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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爸妈卖给老鳏夫惨死后,我同意离婚了

这个是认证

许梨

2026-03-03 10:55 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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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如愿嫁给了妹妹的植物人未婚夫,

他醒来的第二年,

却出轨睡了我的妹妹。

上一世,

即使将他们抓奸在床,

我依然不肯离婚。

他们却不以为意,

日日在我面前亲密、拥抱、接吻。

我不堪忍受,

连夜写了一封举报信打算投递到监察大队,

却在出门时被人敲晕了。

我被卖到山里给一个老鳏夫当老婆。

天天挨饿挨打,

最后被醉酒的老鳏夫失手打死了。

弥留之际,

穿着光鲜亮丽的妹妹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好姐姐,你会在这里,多亏了爸妈和骁迟。”

再睁眼,

我回到了老公和妹妹滚床单这天。

……

我拿起镰刀往家门口走去,丝毫不管身后那越来越清晰的喘息声和呻吟声。

房间里面是什么场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卫骁迟,我那名义上的丈夫,正搂着我的好妹妹叶梦瑶,躺在我们的床上颠鸾倒凤。

从小到大,父母都偏爱妹妹,我吃的、穿的都是妹妹用剩不要的东西。

初中毕业那年,爸妈要我留在家里帮忙干活,不让我继续读高中。

“我不,我就要读高中。”

我执拗的不肯答应,却被父母赶出了家门。

滂沱大雨中,我躲在屋檐下冷得瑟瑟发抖,突然,一把大伞出现在我头顶。

“同学,下雨了,赶紧回家吧。”

我惊惶抬头,直直撞进了那双明亮又温暖的黑眸。

卫骁迟把伞塞进我手里就走了,独留我贪恋他这束短暂照亮我灰暗人生的光,开启了一场长达十年的暗恋。

所以父母逼我代替妹妹嫁给昏迷的他时,我答应了,心底甚至是欣喜的。

在我快要走出家门时,妈妈连忙拽住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

“桐桐,你要去哪里?撞开门啊,我倒要看看那个狐狸精是谁!”

她的声音又尖又急,脸上全是替我着急的模样。

可我知道,这场戏是她亲手导的。

我看着她这张假装慈爱的脸,声音平静:“妈,我要去上工了,晚了队长该骂了。”

妈妈脸上的表情僵住了,似乎是没想到爱卫骁迟如命的我,竟然会觉得上工比抓奸重要。

她讷讷道:“你……你说什么?”

我没再理她,转身往外走。

妈妈眼底闪过错愕,她气急的跺了下脚,跑进去猛地撞开了卧室的门。

“啊……”

叶梦瑶尖叫一声,白着脸扯过被子,躲在卫骁迟身后。

“妈妈,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醒来,姐夫就躺在我身边了。”

“瑶瑶,别怕,有我在。”

卫骁迟柔声安慰完叶梦瑶,才目光冰冷的看向我。

“你都看到了,我们就不瞒着你了,离婚吧。”

我上前一步,正想答应,叶梦瑶突然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姐姐,我不是故意破坏你们的婚姻的,我和姐夫只是情不自禁,你就成全我们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可把卫骁迟心疼坏了,他连忙扶起叶梦瑶,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叶初桐,你要怪就怪……”

我打断他:“我同意离婚,上工要迟到了,我先走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他们怔愣在原地,都怀疑自己听错了,我怎么可能这么爽快的同意离婚。

可事实是,我真的同意了。

没有哭,没有闹,就那样平静的同意了。

2

收工回来的时候,已经半夜了。

推开房门,卫骁迟坐在炕沿上,烟头的火光一明一灭。

“去哪儿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情绪。

我打了盆水洗脸,没回头:“上工。”

“上工?”

