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五年生了三胎死胎,
上某书找调养身体的偏方,
却看到一篇“无痛生孩子”的笔记。
“记录一下,盼了五年,我终于无痛拥有香香软软的小棉袄了!”
不少人留言,
问她是怎么做到的。
博主略带得意的回复:
“你们知道什么样的老公是爱你的吗?”
“我老公不忍心我遭生产的痛苦,找了个生育机器帮我们生孩子。”
“她现在盆底肌松弛,身材走形,还有漏尿的毛病。而我花着老公的钱,享受老公的疼爱,就无痛拥有现成的两个大胖小子和一个小棉袄,嘻嘻!!!”
有三观不正的人问博主怎么找的代孕,
花了多少钱。
博主继续炫耀:
“一分钱都没花哦!”
“我老公用一张假的结婚证,就哄得那女人留在乡下,死心塌地的帮他生孩子,照顾公婆!”
我越看越心惊,
点开了博主新发的一张合照。
男人的脸虽然被打了码,
可在看到他搂着博主的手手背上的那道熟悉的疤时,
我终于确定,
博主口中那个爱她如命的老公就是我老公。
我泪流满面,
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爸,我知道错了,我想回家了。”
……
“女士,你这证是假的。”
民政局工作人员的话,打碎了我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
我攥紧那本假证,游魂般回到了医院。
刚走进病房,我就听到了婆婆尖酸刻薄的骂声,她的口水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你个贱蹄子,大冷天的跑哪去了?刚生完孩子就乱跑,万一伤了身体,你还怎么继续给老姜家传宗接代,作死啊?”
骂完,她才不耐烦地递给我一个饭盒:
“吃完了赶紧出院,家里一堆事等着你干呢。我生完时屿,第二天就下地了,哪像你这么矜贵!”
“也不知道时屿造了什么孽,娶了你这么一个丧门星,生一个死一个,真是晦气!”
我再也忍不住,抬手将饭盒狠狠拍在桌子上。
“哐”的一声闷响,婆婆被吓了一哆嗦。
似乎是觉得在我面前丢人了,回神后,她脸色涨成猪肝色,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你作死啊!敢跟我拍桌子!反了你了!”
我抬头,看着这个我叫了五年妈的女人。
“妈。”
“我真的是生一个死一个吗?”
婆婆那双刻薄的三白眼不自觉的乱飘,有还没来得及掩饰的慌张。
“你、你在胡说什么?”
见她这样,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都知道。
知道姜时屿在外面有第二个家,知道我的孩子都被他抱去给小三养了。
我爱惨了姜时屿,连带着对公婆也是掏心掏肺的好。
家里的脏活累活,我抢着干。
婆婆骂我倒贴,是不下蛋的母鸡,我尊敬她,从不顶撞她一句话。
可她明知我身体没问题,还是帮着姜时屿瞒我,冷眼看我日日喝苦药调理身体。
“你个丧门星!就是你克死了我三个孙儿!”
她猛地抬手指向窗外那片空地,声音尖利,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要是你,早从这跳下去一了百了!你还有脸质疑医生的诊断?你就是不敢认!不敢认自己造的孽!”
看着色厉内荏的她,我声音冷得像冰:
“要说造孽,也该是你们造的!”
婆婆有些心虚的挪开视线,“惯得你!赶紧吃饭,吃完收拾东西!下午我让时屿他表弟来接你出院,家里还一堆事等着你回去做呢,别想着躲懒!”
她撂下这话,扭着身子骂骂咧咧地摔门走了。
门一合上,我抬手,直接把饭盒扔进了垃圾桶。
她和公公吃剩的残羹,谁爱吃谁吃!
我拿出手机,继续翻那个女人的某书主页。
突然,我停住了滑动的手。
一张合照映入眼帘。
照片里,两个小男孩,穿着同款校服,背着小书包,站在一所漂亮的幼儿园门口。
配文:“送两个儿子上学,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呀!”
