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嫁给老公的第二个月,
婆婆就中风瘫了。
我辞掉工作,
任劳任怨照顾她,
甚至还因为过度劳累不小心流掉一个孩子,
永远丧失了做母亲的资格。
我熬了十年送走婆婆,
她的葬礼上,
老公突然开口。
“其实,她不是我妈,她是你闺蜜的妈。”
“而且,我们的结婚证是假的,瑶瑶才是我老婆。”
“她妈走了,你也没用了,今天,你就搬出我们家吧。”
……
“你说什么?”
我不可置信的抬头看向老公高牧,声音颤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我面前:“结婚证是假的,我和瑶瑶才是合法夫妻。至于你,不过是我帮瑶瑶找的免费保姆。”
我低头去看那张纸,上面民政局的红章早已褪色,糊成了一团。
当年领证时,高牧说他认识人,不用我们亲自去,把照片给他就行。
我忙着照顾瘫痪的婆婆,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可原来都是假的。
眼泪倏然落下,我捂脸痛苦,哽咽道:“高牧,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不是真的……你骗我……”
高牧皱眉,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陌生人:“好了,别闹了,再闹就难看了。瑶瑶妈走了,你也自由了。今天回去,你赶紧搬吧。”
闺蜜周乐瑶走过来,蹲下。
“婉宁,别这样。”
她面上带着不忍,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锋利。
“你想想,这十年你吃我们的、住我们的,我们没跟你要一分钱,已经很仁至义尽了。你照顾我妈,就当抵房租吧。”
我抬起红肿的眼睛,死死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足足十五年,曾经的温柔和善,现在全是陌生的恶毒。
“周乐瑶,你们这样做,不怕半夜做噩梦吗?”
周乐瑶不耐的“啧”了一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就知道你会这样胡搅蛮缠不肯搬,好在,我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打包放门口了,限你今天就拿走,不然……”
她斜斜睨了我一眼,继续道:“你就只能去垃圾桶,翻你的那堆破烂了。”
跪灵跪久了,膝盖发麻。
我扶着墙角慢慢站起来,努力挺直了腰背,目光一一扫过不耐的高牧,笑意盈盈的周乐瑶,最后是或同情或讥讽的满堂亲戚。
我抬手擦去脸上的泪痕,然后弯腰捡起那张假结婚证,对折,放进兜里。
“你们会后悔的。”
我看着高牧和周乐瑶,一字一句道。
然后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灵堂。
2
我回到住了十年的房子。
门口放着两个黑色垃圾袋,里面是我所有的东西。
我蹲下来翻了翻,只有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一支断掉的口红,一部周乐瑶淘汰了送我的旧手机。
我的二十万嫁妆呢?
我妈留给我的玉镯子呢?
我仔细翻了翻,还是没找到。
高牧靠在门框上抽烟,看我翻垃圾袋,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的东西都在里面了,赶紧走,免得等会瑶瑶回来看到你不开心。”
我抬头看他,问:“高牧,我爸妈给的二十万嫁妆呢?”
他吐出一口烟:“什么嫁妆?你又没跟我领证,那算哪门子嫁妆?再说了,这十年你吃我的喝我的,二十万早花完了。”
我想笑,但嘴角怎么都抬不起来。
那二十万,是他亲自跟我爸妈要的。
他说要投资,要给我一个好的未来。
我爸妈把养老钱拿出来,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年翻倍。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咬唇忍了,忍气吞声道:“20万我可以不要,但我妈给我的玉镯子,你要还我。”
“什么玉镯子,没有,赶紧滚!”
高牧彻底不耐烦了,说完,“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不死心拍门:“高牧,开门,玉镯子还我,开门!”
我拍了十分钟门,手都拍红肿了,周围邻居都出来骂了两句,高牧还是躲在屋里装死,不肯出来。
“要死啊!大晚上的,敲什么敲!再这样,我报警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连声道歉,只能拎起两个黑色袋子,转身离开。
走出小区,我终于忍不住,蹲在路边哭出声。
新婚第二个月,高牧突然红着眼眶回家,一进门就跪在我面前:“婉宁,我妈瘫了,她以后就靠你了。”
我抱着他,说:“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
第二天我就辞了职。
外企,月薪两万,刚升的主管。
人事经理问我:“你想清楚了?这个职位很多人等着。”
我说我想清楚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蠢。
第三年我怀孕了,高牧抱着我,说了一晚上“我爱你”。
怀孕3个月时,婆婆高烧不退。
我连夜送她去医院,不合眼的照顾她一天一夜,最后累得昏睡过去。
醒来,医生说我过度劳累,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一定要卧床休息。
可高牧出差,婆婆还在医院,谁照顾?