他冷笑一声,站起来走到我身后,一把攥住我手腕,“叶初桐,你搞什么名堂?”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骨节分明,宽大有力。

他昏迷不醒的那一年里,这双手,我握过无数次。

很干燥,很温暖。

我曾想过,等他醒来,我们会生几个孩子,生活会有多么幸福。

我怀着这个念想,每天给他擦身、喂药、翻身,盼他早点醒来。

可他睁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却是叶梦瑶。

妈妈说:“骁迟啊,多亏了梦瑶,这丫头天天守着你,眼睛都熬坏了。”

叶梦瑶红着脸,低着头,一副羞涩的模样。

我打了盆热水回来,打算给他擦拭身体,却被爸爸拦在了病房门外,眼睁睁看着叶梦瑶冒领我的功劳。

“叶初桐!”

手腕被攥得生疼,我回过神来。

“松手。”

我说。

他一愣。

以前的我,从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我看他时,眼睛里全是光。

哪怕他骂我、躲我、厌弃我,我都要死皮赖脸的凑上去。

可现在,我不想了。

“尽快打离婚报告吧,我们好聚好散。”

闻言,他怔住了,似乎没想到我竟然会催着他离婚。

我把手抽回来,擦干脸上的水,正准备上床睡觉,家里大门突然被拍响了。

“不好了!梦瑶闹着要跳河!”

是妈妈的声音,又急又慌。

我一愣,我都同意离婚了,叶梦瑶这是闹哪出?

卫骁迟脸色一变,披上衣服就往外走。

我也穿上鞋,不紧不慢的跟在他们后面。

河边围满了人。

亮堂堂的火把照得水面明晃晃的。

叶梦瑶站在河边,哭得梨花带雨,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别过来!”

她哭喊着,“大家都知道姐夫毁了我清白,现在没人肯娶我了,我没脸活了!”

妈妈的哭声震天响:“我苦命的女儿啊——”

我看得津津有味,突然,妈妈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桐桐,妈求你了,你把骁迟让给妹妹吧!她离不开他啊!”

让?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

“桐桐,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

从小到大,爸妈对我说了无数次这句话。

好吃的让给她,新衣服让给她,念书的名额让给她。

现在,丈夫也要让给她。

上一世,我贪恋卫骁迟曾经给予的温情,舍不得把他让出去,却让自己走上了死路。

这一世,我成全他们。

“妈,我早上就同意离婚了。

妈妈愣住了,哭声都卡在嗓子里。

我看着远处的河面,声音淡淡的:“我已经催卫骁迟打离婚报告了,等离婚证下来,我会离开的。”

卫骁迟猛地看向我,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他根本不相信我会同意离婚,一直都以为我说的是气话,可没想到我竟然是真的同意离婚。

他心底,莫名的涌现起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

“叶初桐!”

“怎么?”

我看着他,“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你不是一直觉得我心机深,厌烦我缠着你吗?现在我愿意离婚,你应该高兴才对。”

他的脸在火光里变了颜色,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再理他,上前几步靠近叶梦瑶。

看着叶梦瑶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我忽然想起上辈子临死前的自己。

那时候我也哭了,也求了,可没人看我一眼。

“姐……”

“别叫我姐。”

我说,“要跳就跳,不跳就回家睡觉。大家明天都要上工,没空陪你闹。”

3

叶梦瑶当然不会跳。

她只是哭,哭得更厉害,更可怜,哭得卫骁迟大步走过来,粗暴的拽住我的胳膊。

“你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我没喊痛,也没挣扎,就那么站着,看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我看了无数次,里面从来只有厌恶和不耐烦,现在也依然。

我指了指现场的村民,问他:“我说的不对吗?”

他被噎了一下。

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明天还要上工呢。”

“抢姐姐的男人,她还有理了?”

听到大家的埋怨声,妈妈突然冲了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叶初桐,是不是你把早上的事传出去的?说她勾引姐夫,坏她名声!”

面对她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我解释道:

“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一整天都在上工。”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刘大娘、王大姐、小陈,她们都能给我作证。我没时间嚼舌根,也没那个闲心。”

我转身离开,打算去找这些人证。

“姐!我知道,你是不想和姐夫离婚。我知道的……你放心,我不会妨碍你和姐夫的!”

