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悦泽
第一章
异地恋第五年,一段街拍视频被推送到我眼前。
昏暗幽深的巷子里,一个男人将一个女人抵在墙上激吻。
镜头晃动,暧昧丛生。
我本想划过,却在男人抬手的瞬间,瞥见了他腕上的表。
那是我送给余洲白的五周年礼物,表盘上用碎钻镶了我和他的名字缩写——Y&S。
他曾嫌弃中间的爱心土气,却又天天戴着。
而他怀里那个穿着酒红短裙的女人,她挎包上挂着的小兔子挂件,是我一针一线亲手织好,送给我闺蜜顾眠的生日礼物。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冰凉。
不会的。
一个月前在车站送我时,余洲白还红着眼圈抱着我说:“知意,等上海下第一场雪,我们就去领证,好不好?”
我攥着连夜取出的户口本,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登机前,他发来消息,说初雪这天公司年会,他要给我准备一个天大的惊喜,让我等他结束。
此刻,我站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外,隔着一扇门,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有人高声起哄:“余总,身边这位美女是谁啊?藏得也太深了!”
余洲白清朗的笑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也像一根钢针,精准地刺入我的耳膜。
“不是藏着,是时候该给大家一个交代了。”
“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顾眠,陪伴我五年的人,也是我余洲白认定的妻子。”
“往后我的余生,都会有她。”
五年。
正好是我们异地恋的五年。
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攥在手心的户口本倏然滑落,掉在铺着地毯的走廊上,悄无声息。
相爱十年的男友,和我情同手足的闺蜜。
原来他们早已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构建了另一个五年。
厅内灯光璀璨,二人站在舞台中央,十指紧扣,接受着所有人的瞩目和祝福,般配得像一幅画。
顾眠仰头望着他,声音娇柔又带着一丝嗔怪:“洲白,你怎么就这么说出来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余洲白低头看她,目光里的宠溺浓得化不开:“我的眠眠,值得最高调的宣告。”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喊:“求婚!求婚!”
余洲白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丝绒盒子,在全场的欢呼声中,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一枚硕大的钻戒闪耀着刺目的光。
他仰头,目光虔诚地望着顾眠:“眠眠,过去五年,让你受委服了。现在,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你愿意把你的下半辈子,都交给我吗?”
顾眠热泪盈眶,捂着嘴重重点头:“我愿意!”
掌声和尖叫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余洲白为她戴上戒指,起身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
聚光灯下,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我,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小偷,窥视着本该属于我的幸福,被他们演绎成了一场盛大的浪漫。
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上海的第一场雪,簌簌落下,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瞬间融化,混着滚烫的眼泪,一路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原来,他许诺给我的初雪,是用来向另一个女人求婚的纪念日。
原来,他口中的惊喜,就是让我亲眼见证他的背叛。
原来,顾眠那些关于我和余洲白感情的“关心”,不过是站在胜利者的角度,欣赏我这个傻瓜的独角戏。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多想冲进去,撕碎他们虚伪的面具,问问他们怎么敢。
可我的双腿沉重如铁,一步也无法迈动,只能任由那穿心刺骨的画面,将我的十年青春,碾成一地笑话。
余洲白牵着顾眠下台敬酒,路过甜品台时,他端起一小块草莓慕斯,用勺子挖了一口,温柔地喂到顾眠嘴边,顾眠笑得甜蜜,靠在他的肩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嗡嗡震动。
是余洲白。
【宝宝,年会现场太吵了,刚找到机会看手机。外面下雪了,你到上海了吗?找个酒店住下,别冻着。我结束了就去找你,给你留了你最爱的草莓慕斯。】
【给你拍张照,现场是不是很棒?明年,我就带你一起光明正大地来。】
第二章
与此同时,那条帖子下方的评论和点赞越来越多。
照片随之而来,是甜品台上那块精致的草莓慕斯,背景是璀璨的水晶灯。只是照片的角落,不经意地拍进了一抹酒红色的裙边。
和那件我亲手织下的兔子玩偶。
五年恋爱,十二年的友情,在这一刻化为了灰烬。
顾眠舍不得买手链,手机两年没换过,抢到的新款手机说送就送给我。
我对顾眠和顾眠对我一样,掏心掏肺的也要满足对方。
可是她却把我当成一个傻子来戏弄。
是偷情更刺激吗?