我咬着牙又撑了三天。
孩子没了。
我大出血,摘除了子宫。
我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高牧跪在走廊上哭得比我还惨:“婉宁,这辈子我欠你的。我一定对你好,一辈子。”
我躺在床上,还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我苦笑,我真是蠢,分不清真情假意,最后落得被扫地出门的下场。
眼泪止不住的流,像是要把这些年吃的苦,犯的蠢都哭尽。
突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婉宁。”
我抬头,是周乐瑶。
她已经换下葬礼上的黑裙,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
她笑盈盈地看着我,像从前那样亲热。
“婉宁,你落了样东西。”
她抬起左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夜色下,一只翠绿的玉手镯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轻轻滑动。
那抹绿,我太熟悉了。
我妈临终前从自己手腕上摘下来,戴进我手里的玉镯子。
3
血一下涌上了头顶。
“是你偷了我的镯子?还给我!”
我站起来,伸手去抢,却因为蹲久了腿脚发麻,差点摔个踉跄。
周乐瑶笑容更深了:“怎么能叫偷呢?你放在我家的梳妆台上,我帮你保管。你看看,这镯子戴我手上,可比在你手上好看多了。”
她把手腕转来转去,不断的刺激着我。
“高牧也说,这镯子衬我肤色呢。”
她故意把“高牧”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还给我!”
“还给你?”
周乐瑶低头看了看镯子,又看看我,眼里都是戏谑,“这是你的吗?你有证据吗?你叫它一声,看它答不答应?”
她看向我脚边的两个袋子,得意道:“别闹了,你就只配用那些垃圾,这镯子现在是我的。”
她转身要走。
我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把镯子还给我!”
她猛地甩开我的手。
我一个踉跄,膝盖撞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
周乐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勾起。
“赵婉宁,你现在像条狗一样,知道吗?”
“算了,看在你逗我开心的样子,镯子还你吧。”
说完,她抬手,玉镯磕在了花坛边上。
“啪——”
清脆的碎裂声。
我心跳仿佛静止了。
玉镯碎成了三截,散落在水泥地上。
“哎呀——”周乐瑶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语气轻飘飘的,“真不结实。婉宁,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她蹲下来,用两根手指捡起最大的那块碎片,看了看,随手扔到路边。
“碎了就碎了吧,反正也不值几个钱。”
她站起来,理了理头发,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跪在地上,一块一块把碎片捡起来。
锋利的断面割破了我的手指,血滴在翠绿的玉面上,开出一朵又一朵艳丽的花。
我捧着那些碎片,浑身发抖。
我恨。
他们毁了我。
现在,就连我妈留给我的遗物也不肯放过。
“妈,对不起。”
我把碎片一块一块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站起来。
膝盖在流血,手也在流血。
但我感觉不到疼了。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了。
4
我在二十块的廉价旅馆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民政局。
柜台后面的大姐看了我的身份证和那张“结婚证”,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系统里没有你的婚姻登记记录,这张证是假的。”
“假的?”我明知故问。
“你看这个章,颜色不对。还有这个编号,格式也不对。正规的结婚证,编号是……”
她顿了顿,看着我苍白的脸,声音软下来,“姑娘,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没说话,走出了民政局,阳光刺得眼睛疼。
我给当年介绍我和高牧认识的中间人打去电话。
打了三遍,她才接。
听到是我,她沉默了很久。
“婉宁,你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刘姐,我就问你一件事。当年高牧和周乐瑶,是不是早就认识?”
电话那头沉默。
“刘姐,我照顾了她妈十年,累到流产摘了子宫。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告诉我真相。”
刘姐叹了口气:“……乐瑶她妈瘫了,她不想照顾。她说要找个人替她,一个傻的、老实的、好骗的。她翻同学录,第一个就想到你。”
我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高牧呢?他本来就是乐瑶的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是老公。他们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就领了证。”
我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
“刘姐,谢谢你。”我挂了电话。
我蹲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翻开和周乐瑶的聊天记录。
十年。
上万条消息。
最早那条消息,是十年前,我结婚前一天。
周乐瑶说:“婉宁,恭喜你!高牧是个好男人,你一定要珍惜。”
我盯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十五年的友情。
十年的婚姻。
全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我擦干眼泪,开始我的复仇计划。
第一步,伪装。
我给高牧打了电话。
声音温柔,带点哭腔:“牧哥,我想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想通什么?”