叶梦瑶说着,身体往后一仰……

卫骁迟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一脸后怕的把她抱进怀里。

刚从家里赶来的爸爸,随即扬起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脸上。

“逆女!你妹妹说是你做的,你就认!你还敢反驳,是要逼着她去死吗?”

说完,他一脚,恶狠狠的踹在我膝弯上。

我重重跪在河滩的石子上,膝盖钻心地疼。

卫骁迟眼神冰冷的看着我,“初桐,你懂事点,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不然,工农大学可不会要你这种品行卑劣的学生。”

他在威胁我。

工农大学的名额,已经定下给我了。

前世,妈说叶梦瑶想去,让我让给她。

我让了。

后来叶梦瑶没考上,名额浪费了。

这辈子,我不让了。

“好。”我说,“我道歉。”

卫骁迟愣住了。

我看向叶梦瑶,声音平平的:

“对不起,梦瑶。”

叶梦瑶从卫骁迟怀里探出头来,眼里有一闪而过的得意。

“姐姐,我原谅你了。”

卫骁迟神色回暖,脸上都是欣慰。

“你能知错认错很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了。”

我强撑着站起来,看着他说:“工农大学的名额,可以给我了吧。”

“你……”

卫骁迟看着我,眼睛里全是陌生。

也对,他从来没认识过我。

我正要离开,叶梦瑶忽然开口。

“姐。”

我回头。

她站在火光里,眼泪还在流,可嘴角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笑。

她一字一句道:“你这样道德败坏的人,不配读大学。”

4

我停下脚步。

“我怎么道德败坏了?”

我算是看明白,怪不得我同意离婚了,叶梦瑶还要演一出跳河的戏。

卫骁迟,她要。

工农大学读书的名额,她也要。

她还想要我身败名裂,再无翻身的可能。

这就是我的好妹妹,好爸妈,他们从没想过给我一条活路。

叶梦瑶哭得更可怜了,声音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你怎么能给我和姐夫下药呢?你说你不能生,求我帮你生孩子,我不肯,你就……你就……”

她捂住脸,哭得浑身发抖。

人群炸了。

“下药?这么恶毒?”

“怪不得,我就说团长怎么会看上妹妹……”

“啧啧啧,这种女人……”

妈妈扑过来抱着叶梦瑶,哭着喊:“我可怜的女儿啊!我就说,你这么规矩清白的一个姑娘,怎么可能……”

卫骁迟站在那儿,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我看着他。

他没反驳,也没看我。

我忽然笑了。

上辈子也是这样,叶梦瑶说什么他都信,我说什么他都不信。

因为在他心里,我是那个抢了叶梦瑶婚事的恶人,而叶梦瑶才是照顾了他一年的恩人。

我解释过,闹过,发过誓。

没用。

“叶初桐!”

远处忽然传来喊声。

人群让开一条路,几个穿制服的人走过来,是公社监察大队的。

叶梦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又飞快藏起来。

“有人举报你道德败坏、破坏军婚。”

为首的人看着我,“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我没有下药。”

我说,“我——”

“是她,就是她给梦瑶下了药,所以梦瑶才会那样……”

我看向出声的人,我的亲生母亲。

她的脸扭曲着,眼里全是对我的厌恶。

她还是那样的偏爱妹妹,不肯给我留一点活路。

“你工农大学的名额,取消。”

监察大队的人在本子上记着什么,“你本人,先关进牛棚,等调查结果……”

“我怀孕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监察大队的人放下笔,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

我抬起眼睛,看着叶梦瑶那张煞白的脸,“我怀孕了,两个月。”

叶梦瑶和爸妈的脸色,瞬间煞白。

5

医院的白墙晃得人眼睛疼。

我躺在检查床上,听见医生对外面的人说:“怀孕两个多月了,胎心挺稳的。”

外面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片混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我没动。

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起上辈子那个没保住的孩子。

那时候我冲进房间里闹,卫骁迟踹我一脚,孩子没了。

我躺在血泊里,没人管我。

这辈子,这个孩子,是我给自己留的活路。

检查室的门被推开,卫骁迟走进来。

他站在那儿,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我从床上坐起来,整理好衣服,从他身边走过去。

