”
爸爸瞪大了双眼,脸上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烟灰。
他一个箭步拉开了书房的大门。
身后,横梁落下,彻底将他封锁在火场。
“是我们欠小念的,我们一起还。”
他们坐在桌边,看着大火和浓烟吞噬了一切,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容。
我飘在半空中。
看到逐渐变得透明的灵体,有了离开的感知。
大火熄灭后,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爸爸妈妈的尸体被发现时,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有人遗憾,有人感慨。
我在微光里,感受到身后有两道目光朝我刺来。
“小念?”
妈妈颤抖着开口,伸手想要摸我的脸。
可她只能眼睁睁地穿过我的灵体。
我看向他们,眼里没有痛苦,也没有原谅。
我转身朝亮光飞去。
再见了,我短暂而可悲的一生。
再见了,那些我曾爱过,也伤害过我的人。
从此,尘归尘,土归土,再无秦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