我擦掉眼泪。
打开了顾眠的主页。
在我还是哥初出茅入的学生时,她已经是哥小有名气的驻唱歌手。
她每次发视频或动态,都要让我去点赞评论。
后来,我毕业,成了一名插画师。
她便不再将我们绑定。
她说:“你给一个卖酒的驻场引流,会掉粉丝好感,以后接不到上单。”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顾眠的主页停在三天前的酒吧活动,视频左右摇晃,除了台上的她,只有右侧穿着白衬衫露出一截小臂的男人被困在画面中。
我不用细看就能认出,那是余洲白的手。
三天前,余洲白说公司一批货出了问题,需要加班。
好巧,她前脚加班,下一秒就到酒吧听她唱歌,彻夜不归。
九十一日。
余洲白依旧加班
顾眠视频右侧的电视机背影却反射出他的身影。
他们去了酒店,情深时还不忘戴着我和他的情侣表。
今天,他依旧加班。
我哭着哭着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该电话过去质问他们吗?
然后听他们绞尽脑汁的狡辩一通,然后无计可施的承认自己的龌龊行进,最后再把锅推到我的身上。
屏幕亮起,弹出亲密付的支付消息。
我点开。
这家酒店标价1800的房型是情趣大床房,我和余洲白只去过一次。
第三章
手机从掌心脱落,屏幕在地面炸开一朵冰冷的花。
碎裂的玻璃映出我扭曲的脸,就像此刻支离破碎的心。
那个声音在耳边盘旋,一遍遍撕扯着我仅存的理智。
一月前,我刚辞职。
新公司像个巨大的牢笼,领导把最难啃的项目砸到我头上,无休止的加班榨干了我所有精力。同事们在茶水间窃窃私语,眼神里写满排斥。我吃不下东西,每晚失眠到天亮,三天就瘦了十斤。
只有深夜,我才敢拨通余洲白的电话,在他面前卸下所有伪装。
那时多想他能出现在身边,哪怕只是握住我的手。
可他说进了核心项目组,连轴转两个月,根本抽不开身。
视频里他眼眶泛红,声音沙哑。
“知意,我真想现在就飞到你那儿……”
“看你一个人偷偷抹泪,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别再硬扛了,辞职来上海找我吧。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只要你在我身边,什么难关我都能闯过去。”
我把手机贴在胸口,泪水模糊了视线。看着他疲惫的脸,我用力摇头。
“我不想总当你的累赘。”
“洲白,再给我些日子,我可以处理好的。”
他笑了,隔着屏幕做了个拥抱的姿势。
“我明白,我的知意一直都是最坚强的。”
我以为距离只是暂时的考验,只要彼此相爱,就能跨越一切障碍。
我傻傻地相信他真的在拼命工作,真的在为我们的未来奋斗。
可现在才明白,那水深火热的一个月,他根本没有什么核心项目。他在陪顾眠装修这家“知意手作”,为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做准备。
他一边对我说着最动听的情话,一边陪另一个女人编织未来。
余洲白的心,原来可以装下不止一个人。他把陪伴给了顾眠,把谎言喂给了我。
我弯腰捡起碎裂的手机,跌跌撞撞走出甜品店。雪越下越大,像要吞没整座城市。
妈妈的电话在这时响起,她的声音里藏不住兴奋。
“乖乖,落地上海了吗?洲白接到你没?刚好赶上初雪,你们今天是不是去把证领了?”