“叶初桐。”

他喊我。

我没停。

走廊里,妈和叶梦瑶站在那儿。

妈妈的脸色灰败,叶梦瑶的眼睛红得吓人,看见我出来,她浑身都在抖。

“姐……姐,我……我不是……”

我走过她身边,没看她。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卫骁迟站在检查室门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打在他身上。

他长得很高,很好看,我上辈子画过无数遍。

可这一刻看着他,我只觉得陌生。

不是他变了。

是我终于不瞎了。

回到家,我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那个破旧的布包里。

这包是叶梦瑶不要的,妈妈才给我的,边角都磨毛了。

我背上包,出门,去上工了。

队长看见我,愣了愣:“你不是……”

“我没事。”

我拿起镰刀,下地了。

太阳晒在背上,汗滴进土里,镰刀一下一下刨开泥土,有蚯蚓翻出来,在阳光下扭动着钻进另一块土里。

活着真好。

晚上收工回去,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卫骁迟。

他站在那儿,不知道等了多久,脸上全是疲惫。

“叶初桐。”

我放下镰刀,洗手,洗脸,擦干。

“有事?”

他走过来,离我三步远,停下。

“我……今天下午,我去找叶梦瑶了。”

我没说话。

“我想跟她说清楚,以后不再来往。可是……”

他的声音卡住了。

我看着他。

卫骁迟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抖得厉害:“叶初桐,照顾我一年的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我没回答他。

转身上炕,拉过被子,闭上眼睛。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听见脚步声慢慢远去。

第二天醒来,院子里没人。

上工,挣工分,下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都是这样。

工分簿上的数字越来越多,队长的脸色越来越好看,有时候发粮的时候还会多给我一把。

第十天,我收工回来,发现院子里围了一堆人。

叶梦瑶跪在地上,头发散着,脸上全是巴掌印。

妈妈趴在她旁边哭,声音都哑了。

爸爸站在一边,佝偻着背,像老了十岁。

卫骁迟站在台阶上,看见我回来,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

“叶初桐。”

我停下。

“叶梦瑶的工作没了。”

他说,“叶家……被查了,贪污,挪用,够他们喝一壶的。”

我看着地上那两个人。

妈妈抬起头来看我,眼睛肿得像核桃,嘴唇哆嗦着:“桐桐……桐桐你帮我们求求情……你不能看着你爸进监狱啊……”

我看着她。

我说,“凭什么?”

6

妈愣住了。

叶梦瑶忽然爬过来,抱住我的腿:“姐!姐我错了!我不该抢你功劳,不该污蔑你,不该害你……你打我骂我都行,求你跟姐夫说句话,让他放过爸妈,放过我……”

我低头看她。

这张脸,上辈子我看了无数次,每次都是梨花带雨,每次都是楚楚可怜。

她抢我东西的时候这样,污蔑我的时候这样,把我踩进泥里的时候,也这样。

可这一次,她眼里是真的怕了。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怕什么吗?”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不是死。”

我说,“是活着的时候,眼睛一直瞎着。”

我把腿从她手里抽出来。

“还好现在不瞎了。”

走进院子,关上院门,把那些哭喊声关在外面。

屋里,卫骁迟站在那儿,看着我。

“叶初桐。”

“你……想怎么办?”

我看着窗户外面,天快黑了,最后一抹光从西边落下去。

“不怎么办。”

我说,“就这样挺好。”

六个月后。

公社的医疗站里,我生下了一个男孩。

七斤二两,哭声很响,接生的婆子说:“这娃儿将来有出息,嗓门大。”

我抱着他,看着他皱巴巴的小脸,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就一下。

卫骁迟站在门口,想进又不敢进。

他这半年变了很多,话少了,人也瘦了,眉眼间那股高高在上的劲儿淡了很多。

“我能……看看他吗?”