定位:京市,晨曦国际幼儿园。
我盯着那个定位,心跳开始加速。
2
我坐了八个小时火车,又换乘了两趟地铁,来到幼儿园时,已经是幼儿园的放学时间了。
校门口人来人往,老师牵着一队队小朋友往外走。
我目光死死盯着人群,紧张得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
终于,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出现了。
这一刻,我真切地感觉到——我的孩子,他们真的还活着。
我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蹲下身又哭又笑的将两个孩子搂紧。
“妈妈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都活着,真好……”
我轻轻吻了他们的发顶,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可下一秒,怀里的大儿子猛地挣开了我。
他后退一步,小小的眉头皱紧,眼神里全是陌生与警惕。
“你是谁?”
小儿子也挣开我,躲到他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怯生生的脸。
他的眼神和大儿子如出一辙的警惕和陌生,让我呼吸一窒。
我伸手,声音哽咽:“我是妈妈啊……”
大儿子眼里闪过一丝嫌弃,猛地挥开了我的手,语气尖锐又冰冷:
“你好脏,别碰我和弟弟!你走开!”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我心口最软的地方,疼得我瞬间喘不过气。
不远处,一个穿着幼儿园制服的老师跑了过来。
她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是孩子的妈妈。”
我站起来,急切地说。
她上下打量完我,忽然嗤笑出声:“孩子的妈妈?”
“我在这儿工作两年了,姜夫人我认识。人家是姜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接孩子不是宝马就是奥迪,一身名牌,穿的用的都是顶好的。”
“至于你嘛?”她故意拖长语调,语气轻蔑,“说是姜家的保姆,我都觉得你是假冒的!”
其他来接孩子的家长越围越近,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向我。
“看着不像好人,该不会是拐孩子的吧?”
“现在人贩子的花样真是越来越多了……”
“快报警!别让她把孩子带走!”
我涨红了脸,手指局促地攥紧洗得发白的衣角,声音发颤,近乎无力地解释道:
“我真的是他们的妈妈……真的,我没骗人……”
就在这时,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羊绒大衣,脚踩细高跟,脸上是得体大方的笑。
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怎么了这是?”
两个孩子一见是她,立刻争相扑进她怀里,脆生生地喊:
“妈妈!”
“妈妈你来啦!这里有个疯女人,非说我们是她孩子!”
女人弯腰,亲昵地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才不紧不慢地抬眼看向我。
看见我时,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原来是知微姐啊。”
她勾唇,笑得明艳又张扬:“我是顾乔菲,我的老公是姜氏集团的总裁姜时屿,他们是我们的孩子,子谦子航。”
3
“我们的孩子” 五个字,她咬得格外重。
是炫耀,是挑衅,更是在提醒我——
她和我的丈夫、我的孩子,才是名正言顺的一家人。
而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多余的外人。
我强压内心的酸涩,死死咬着下唇,把眼底的湿意忍了回去。
这时,大儿子姜子谦忽然拽了拽顾乔菲的手,奶声奶气道:“妈妈,我们回家吧,和这个疯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听到他再一次喊顾乔菲妈妈,无尽的苦涩瞬间在胸腔处炸开来,明明我才是他的妈妈啊……
“好了,妈妈带你们回家。”
我抬头,正对上顾乔菲得意的眼神,像是在对我说,“看,你的孩子只认我做妈妈!”
眼看她就要带两个孩子离开,我一直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不行,不能让他们走!
那是我的孩子,谁也不能带走!
我发疯般冲了上去,一把攥住顾乔菲的手臂。
“你们不能走,不能走!把孩子还给我!”
顾乔菲尖叫一声,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
两个孩子被吓得呆立在一旁,但很快,姜子谦“啊啊”叫着朝我冲过来,头狠狠撞在我的肚子上。
我本就产后体虚,身子根本受不住这一下。
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我疼得直接跪倒在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坏女人!让你欺负我妈妈,我打死你!”
小儿子姜子航也跑了过来,小小的拳头一下下砸在我身上。
“坏人!坏人!”
两个孩子围着我,又踢又打。
他们的拳头那么小,力气也轻得可怜。
可每一下,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口上,让我心痛到无法呼吸。
“住手!”