她知道我带着户口本连夜飞来,就是为了兑现那个初雪的约定。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所有的坚强。
脚下一滑,我摔坐在冰冷的台阶上,雪水渗进衣服,寒意钻进骨头里。
委屈像潮水般涌来,我抱紧自己,在漫天风雪中失声痛哭。
“妈,证领不成了……他的心早就飞了。”
“他和顾眠纠缠了五年,整整五年啊……他怎么能骗我这么久,我以后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乖乖,人心总是会变的。十七岁那个少年是真的爱过你,但二十七岁的他,已经不再是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男孩了。”
泪水滴落在雪地里,瞬间凝结成冰。
我想起高一那个秋天。
作为转校生,我跟不上进度,第一次考试就垫底。我拿着成绩单躲在楼梯间哭。
同桌余洲白找到我,递来纸巾,轻声说。
“别伤心了。”
“往后我带你复习,下次肯定能冲进前十名。”
他真的做到了。每天放学陪我补习,一个学期后,我从倒数变成了年级前三。
真正让我依赖他的,是那个昏暗的巷子。
他看见喝醉的父亲扬起手打我,巴掌落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余洲白冲过来推开我父亲,拉着我拼命往外跑。
跑到安全的地方, he把我拥进怀里,少年的心跳急促而有力。
他捧起我红肿的脸,眼里全是心疼。
“知意,以后我会护着你。”
“信我这一次,好吗?”
我抓紧他的衣角,哽咽着说。
“那你绝对不可以瞒着我。”
他认真地点头。
“这辈子都不会。”
第四章
我记得第一次顾眠和余洲白见面。
我挽着他的手,他抬着胳膊转向顾眠。
“加个联系方式,万一知意有什么事可以找你。”
顾眠推了我一把,潇洒的向外走去,“我没手机。”
毕业后,余洲白去了上海,顾眠去了哈尔滨,我留在海南。这一别,五年。
最初的异地很甜。他每月坐硬座来看我,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为了省钱从不买卧铺。哪怕只有一天假,他也要跨越千里。
时间紧,我们只能吃顿饭,然后在树下相拥,说些琐碎的日常。
每次车站告别,他抱得很紧:“宝宝,我接了兼职,写文案做设计,多赚点钱,早点在上海买房娶你。”
那些车票他都留着,两百多张,叠起来快有半人高。他把它们装在铁盒里,眼里有光:“这是我的勋章,证明我有多爱你。”
我心疼他的黑眼圈和疲惫,也偷偷找了兼职,发传单做家教,想和他一起攒钱买房。
我以为只要一起努力,就能熬过异地,换来属于我们的家。
后来.....
他们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呢?
我合上手机,捂着胃无力的蜷缩在桌边。
余洲白和顾眠同框时的所有细节在我脑海中一幕幕循环播放。
他偏头看她笑,陪她闹,和她拼酒,接她回家。
我却天真的以为是爱屋及乌
缓过劲,我打给了余洲白。
“余洲白,我在上海,见个面。”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愣了下,语气闪过慌乱,很快恢复:“你来上海了?怎么不提前说?好,我马上来,你在哪?”