“这十年你也不容易,你和乐瑶……你们才是真爱,我不该挡在中间。”
高牧明显松了口气:“你能这么想就好。”
“但是牧哥,我……我失去了生育能力,你能不能给我一点补偿?让我以后有个地方住,我就满足了。”
我的声音卑微得像在乞讨。
我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吐出来。
高牧犹豫了一下:“你想要多少?”
“你看着给就行,牧哥,我知道你不容易。五万?十万?我都行。”
又是沉默。
“我给你转五万,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好,谢谢牧哥,你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十分钟后,银行卡到账五万。
我盯着那条到账短信,笑了。
5
第二步,收集证据。
我开始像一个侦探一样,把十年的碎片一块一块拼起来。
先去医院,调当年流产的病历。
前台说病历只保存五年,我的是八年前的,可能找不到了。
我没放弃。
我找到了当年主治的李医生,她已经退休了,在家带孙子。
我提着水果上门,说明来意。
李医生看了我一眼:“你是那个……大出血摘子宫的?”
“是,您还记得我?”
“怎么不记得,你当时送来的时候,人都快不行了,你老公在外面哭得跟什么似的。”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其实我一直想找你,但找不到你的联系方式。”
“怎么了?”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旧笔记本:“你当时的血液检测,我发现有米非司酮的成分。”
“米非司酮?”
“药物流产的药,你不是劳累流产,是被人下了药。”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确定?”
“我做了三十年妇产科,不会看错。当时我在病历上写了备注,但你老公来办手续的时候,非要我把病历改掉,说写‘过度劳累’就行。”
“我以为他是怕你伤心,就改了。后来我越想越不对……”
我攥紧了手,指甲嵌进掌心都不知道。
“李医生,那份原始病历还在吗?”
“我偷偷复印了一份,”她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纸,“给你。”
我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
是高牧,还是周乐瑶?
接下来,我找了邻居、护工、家政阿姨。
十年里,照顾婆婆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来来往往的护工和钟点工。
她们都认识我,都同情我。
我一个一个联系,请她们帮忙作证。
证明我十年无偿照顾“婆婆”,没有拿过一分钱工资,没有休过一天假。
没有人拒绝。
张阿姨还主动帮我联系了其他护工。
她说:“赵姐,你有需要尽管找我们。他们这样做,我们都看不下去。”
第三步,我找了私家侦探。
老周,以前在派出所干过,退休后干私家侦探。
我是在网上找到他的,评价不错。
我约他在一家茶馆见面,把所有资料摊在他面前。
“我要你帮我查高牧和周乐瑶,他们的财产、收入、行踪、社交关系。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我要知道出生时间和地点。”
老周翻了翻资料,抬头看我:“你这是要打官司?”
“不止。”
他看了我几秒,点点头:“一万块,一周内给你结果。”
我把一万块现金推过去。
一周后,老周给了我一个U盘。
我拿着U盘去见了律师。
律师姓方,四十多岁,专门做婚姻家事案件的。
我把所有材料给她看:假结婚证、流产的病历、血液检测报告、老周收集的资料、邻居护工的证言。
等方律师看完所有材料,我问:“能起诉吗?”
她看着我,语气坚定:“你这个案子,很复杂,但我有胜算。”
6
我压住心底的欣喜,问:“怎么说?”
“首先,结婚证是假的,你们没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但是你和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十年,构成了事实婚姻。”
“根据刑法,他同时和周乐瑶存在法定婚姻,又和你存在事实婚姻,涉嫌重婚罪。”
“重婚罪能判多久?”
“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更重要的是,你可以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他利用虚假身份欺骗你,让你无偿劳动十年,还导致你丧失生育能力——这是人身损害。”
“精神损害赔偿、医疗费、误工费,都可以主张。”
“能要到多少?”
方律师算了算:“很难说,但一百万不难。”
一百万。
不够,远远不够。
“方律师,我还要告周乐瑶故意伤害。她给我下药,导致我流产摘除子宫。”
方律师皱眉:“你确定是她下的药?有证据吗?”