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我艰难的抬头看过去,是姜时屿。
他正大步从不远处走来,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悦。
两个孩子一见是他,立刻像找到了靠山,争先恐后抱住了他的大腿。
“爸爸!那个疯女人欺负妈妈,我和弟弟刚才在教训她!”
姜时屿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有愧疚,有不忍,但很快都归于平静。
他把两个孩子交给顾乔菲,朝我伸出了手,声音压得极低的问:“知微,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找我的孩子们。”
我拍开了他的手,强撑着爬了起来。
“姜时屿,你说。”
我站直了身板,指着两个孩子,一字一句质问他:
“你说,我是不是这两个孩子的妈妈?”
4
姜时屿沉默了。
他有些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不敢和我对视。
“说话啊。”
我气得声音都在抖,“姜时屿,五年三个孩子,你全抱给她养,却告诉我是死胎。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我现在只要你一句实话,我是不是他们的妈妈?”
我字字泣血,声音尖利,很快引来了还没走远的老师和家长。
看到围过来的人群,姜时屿脸色变了变。
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知微,你别在这儿闹,等回去我再跟你解释。”
“我要你现在解释!”
我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很久的恨意:
“为什么把我当生育工具?为什么让我在乡下当牛做马的伺候你爸妈,却让我的孩子叫别人妈?”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愈发大了起来。
“要是我没有发现真相,你是不是打算骗我一辈子!?”
“谢知微!”
姜时屿铁青着脸怒吼,眼里那点愧疚彻底被恼怒盖过。
顾乔菲适时走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
“时屿,别这样,知微姐刚生完孩子,身体不好,脑子也不清楚,咱们别跟她一般见识。”
她转头看着我,脸上带着同情:
“知微姐,我知道你接受不了生一个孩子死一个的事实,可再怎么样,你也不能抢我的孩子啊。子谦他们,是我拼了命生下来的,我真的不能给你!”
“你生的?”
我气极反笑,“顾乔菲,你生过孩子吗?你肚子上的妊娠纹呢?你剖腹产的刀口呢?你产后漏尿过吗?”
顾乔菲脸色瞬间变了,她红了眼眶,往姜时屿身后躲了躲。
“时屿,她好凶啊,我好害怕……”
姜时屿几乎是本能般将她护进怀里,看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谢知微,你够了。”
姜子谦拉住了顾乔菲的手,奶声奶气安抚道:“妈妈别害怕,我保护你,我不会让这个疯婆子欺负你的。”
姜子谦跟着点头:“妈妈,我也是,我也会保护你。”
我眼睛发酸,要是他们护的是我,该多好。
姜时屿上前两步,压低声说:“知微,你现在回去,我不和你追究今天的事。”
我做了什么,需要他不追究?
我倔强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可我要追究!”
姜时屿沉了脸色。
“谢知微,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闹?”
我笑了一声,“姜时屿,我只是来找我自己的孩子,这叫闹吗?”
“孩子是乔菲生的。”
他的声音很冷,“你接受不了自己生不出健康的孩子,就跑到这儿来发疯。我说不追究,是念在你这几年照顾我爸妈的份上。可你非要闹,我只能送你去该去的地方了。”
他一抬手,他身后的两个保镖走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带走。”
姜时屿说。
我被拖着往外走,经过他们身边时,我死死盯着姜时屿。
“姜时屿,你会后悔的。”
他没看我。
顾乔菲靠在他肩上,得意的冲我笑了笑。
幼儿园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身上印着几个蓝字:安康精神病院。
车门已经打开,里面坐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
“放开我!”我挣扎,“我没病!我不去!”
可没人理我,两个保镖一丝不苟的执行着姜时屿的命令,强硬的将我塞进面包车里。
冰冷的针管头贴上我的皮肤,我被冻得一激灵。
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有好几辆黑色的车从街角拐出来,一字排开,停在了面包车前。
中间那辆加长林肯尤其突出,车牌是京A打头的,好几个0。
车门打开了,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我看谁敢动我女儿!”