挂了电话,我又拨给顾眠。她接得很快,声音欣喜:“知意!好久不见啊,哈尔滨太无聊了,等我过年回去找你玩好吗?你和余洲白还好吧?是不是快结婚了?我等着喝喜酒呢。”
每个字都像刀子。
我平静地说:“顾眠,你在上海吧?我看到你的IP定位了。能见一面吗?我怀孕了,是余洲白的。我有点慌,想让你帮我拿个主意。”
她的呼吸瞬间凝滞,声音发抖:“怀……怀孕?知意,你别吓我。”
“没开玩笑,当面说吧,我发位置给你。”
挂断后,我站在路边等他们,雪花落在身上,已经感觉不到冷。
恍惚间,一辆电动车冲过来,直接把我撞倒。腿上传来剧痛。
医院里,护士根据紧急联系人通知了余洲白。
他几乎是冲进来的,脸色惨白,双手慌乱地检查我:“伤哪了?痛不痛?我求医生给你最好的治疗!听说你出车祸,我整个人都懵了,知意,你吓死我了。”
顾眠紧跟着进来,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很快又恢复,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知意,还好没大事,真是万幸。我正好在上海出差,可以请假留下照顾你。刚才余洲白跑来的时候脸都白了,他多担心你啊,你真幸福。”
他们配合默契,演得像真的一样。
顾眠帮我掖好被角,起身:“我去给你打热水,擦擦脸。”
余洲白也站起来:“我去找医生,问问注意事项。”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我撑着伤腿下床,扶着墙跟了出去。
他站在阴影处抽烟,一支接一支,直到被另一双手拿走。
顾眠用高跟鞋碾灭烟头,毫不留情的扇了他一巴掌,“余洲白,别让我看不起你。”
余洲白猛地把她拉进怀里,声音急切又烦躁:“我不会让她用孩子绑住我。你别多想。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包括温知意,永远比不上。”
他们拥抱的那么紧,那么亲密,似乎要把对方揉进自己的骨髓。
我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蔓延。
原来在他眼里,我和孩子一文不值,连让他犹豫的资格都没有。
我想起那个不足三个月的胎儿,想起手术台上的绝望。他当时哄我打掉孩子,也是为了顾眠吧,怕她有负担,怕她生气。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抬手用力推开门。
两人猛地转身,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我看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冷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对,我没怀孕。但你们演得真好,差点让我以为,你们还在乎我。”
第五章
即使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这番撕破脸的场景,可真正捅破窗户纸的这一刻,我还是忍不住鼻酸,眼眶泛红。
可我没有掉一滴眼泪,眼泪流多了,就不值钱了,为了这样的两个人,不值得。
“顾眠,你真的是我最好的朋友吗?早就已经不是了,对不对?”
我看着顾眠,语气里满是嘲讽,“否则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背着我,跟余洲白在一起这么久呢?怎么可以一边跟他做尽亲密的事情,一边还假装关心我,在乎我,跟我说要等喝我的喜酒呢?”
“还有你,余洲白。”
我转头看向余洲白,目光冰冷,“你不喜欢我的话,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分手之后,再无纠葛,可你选择了隐瞒,选择了出轨,亲手撕碎并否定了我们曾经拥有过的所有美好。”
“你说过会保护我,说过会娶我,说过我的未来里有你,你的未来里也有我,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我这辈子都想不到,你会说出让我把孩子给流掉的话,余洲白,你好可怕,好陌生,我好像从来都没有认识过你。”
他们两个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慌和无地自容的尴尬,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像两个被抓包的小偷。
顾眠条件反射一样推开了余洲白的身体,脸上的笑容也转变得极其僵硬,眼神躲闪,不敢看我。
“知意,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跟洲白之间,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朋友。”
“有话好好说,你跟余洲白两个人沟通一下,把话说开就好了,我先回哈尔滨,咱们之后再聚吧,好不好?”
说完,她就想转身逃跑,想避开这一切。
我冷不丁叫住她,语气里满是不屑:“顾眠,你的甜品店还开在上海,你还回什么哈尔滨?”