“李医生的病历复印件,还有她的证言。”
“证言可以做旁证,但不够硬。如果能拿到周乐瑶亲口承认的录音,或者聊天记录,就稳了。”
我点点头:“我来想办法。”
我匿名给高牧发了一条短信:“你大儿子不像你,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高牧没有回。
但我从老周那里知道,他第二天就去医院抽了血。
同时,我匿名给周乐瑶发了一条短信:“高牧在外面又有人了,他藏了一笔私房钱在XX银行,账号尾号8832。”
周乐瑶当天就去查了。
当然,那个账号是假的。
但她查了,就意味着她信了。
夫妻俩开始内讧。
老周拍到的照片里,高牧连续三天没回家,住在公司。
周乐瑶一个人在别墅里砸了东西。
第四天,高牧回去,两人大吵一架。
老周录了音,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听到“你他妈是不是有病”“你查我银行”之类的字眼。
我笑了。
鱼咬钩了。
我给高牧公司的竞争对手打了个匿名电话。
高牧做的是建材生意。
我知道他有一批货是劣质的,当年他喝多了跟我说的。
他还说“反正验收的人我搞定了”。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竞争对手。
不要钱,只要他们把消息放出去。
一周后,高牧的公司被爆出质量问题,客户纷纷解约,股价暴跌。
高牧焦头烂额,根本没空理周乐瑶。
趁这个空档,我联系了周乐瑶母亲生前的老街坊。
婆婆生前住的那个老小区,街坊邻居都认识她。
我把周乐瑶十年不照顾亲妈、让闺蜜当免费保姆的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街坊们炸了锅。
“我就说老张怎么有个这么好的儿媳妇,原来不是亲的!”
“她亲闺女我见过,穿得人模人样的,从来没来看过她妈!”
“真是畜生不如!”
舆论像病毒一样扩散。
从小区群到本地论坛,再到微博。
有人在热搜上看到了,虽然只有短短几小时,但已经够了。
周乐瑶成了过街老鼠。
她不敢出门,有人往她别墅门口扔垃圾。
高牧给我打电话,气得声音发抖:“是不是你干的?”
“牧哥,你说什么?我不懂。”
我的声音无辜得像一只小白兔。
“你少装!那些网上的东西,是不是你发的?”
“牧哥,我每天在家里养病,哪有力气上网?你是不是搞错了?”
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笑了。
这只是开胃菜。
7
一周后,亲子鉴定结果出来了。
老周在鉴定中心有线人,我比高牧早知道。
结果:大儿子,非亲生。
我拿着这份报告,没有立刻给高牧。
我在等。
等高牧最脆弱的时候。
这天,高牧的公司被银行抽贷,资金链断裂。
他喝得烂醉,一个人蹲在公司楼下抽烟。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牧哥,你还好吗?”
“关你屁事。”他声音含糊。
“牧哥,我有件事想告诉你。关于你大儿子的。”
他沉默了五秒:“什么意思?”
“我拿到了亲子鉴定报告,你想看吗?”
“你怎么拿到的?!”
“别管我怎么拿到的,你想看,就来。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挂了电话,我又给周乐瑶发了一条:“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不来,你就等着净身出户。”
第二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咖啡馆。
我提前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
三点零五分,高牧到了。
胡子没刮,眼睛红肿,西装皱巴巴的。
三点十分,周乐瑶到了。
她穿了一件香奈儿的外套,画了浓妆,但遮不住眼底的黑眼圈。
两人看到对方,都愣了。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来了?”
他们同时看向我。
我笑了笑:“坐吧。”
高牧坐下,盯着我:“报告呢?”
“别急。”
我从包里拿出文件袋,一件一件摆在桌上。
第一件:十年照顾婆婆的证人证言,厚厚一沓,十几个人签名按手印。
高牧的脸白了一分。
第二件:高牧假结婚的证据。
民政局盖章的证明,还有他用假身份证的流水记录。
高牧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件:重婚罪的法律意见书,方律师起草的,措辞专业而冰冷。
周乐瑶坐不住了:“赵婉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拿起第四件,慢慢放在桌上。
亲子鉴定报告。
高牧一把抢过去,翻到最后一页。
“经鉴定,排除高牧为高嘉豪的生物学父亲。”
咖啡馆里安静得能听到钟表声。
高牧缓缓抬起头,看向周乐瑶。
“这个孩子,是谁的?”