5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过来,那个正欲给我注射药物的医生被他们像拎小鸡一样拎开,我也被解救下了面包车。
一个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的男人,在朝我走过来。
我看见他,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爸。”
他抬起手,把我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知微,”他的声音有点哑,“爸来晚了。”
我趴在他肩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帮我擦了擦眼泪,问:“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我手指着姜时屿和顾乔菲,哽咽道。
“他们。”
我爸点了点头。
“姜时屿,是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五年前,你找上知微的时候,我在做什么?”
姜时屿的脸色白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五年前,我刚和姜时屿在一起的时候,我爸极力反对。
他查过姜时屿的背景——小县城出身,父母务农,靠着一张嘴和几分聪明混进了京城的圈子。
我爸他,看不上这样的人。
可那时,我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眼瞎的认为姜时屿千好万好,只觉得我爸势利。
我和他吵,和他闹,最后——
我跟着姜时屿私奔了。
五年,我没有回过一次家,也没有往家里打过一个电话。
姜时屿以为我爸早就不认我了,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磋磨我。
“您、您听我解释……”
姜时屿的声音开始发抖,“我和知微是真心相爱的,只是中间有些误会……”
“误会?”
我爸打断他,语气淡淡的,“什么样的误会,让我女儿在乡下给你家当五年保姆,给你生三个孩子,然后被你送进精神病院?”
姜时屿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乔菲躲在他身后,脸色煞白。
我爸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像看什么脏东西。
“带走。”
两个字,干脆利落。
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立刻上前,姜时屿和顾乔菲被控制住。
“等等!”姜时屿挣扎,“你们凭什么抓人?这是犯法的!”
“犯法?”
我爸笑了一声,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冰,“姜时屿,你骗婚、重婚、拐骗儿童、非法禁锢,随便拎一条出来,够你坐十年八年牢。你跟我谈犯法?”
姜时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顾乔菲忽然尖叫起来:
“跟我没关系!都是他!都是姜时屿的主意!他说那个女人傻,留在乡下给他家当牛做马,孩子生下来给我养,我什么都不知道!”
“闭嘴!”姜时屿吼她。
“本来就是!”
顾乔菲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你别拉我下水!是你自己说的,她家早就跟她断绝关系了,没人会管她!”
我看着他们互相攀咬,忽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姜时屿。
这就是我爱的男人。
我爸走到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走吧,知微。”
他说,“回家。”
6
家里什么都没变。
我房间里的东西还是五年前的样子,书桌上的笔记本还翻在我离开前写的那一页。
我妈坐在客厅里,看见我进来,眼眶红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走进厨房。
“饿了吧?妈给你煮碗面。”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发紧。
我伤害了他们那么多,他们却什么都不说,只问我饿不饿。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妈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瘦了。”她只说了一句。
我的眼泪掉进碗里,把面汤都染咸了。
第二天,我爸安排了人给我做检查。
身体检查、心理检查,还有——
亲子鉴定。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姜子谦,与谢知微,确认亲生关系概率为99.99%。
姜子航,与谢知微,确认亲生关系概率为99.99%。
姜梓妍,与谢知微,确认亲生关系概率为99.99%。
我看着那张纸,手在抖。
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我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像一场兵荒马乱的战争。
我爸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调取了所有能调取的证据。
有乡下的邻居作证,说亲眼看见姜时屿抱走过刚出生的婴儿。
县医院的护士也站出来指证姜时屿,说当年接生时明明听见婴儿哭声响亮,可第二天就被告知孩子是死胎。
姜时屿和顾乔菲的手机聊天记录被恢复,里面清清楚楚写着他们是怎么密谋这一切的——
“那女人又怀上了,这次希望能生个女儿。”
“女儿好,我喜欢女儿。”
“等她生了,你找个理由把孩子抱走,别让她看见。”
“放心吧,就说死胎,她傻乎乎的,每次都信。”
“你看着办,别让她起疑就行。”
每一条记录,都像刀子一样剜我的心。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不过是一个免费的生育工具、保姆。
我被他们蒙骗了,整整五年。
证据越来越多,足够姜时屿后半辈子都葬送在牢里。
可有一件事,一直悬而未决。
孩子。
我的孩子,他们还叫顾乔菲妈妈。
他们不认我,怕我,甚至讨厌我。
那天,律师小心翼翼地问:“谢小姐,关于孩子的抚养权问题,您想怎么处理?”