“我去过‘知意手作’了,你们的店员很热情,主推的芒果慕斯我没来得及尝,但她跟我说了很多关于你们恩爱经营店铺的细节,说那是余洲白为你开的店,说你们的爱情有多浪漫。”
“那片合照墙也很不错,记录了你们五年的点点滴滴,如果不是看了那些照片,我还不知道,那些我以泪洗面的日子里,原来你们过得那么幸福,那么甜蜜。”
闻言,顾眠的腿肉眼可见地软了下来,脸色惨白,她下意识看了旁边一言不发的余洲白一眼,双手撑在冰冷的白墙上,才能让自己堪堪站住,不至于摔倒。
她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知意,我没想到,你居然什么都知道了。”
我笑得悲凉,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是啊,我终于得知了所有的真相,可我又恨自己,为什么非要连夜跑来上海,非要亲眼看到这一切,最后给自己沉重一击,弄得一身狼狈。”
我看向沉默到静止的余洲白,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以一种极其平静的口吻,对他说:“余洲白,你真的没担当。”
“初雪领证的承诺,你又食言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等了。”
“我们分手吧,就此一刀两断,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再没有任何关系。”
终于,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了片刻的松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知意,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轻飘飘的,毫无分量。
我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不想听对不起,你的对不起,太廉价了,我受不起。”
顾眠又站出来,想当和事佬,她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泪水,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知意,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分寸感和边界感,跟余洲白逾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一步步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伤害了你的感情。”
“你知道的,我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都是经历了岁月的见证的,我是真的不想跟你闹成现在这样,真的不想……”
第六章
我一把拍掉她伸出来想拉我的手,浑身像是起了鸡皮疙瘩,一股浓烈的恶心和反胃感涌上心头,胃里翻江倒海。
曾经无话不谈的密友,曾经说要保护我的骑士,如今只是听到她的声音,看到她如此矫揉造作、假惺惺道歉的模样,都觉得是一种对我良心的折磨,是一种侮辱。
我在内心里积压了五年的情绪,顷刻间如洪水般泛滥成灾,再也忍不住,全部爆发出来。
“顾眠,你不配提起我是你的朋友,你根本不配!”
我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大喊,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喊了出来,“没有人会往朋友的身上捅刀子!也没有人会恶毒到去抢别人的男朋友,一边跟他做尽亲密的事情,一边还假装关心我,在乎我!”
“你在跟余洲白亲嘴上床,在他怀里撒娇的时候,有想过千里之外的我,过得有多痛苦吗?你想过被你们背叛的我,那些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吗!你没有心,你就是一个烂人,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顾眠也愣住了,怔怔地看着我,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我这样的样子。
二十多年以来,这是我们第一次争吵,也是我对她说话语气最重的一次。
她泪眼婆娑,双手捂着嘴,悲痛地弯下了腰,哭得撕心裂肺:“对不起,知意,我也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
余洲白终于有了动作,他再也不管我的情绪,大步走到顾眠身边,伸出手,把崩溃大哭的顾眠揽进怀里,给她支撑和安抚,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哄着她。
他缓缓抬眸看我,眼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耐烦。
“知意,不用多说了,既然你都知道了一切,那我们就各走各的路吧。”
“曾经我对你的感情,都是发自肺腑的,只是我们渐渐走散了,渐渐不同路了,再继续在一起,也只是互相折磨。我跟眠眠是真心相爱的,以后,你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联系我们,至少,我们曾经是朋友,是并肩作战过的恋人。”
说出这番话的余洲白,让我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面相都变得丑恶又卑鄙起来。
他到最后,都还在为自己的背叛找借口,还在说曾经的感情是真心的,何其可笑,何其讽刺。
我终究是咽不下这口气,积攒了所有的力气,蓄力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的左脸上。
紧接着,反手又一巴掌,扇在他的右脸上。
两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刺耳。
余洲白一张白皙的脸上,瞬间清晰地印出两个红色的巴掌印。
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我。
我语气轻蔑,眼神里满是嫌弃和鄙夷:“余洲白,我不缺你这一个朋友,毕竟你这种半路出轨、背信弃义的男人,光是呼吸,就够让我恶心的了。”
“你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可以跟我坦白,开诚布公地告诉我,你们的事情,及时止损,对我们都好。”
“可你选择两边都要,既要让顾眠在你身边天天陪伴你,享受着她的温柔,又总是装作深爱我的模样,对异地的我嘘寒问暖,享受着被两个不同的女人爱着的优越感。”
“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纯粹的、会拼了命保护我的余洲白了,你虚伪、自私、凉薄,连自己的亲生孩子都能轻易地舍去,你跟畜牲,没什么区别。”
“我温知意,今生今世,唾弃你,鄙视你,永远因为曾经年少无知,跟你在一起过而感到耻辱和懊悔。”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余洲白的心里。