周乐瑶的脸白得像纸:“你听我解释……那年你出差,我喝多了……”
“谁的?!”
“我……我不知道……”
高牧猛地站起来,掀翻了桌子。
咖啡杯碎了一地,服务员尖叫着跑开。
高牧掐住周乐瑶的脖子:“你不知道?!你他妈跟多少人睡过?!”
周乐瑶挣扎着,指甲在他脸上划出血痕。
我没留下来看他们狗咬狗,拎起包,从他们身边走过。
“你们慢慢吵,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高牧在打周乐瑶。
周乐瑶在尖叫。
整个咖啡馆的人都在看。
我推开门,阳光刺眼。
“对了,”我没有回头,“你们的房子、车子,我已经申请财产保全了,法院见。”
门在身后关上。
8
我没有立刻起诉。
还差一样东西。
周乐瑶亲口承认下药的证据。
我开始接近周乐瑶。
不是以赵婉宁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被高牧抛弃的女人”的身份。
我用一个新号码给她发消息:“乐瑶姐,我是小陈,以前在高牧公司实习的那个。我也被他骗过,我懂你。”
周乐瑶正在被高牧逼着净身出户,心里全是恨。
她回了我。
聊了一周,我约她见面。
在一家很偏的茶馆,我戴了假发和口罩。
她没认出我。
“高牧这个人,心太狠了。”我叹气,“他对你也不好?”
周乐瑶喝了口茶,冷笑:“他对我?也没有多少真心。当年我妈瘫了,他不愿意出钱找护工,又想娶我,就让我找个人照顾,我找了赵婉宁。结果呢?他后来对赵婉宁比对我还好。”
“那你没做什么?”
“我……我当然什么也没做!”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听人说,赵婉宁流产,好像不是意外?”
周乐瑶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跳加速。
“她活该。”周乐瑶突然笑了,“我给她下了药,米非司酮,我托人从医院搞的。放在她的汤里,她喝了三天,孩子就掉了。”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
“你就不怕查出来?”
“查?谁查?高牧巴不得她没孩子。他跟我说,婉宁要是生了孩子,就不会好好照顾我妈了。他是默认的。”
默认的。
高牧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默许。
“乐瑶姐,你真厉害。”我笑着举起茶杯,“敬你。”
她也举起杯,碰了一下。
喝完这杯茶,我起身告辞。
第二天,我把录音交给方律师。
方律师听完,脸色很难看:“这个证据,够她坐牢了。”
“还有高牧,录音里提到他默认。”
“可以作为共犯的证据,但需要更多。”
我点点头。
三天后,我正式起诉。
高牧:重婚罪、诈骗罪、故意伤害罪。
周乐瑶:故意伤害罪。
民事赔偿:五百万。
法院立案的消息传出去后,高牧的公司彻底完了。
客户、供应商、银行,全部上门讨债。
周乐瑶被警方带走调查。
她穿着香奈儿外套,戴着手铐,被媒体拍了个正着。
“周乐瑶,你对给闺蜜下药一事有什么想说的?”
她不说话,低着头,被押上警车。
庭审那天,我坐在原告席上。
高牧和周乐瑶坐在被告席上。
两人都瘦了一大圈,眼神空洞。
周乐瑶的律师做无罪辩护,说她“情绪不稳定,需要精神鉴定”。
法官问周乐瑶:“你承不承认给赵婉宁下药?”
周乐瑶沉默。
我站起来:“法官,我有一段录音证据。”
录音播放的时候,法庭里鸦雀无声。
周乐瑶的脸一点一点变成死灰色。
播放完毕,法官看向她:“被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乐瑶突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我承认,就是我下的药。她活该!谁让她那么蠢!那么好骗!”
高牧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法官问他:“被告高牧,你是否知情?”
沉默。
“你是否知情?!”
“……知情。”
全场哗然。
9
宣判前,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我撤诉了。
方律师瞪大眼睛看着我:“你疯了?”