我看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沉默了很久。
“我想见他们。”我说。
见面安排在心理咨询室。
心理医生说,不能操之过急,要慢慢来,让孩子适应。
第一次见面,姜子谦和姜子航被带进来,看见我,两个人立刻往后退。
“坏女人!”姜子谦挡在弟弟前面,警惕地看着我,“你别过来!”
姜子航躲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看我。
我蹲下来,和他们平视。
“子谦,子航,我不是坏女人。”
“你是!”姜子谦说,“你欺负我妈妈!”
“我不是要欺负她。”
我说,“我是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我拿出那份亲子鉴定报告,虽然他们看不懂,但我要让他们知道。
“你们是我生的。”
我说,“你们还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妈妈每天跟你们说话,给你们听音乐。”
两个孩子看着我,眼神里有了困惑。
“可是,你不是那个妈妈……”姜子航小声说,“你是疯婆子……”
我眼睛有些酸,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慢慢道:“那个妈妈,她不是你们真的妈妈,她是将你们从妈妈身边抱走的坏人。”
两个孩子沉默了。
他们太小了,可能想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可我知道,有些种子,总要种下去。
7
姜时屿和顾乔菲的案子开庭那天,我去了。
法庭上,顾乔菲一直在哭,说她是被姜时屿骗了,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姜时屿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可证据摆在那里,由不得他们狡辩。
我坐在旁听席上,听着法官的对他们的最终判决。
姜时屿,因诈骗罪、重婚罪、拐骗儿童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顾乔菲,因诈骗罪、拐骗儿童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他们被带下去的时候,姜时屿回头看了我一眼。
有恨,有悔,还有其他说不清的东西。
可我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离开,将过往的不堪彻底抛在身后。
庭审结束后,心理医生告诉我,两个孩子的情况有进展了。
姜子谦开始问问题。
他问顾乔菲去哪了,为什么好久没见。
心理医生告诉他,顾乔菲做了错事,要去一个地方改正错误,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他问,那谁来当我们的妈妈?
心理医生说,你们有一个真正的妈妈,她一直在等你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问,那个疯婆子,真的是妈妈吗?
那天下午,我再一次见到他们。
这一次,他们没有躲。
姜子谦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认真地看着我。姜子航躲在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他们说,”姜子谦开口,“你是妈妈。”
“是。”我说。
“真的妈妈?”
“真的。”
他抿了抿嘴,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问:“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要我们?”
我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不是妈妈不要你们,”我蹲下来,眼眶发热,“是有人把你们偷走了。妈妈一直在找你们,找了很久很久。”
姜子谦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姜子航从哥哥身后走出来,小步小步地挪到我面前。
他抬起手,摸了摸我的脸。
“你是妈妈?”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嗯,妈妈。”
他歪着脑袋看我,然后忽然张开小手,抱住了我的脖子。
“妈妈。”
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五年受的所有的苦,都值了。
姜子谦站在原地,看着弟弟抱住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他比弟弟大,记得的事情多,心里那道坎也更深。
“子谦,”我轻轻叫他,“你也可以过来抱抱妈妈。”
他摇摇头,往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不能急。
心理医生说过,对大的孩子要有耐心,让他自己慢慢接受。
那天之后,我每天都去看他们。
我带他们去游乐场,带他们吃好吃的,带他们买新衣服。
姜子航很快就黏上我了,每天看见我就扑过来喊妈妈。
可姜子谦一直和我保持着距离。
他叫我“阿姨”,跟弟弟说话的时候会刻意避开“妈妈”这个词。
我不逼他。
直到有一天,我带他们去海洋馆。
8
姜子航趴在玻璃上看鱼,看得入迷。姜子谦站在旁边,忽然开口。
“那个妈妈——”他说,“顾乔菲,她真的是坏妈妈吗?”
我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她有时候对我们挺好的。”
他低着头,“会给我们买玩具,会亲我们。可是……”
他抬起头看我,“可是她从来不抱我们睡觉。弟弟晚上做噩梦哭,她说她累,让保姆去。”
我听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问:“那你们生病的时候,她陪过你们吗?”