他的身体狠狠一震,眼里的愧疚和无奈,瞬间被痛苦和绝望取代。
而我,说完这些话,转身就走,身后的那道门,慢悠悠地转回去,最后重重地关上,隔绝了我们之间所有的过往。
从此,我跟他们,再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第七章
余洲白搂着哭哭啼啼的顾眠,走出了医院。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连空气都凝结了。
他们没有回餐厅,也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去了那家以我的名字命名的甜品店 —— 知意手作。
店里的店员小文,看到他们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脸上挂着笑容:“眠姐,姐夫,你们今天怎么有时间来店里啊?今天初雪,店里的生意可好了,芒果慕斯都卖断货了。”
“对了,之前店里来了一位小姐姐,长得挺漂亮的,她盯着你们的合照墙看了很久很久,还被你们的爱情故事感动得流眼泪了呢。”
“不过她的脸色有点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上海下的雪太大了,把她冻感冒了,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小文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说了半天,才发现面前的二人,脸色不对劲,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弱弱地说了一句 “我去忙了”,就赶紧退了出去,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余洲白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走到吧台前,一言不发地开始制作咖啡,动作机械而僵硬,没有一丝平时的温柔。
顾眠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看着他生疏的动作,忍不住出声阻止,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洲白,你把咖啡豆放进保温杯里了。”
“而且你没有发现,你已经放了十勺糖了吗?你从来都不喝这么甜的东西,你到底怎么了?”
余洲白这才停下手里的动作,低头看着一片狼藉的吧台,咖啡豆撒了一地,糖罐也倒了,他怔怔地看着,出神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抱歉,有些走神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顾眠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心,再也抓不住了。
她走到余洲白的身后,张开双手,小心翼翼地环抱住他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背上,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哀求:“洲白,从今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不用瞒着任何人,不用再偷偷摸摸的了,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很好的朋友,以后就只有你了,我们一定会好好的,一起走下去,把甜品店经营得越来越好,对不对?”
余洲白双目无神,脑子里一片混乱,有无数的画面在冲击着他的神经,让他失去了理智思考的能力,那些画面,全都是我,全都是我们曾经的过往。
他顺着身体的惯性,转身,抱住了顾眠,嘴里麻木地应着:“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从甜品店分别以后,余洲白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推开门,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丝生气,他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知意”,却没有人回应。
直到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个屋子里,再也不会有我的身影,再也不会有人在他下班回家后,给他递上一杯温水,再也不会有人在他熬夜工作时,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眠发过来的消息,询问他有没有安全到家,让他早点休息。
看到顾眠的消息,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觉得烦躁,无比的烦躁。
余洲白下意识地翻出跟我的对话框,往上翻,全都是我给他发的消息,带着各种各样可可爱爱的表情包,分享着我的日常,叮嘱他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要是以前,他晚回家一分钟,我都会给他发很多消息,担心他的安全。
可现在,聊天框安静得可怕,再也没有新的消息。
他鬼使神差地,在输入框里,打下了我的名字 —— 知意,然后下意识地按下了发送。
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要撤回时,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出现在了屏幕里。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余洲白望着那一抹刺眼的红色,心跳都漏掉了一拍,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知意,已经把他给拉黑删除了。
他慌了,开始登上所有的社交软件,微信、QQ、微博、抖音,去查看我的主页,可最后发现,我已经将他全方位屏蔽,拉黑删除,不留一丝余地。
他再也看不到我的动态,再也联系不到我。
回想过去热恋的那些年,我们两个人,也有过摩擦和拌嘴,也有过吵架的时候,可从未闹得这么僵,从未拉黑删除过彼此。
余洲白如梦初醒,浑身冰冷。
他跟我,这次不是小打小闹,不是一时的赌气,而是彻底分手了,彻底失去我了。
他的世界,好像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被巨大的空虚和绝望吞噬。
余洲白慌不择路,跑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捧着冰冷刺骨的水,一遍遍地往脸上泼,试图让自己清醒。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脸上还有两个清晰的巴掌印,人不人鬼不鬼的,一瞬间晃神。
余洲白,这不是你自己选择的吗?