“我没疯。”我把撤诉申请书递给她,“我有条件。”
庭外和解。
条件是,高牧和周乐瑶当众向我道歉,并赔偿我两百万元。
同时,周乐瑶必须在媒体面前承认自己下药的事实。
高牧的律师求之不得。
重婚罪加上故意伤害罪共犯,高牧至少判三年。
两百万买个自由身,他愿意。
周乐瑶一开始不愿意,但她亲妈已经死了,没有人帮她。
她要是被判刑,她的两个孩子就成孤儿了。
她咬着牙同意了。
道歉会在法院的会议室进行。
来了十几家媒体。
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席台。
高牧和周乐瑶并排站着,低着头。
我先发言。
我说了很多话,感谢法律,感谢证人,感谢所有帮助我的人。
然后轮到他们。
高牧先开口:“我对不起赵婉宁……我欺骗了她的感情,浪费了她十年的青春……”
他的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背课文。
周乐瑶接着:“我错了,我不应该给婉宁下药,不应该伤害她的身体。我对不起她……”
说到“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面无表情地听着。
他们说完,我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我原谅他们了。”
全场鼓掌。
闪光灯噼里啪啦。
高牧和周乐瑶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
我转过身,面对媒体,笑了笑。
“不过,有一件事我想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全场安静。
“高牧,你大儿子的亲子鉴定报告,是真的——他不是你的孩子。”
高牧的脸绷紧了。
“但你知道吗?你小女儿,也不是你的。”
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报告,举到镜头前。
“这是我让人偷偷做的鉴定,小女儿的DNA,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周乐瑶,你到底和多少男人有染?”
周乐瑶疯了似的尖叫:“你胡说!那份报告是假的!是假的!”
我微笑:“是不是假的,你可以自己再做一次。但高牧,你觉得呢?”
高牧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周乐瑶。
“两个孩子……都不是我的?”
“不是!她骗你的!高牧你听我说——”
高牧冲过去,掐住周乐瑶的脖子:“贱人!我养了八年!你他妈跟谁生的?!”
保安冲上来拉架。
现场乱成一团。
记者们疯狂按快门。
我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走出去。
走廊很长,我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把那份真的小女儿亲子鉴定报告,寄给高牧。”
“你不是说小女儿是他的吗?”
“是,但让他自己去发现吧。让他先相信我说的话,再发现自己被耍了——那才叫折磨。”
我挂了电话。
阳光很好。
我抬起头,闭上眼睛。
十年,我的噩梦结束了。
但属于我的新生,现在才开始。
10
一年后。
我坐在自家民宿的院子里,看着收养的女儿在花圃边追蝴蝶。
院子不大,种了一棵梨树,春天开满白色的花。
风一吹,花瓣飘下来,落在那孩子的头发上。
“念慈,过来。”我招手。
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妈妈,蝴蝶飞走了。”
“明天还会飞回来的。”
“真的吗?”
“真的。”
我搂着她,笑得眉眼弯弯。
方律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念慈扎辫子。
“婉宁,高牧疯了。”
“他反复做亲子鉴定。大儿子不是他的,他知道。小女儿……他做了三次。第一次是你给的那份假报告,显示不是他的。后来他又偷偷做了两次,都是他的。”
“所以他现在知道小女儿是他的了?”
“知道,但他不信。他觉得鉴定机构有问题,换了三家,结果都一样。”
“他现在活在一个怪圈里,信鉴定报告,小女儿是他的;信你说的话,小女儿不是他的。他每天都在两种想法之间撕扯。”
我沉默了一会儿。
“周乐瑶呢?”
“她养不起两个孩子,傍上个男的,被人原配找上门,争执中捅伤了原配,判了三年。在狱里,听说她跟人打架,又被加刑了。”
“两个孩子呢?”
“都被送到福利院了。高牧不想要,周乐瑶家里没人管。”
我恍然想起领养念慈时,见过的那个小女孩。
三岁,瘦瘦小小的,不爱说话。
工作人员说她刚被送进来,爸爸不要她,妈妈在坐牢。
原来她是周乐瑶的小女儿。
“妈妈,你在想什么?”念慈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回过神,笑了笑:“妈妈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
“吃饺子!”
“好,吃饺子。”
我抱着她走进屋。
我洗了手,站到案板前。
擀皮,包馅。
窗外的梨花开得正好。
“妈妈,饺子好了吗?”念慈问。
“马上就好。”
水开了,饺子下锅,咕嘟咕嘟冒泡。
念慈踮着脚往锅里看。
我扶住她,笑着说:“别急,等会就能吃。”
十年。
我终于活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