他想了一会儿,说:“有一次我发烧,她在打电话,让保姆带我去医院。”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都怪我没看好你们,对不起,子谦。以后妈妈会给你们讲睡前故事,会陪你们睡觉,会陪你们做各种各样的事。”
他的眼睛红了。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们送走?”
“不是妈妈送走的。”
我握住他的小手,“是坏爸爸和坏妈妈偷走的。他们把你从妈妈身边偷走了,让妈妈找不到你们。”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上。
然后他扑进我怀里,抱着我的脖子,哭得浑身发抖。
“妈妈……”
我抱着他,眼泪也止不住。
“妈妈在,妈妈再也不让别人把你们偷走了。”
三个月后,我正式拿到了两个孩子的抚养权。
同时,我开始准备另一件事。
那个一直没露面过的小女儿,姜梓妍。
她才五个月大,还在京市的一家寄养机构里。
当初顾乔菲嫌麻烦,说她太小不好带,直接送到机构寄养,每个月付一笔钱,偶尔去看看。
我在法庭上要求做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也是我的女儿。
寄养机构的人把她抱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好小,好软,眼睛乌溜溜的,看见我就笑。
我抱着她,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梓妍,”我轻轻叫她,“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她不会说话,只是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指。
那天晚上,我带着三个孩子,回到爸妈家。
我妈早就准备好了房间,三个孩子一人一间,姜子谦和姜子航的房间里还放了他们喜欢的玩具。
姜梓妍的小床在我房间旁边,方便我晚上起来喂奶。
是的,喂奶。
看着她小小的嘴,我还是想试试。
我妈帮我炖了下奶的汤,我忍着疼,一口一口喝。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
第二天,有一点点了。
第三天,能挤出几滴。
我把那几滴珍贵的奶水喂给梓妍,看着她满足地咂嘴,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原来这就是当妈妈的感觉。
不是疼,不是苦,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她的心甘情愿。
9
一年后。
我带着三个孩子在公园里放风筝。
子谦已经会放风筝了,拽着线跑得飞快。
子航跟在他后面,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梓妍在我怀里,指着天上的风筝咿咿呀呀。
“妈妈你看!”子航跑回来,脸上都是汗,“哥哥放得好高!”
“嗯,哥哥真棒。”我夸他。
他嘿嘿笑,然后拉着我的手:“妈妈你也去放!”
“好,妈妈去。”
我把梓妍交给我妈,跟着两个孩子跑起来。
阳光暖暖的,风柔柔的,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很高。
姜子谦跑累了,停下来,看着我。
“妈妈。”
“嗯?”
“谢谢你没有不要我们。”
我蹲下来,把他和跑过来的姜子航一起抱住。
“妈妈永远都不会不要你们。”
远处,我妈抱着梓妍走过来,脸上带着笑。
“来,拍张照吧。”她说。
我们站在一起——我,三个孩子,我妈。
我爸站在旁边,拿着相机,笑着看我们。
“看镜头。”他说,“笑一个。”
咔嚓。
那一刻,永远定格在照片里。
后来,这张照片被放大了,挂在客厅的墙上。
姜时屿和顾乔菲怎么样,我没再去打听。
只知道他们的刑期都判得很重,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这就够了。
我不是圣人,不会原谅他们对我做的一切,可我也不会让恨占据我的余生。
我有三个孩子要养,有爸妈要孝顺,有新的生活要过。
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晚上,哄睡了三个孩子,我站在阳台上看星星。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知微,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这样的女儿。”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
五年前,我以为我失去了一切。
五年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什么都有。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子谦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我睡不着。”
“怎么了?”
他走过来,靠在我身上。
“妈妈,你会一直在吗?”
我低头看着他,摸摸他的头。
“会,妈妈会一直在。”
他点点头,抱着我的腰,没再说话。
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星星在天上一闪一闪。
我忽然想起以前在那个破旧的村子里,我每天做着做不完的活,以为这就是我的一辈子。
可原来,那不是一辈子。
那只是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现在,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