你说过,你不爱温知意了,现在爱的人是顾眠,所以这就是你要的结局,你应该开心才对。
明明已经得偿所愿,为什么心里不但没有一丝开心,反而觉得无比的难过和心痛呢?
余洲白不断地在心里质问自己,可没有人回答他。
他读不懂自己的心了,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整个人颓然地倒在洗手间逼仄的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望着天花板,发呆了一夜。
没有温知意的日子里,余洲白再也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跟我报备,跟我撒谎,不用再一边陪顾眠,一边还要想着给我发消息,假装关心。
他以为自己会过得很轻松,可事实是,他过得浑浑噩噩,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天,他跟顾眠在一家常去的西餐厅吃晚饭,算是庆祝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牛肉,下意识地送到顾眠的碗里,嘴里却不受控制地,喊出了那个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知意,多吃点牛肉,增强抵抗力,你体寒,要多补补。”
顾眠闻言,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神色变得冰冷,手上的筷子,也哐当一声掉在桌子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余洲白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喊错了名字,他立刻放下筷子,开始道歉,语气里满是慌乱:“眠眠,对不起,是我嘴快了,我不是故意的。”
“你相信我,下次不会了,真的不会了。”
而顾眠,再也忍不住了,脸上豆大的泪珠,成串地掉下来,砸在桌子上。
她噌地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对着余洲白,发疯地尖声大叫,把所有的委屈和不满,都发泄了出来:“余洲白,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已经忍无可忍了!”
“自从你跟知意分手以后,你就总是看着她的照片和头像发呆,整天魂不守舍的,根本不把我的情绪放在心上!”
“就连给我夹菜,喊的都是她的名字,你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才是你的女朋友,是你亲口说的,你选择了我,放弃了她!”
“可你的种种行为,都让我觉得,你根本放不下她,既然你舍不得她,又为什么要勉强自己,跟我在一起!”
第八章
余洲白被顾眠的怒吼声震得一言不发,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沉默着,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该怎么告诉她,自己的脑子里,就是忘不掉温知意呢?
他该怎么告诉她,那些跟我在一起的点点滴滴,那些美好的过往,像刻在骨子里一样,挥之不去,忘之不掉呢?
他极其可悲地发现,现在的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人,不是顾眠,而是我,是那个他年少时就爱上的,那个他拼了命想要保护的,那个陪他走过十年风雨的女孩。
而他,却亲手辜负了我,把我伤得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让我彻底对他死了心。
顾眠看着沉默的余洲白,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彻底破灭了,她继续哭着说道:“余洲白,你醒醒吧,你跟知意,已经不可能了,她那么骄傲,那么要强,被你伤得那么深,她是不会再回头的,永远都不会。”
余洲白缓缓抬起头,看着泪流满面的顾眠,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眼里满是哀伤和绝望,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知道,我都知道。”
“顾眠,我们大错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但是,也只能一错到底了,毕竟,她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们了,永远都不会了。”
顾眠的眼泪汹涌而出,再也忍不住,捂着脸,抱头痛哭起来。
余洲白无动于衷,只是无神地看着窗外,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想象着此刻的海南,是什么样的风景,想象着我,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放下了一切,开始了新的生活。
而另一边,从上海回来以后,我立刻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收拾好行李,回到了海南的家里,准备在家过年。
妈妈和继父,没有过多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也没有指责我,只是默默地把我照顾得很好,给我做我最喜欢吃的饭菜,陪我说话,让我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对于我想出国的决定,他们也都表示无条件的支持,尊重我的所有选择。
妈妈跟我彻夜长谈,坐在我的床边,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知意,一个人过,还是两个人过,都无关紧要,不用强求。”
“婚姻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须选项,只要你感到幸福,感到自由,就够了。”
“家人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是你靠岸的港湾,知意,你要记得,多爱自己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我把妈妈的这些话,牢牢地记在心里,刻在骨子里。
是啊,爱自己,才是终身浪漫的开始。
出国的地点,我选在了西班牙,一个充满阳光和浪漫的国家。
在这里,没有熟悉的人和事,没有那些不堪的过往,空气都是自由又慵懒的味道,它就像是我的第二故乡,给予我灵魂的安宁和救赎。
在西班牙的日子,我慢慢开始学着放下,学着治愈自己,学着重新热爱生活,我报了甜品班,学习做各种各样的甜品,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自己身上。
不仅如此,我还遇到了曾经的高中同学,小雅。
她跟班上的一个男生,从校服走到婚纱,恋爱长跑了十二年,是所有人都羡慕的模范情侣,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幸福一辈子。
但她告诉我,她结婚一个月后,就离婚了。
原因很简单,她在丈夫的手机里,发现了他跟别的女人开房的记录,发现了他的背叛。
哪怕他真的爱了她十二年,哪怕他们有过那么多美好的过往。
可背叛就是背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修补。
再提起那段往事,她的叙述口吻,已经很轻快,很淡然,没有了当初的歇斯底里和绝望。
“我不否定那些年,他对我的真心,因为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爱意,只是,人心是会变的。”
“世界上的万事万物,都在变化,他的真心,也不例外。”
“我发现了他的背叛,果断又清醒地选择离开,不想折磨自己,也不想勉强彼此。我们都可以越来越好的,人生太长了,只要不把自己困在原地,只要还能学会爱自己,就永远不会跌进深渊里。”
是啊,人生太长了,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总不能一直为了别人而活。
为情所困的人,比比皆是,可我们,终究要学会做救赎自己的那个英雄。
在西班牙的第二年,我总是会收到从国内匿名寄来的包裹,里面都是一些国外买不到的家乡特产,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我问过妈妈,是不是家里给我寄的,她说不是。
我心里大概知道是谁寄的,只是不想点破,也不想回应,那些包裹,我都送给了身边的邻居们,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被他打扰。
直到有一天,我所在的小区,发生了抢劫案,有居民被抢了东西,还受了伤,小区里的人,都人心惶惶。
那天晚上,我从甜品班下课回家,走在安静的小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我,感觉到了一丝危险,我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在那人即将靠近我的时候,我拿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对着他的脸上,狠狠喷了过去。
那人咳嗽着,发出了熟悉的声音,艰难地出声:“是我…… 知意,是我……”
一场乌龙,我把余洲白,当成了跟踪狂和抢劫犯。
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看上去憔悴又沧桑,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比以前瘦了很多,也老了很多。
他摘下口罩,看着我,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和心疼:“我知道最近小区不太平,所以想跟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无尽的厌烦,我反问他:“那些从国内寄来的包裹,都是你寄的,对不对?”
他点了点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嗯,我怕你在国外,吃不惯这里的饭菜,怕你想家。”
我怒极反笑,觉得无比可笑:“余洲白,你哪根筋搭错了?”
“又是给我寄东西,又是偷偷跟踪我,你脑子里都是泡吗?你觉得,这样做,就能弥补你曾经的过错吗?就能让我原谅你吗?”
他局促地站在那里,双手紧握,身体微微颤抖,语气里满是哀求:“知意,我跟顾眠分开了,我们早就分手了。”
“她也有了新的归宿,我们之间,再也没有任何瓜葛了。”
“我放不下你,真的放不下,所以你在哪,我就去哪,我想陪着你,想弥补你,想重新照顾你,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眼神冰冷,语气坚定,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余洲白,你不会觉得,寄几个包裹,再假装保护我,就能让我回心转意,就能让我原谅你吧?”
“别做梦了,我温知意的尊严,没那么廉价。”
“如果可以,我都想让你,给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偿命,余洲白,你欠我的,欠那个孩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你欠我一条命,只有你死,才能抵消。”
“我们之间,早就没有可能了,永远都不会有了,你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别再打扰我,否则,我就报警。”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有再看他一眼。
身后的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那样孤寂和落寞。
可那又怎么样呢?
那是他罪有应得。
我二十九岁这一年,压在我心头的那场大雨,终于停了。
而雨过后,是更加灿烂、更加耀眼的风景。
往后余生,我只为自己而活,只爱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