我把孩子递给他。

他抱着,小心翼翼的,像抱着一团云。

“像你。”

他说,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话。

出院那天,他套了牛车来接我。

一路上,他赶着车,我抱着孩子,谁都没说话。

路过公社的时候,我让他停下。

“怎么了?”

我看着那块牌子——工农大学招生办。

“报名截止了吗?”

他一愣:“还……还有三天。”

我跳下车,抱着孩子走进去。

半个时辰后出来,手里多了一张报名表。

“你……”

卫骁迟看着我,眼睛里全是不解,“你要去读书?”

“嗯。”

“那孩子——”

“我带着。”我说,“学校有托儿所。”

他沉默了。

牛车继续往前走,车轮压在土路上,咯吱咯吱响。

“叶初桐。”

“嗯?”

“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原谅我了?”

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天。

天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卫骁迟,”我说,“你知道我上辈子怎么死的吗?”

他一愣。

我没等他回答,继续说:“疼死在一个草棚里,没人管,没人问。死之前我还在想,这辈子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要我。”

风从远处吹过来,有一点凉。

“后来我想明白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我把希望放在错的人身上。”

“现在不一样了。”

我说,“我有孩子,有工分,有名额。我有活路了。”

“可……”

“卫骁迟,”我打断他,“我不恨你,真的。可我也不爱你了。”

牛车停下来。

他坐在前面,背对着我,肩膀绷得很紧。

过了很久,他声音闷闷地传来:“那我……还有机会吗?”

我抱着孩子,看着远处的路。

路很长,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走吧,”我说,“天黑之前要到家。”

7

入学的通知书是秋天来的。

那天我正抱着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邮差骑着自行车过来,老远就喊:“叶初桐!工农大学的信!”

院子里几个婆子都探头看,眼神里各种意思都有。

我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放回信封里。

“考上啦?”王大姐凑过来问。

“嗯。”

“哎呀,那可不得了!咱们公社多少年没出过大学生了!”

我笑笑,没说话。

晚上卫骁迟回来,看见桌上的信,愣了很久。

“你……真要去?”

“嗯。”

“那……那我呢?”

我看着他。他站在门口,夕阳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

“你想离婚也行。”

我说,“我随时可以签字。”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想怎样?”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收拾碗筷,端去厨房洗。他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影子被油灯拉得老长。

“叶初桐,我知道我以前混账。我……我那时候不知道是你救的我,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知道了又怎样?”

他一愣。

“知道了你就不讨厌我了?”

我回头看他,“知道了你就会喜欢我了?”

“我……”

“卫骁迟,”我擦干净手,转过身来,“你喜欢的是叶梦瑶那种人——会哭的,会撒娇的,会讨人欢心的。不是我这种只会干活、不会说话的。”

“我现在会说话了。”我说,“可以前那个叶初桐,已经死了。”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走吧,”我说,“明天还要早起。”

那天晚上,他在院子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他还坐在那儿,衣服被露水打湿了,头发上沾着霜。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嘴唇冻得发白。

“叶初桐,”他说,“我送你。”

走的那天下着小雨。

他赶着牛车,我抱着孩子,行李堆在车斗里,用油布盖着。

路过村口的时候,几个婆子站在那儿看,嘀嘀咕咕的。

“那不是叶家大丫头吗?真去念书啊?”

“听说是工农大学,可了不得……”

“团长赶车送她?啧啧,这待遇……”

我没理她们。

牛车慢慢往前走,出了村子,上了大路。

“冷不冷?”他问。

“不冷。”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

我没拒绝。

雨渐渐小了,天边透出一点亮。

“叶初桐,”他说,“你到了那边……好好念书。孩子要是没人带,就送回来,我妈……我妈说她可以帮忙带。”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

他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睡得正香。

“好。”

“要是缺什么,就写信回来。我给你寄。”

“好。”

“要是……要是有人欺负你,也写信。我来处理。”

我没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虽然你可能不想见我。”

牛车走了很久,终于看见车站的轮廓。

他帮我把行李搬下来,送我到候车室。

车还没来,我们在长椅上坐着,谁都没说话。

广播响了,去省城的车开始检票。

我抱起孩子,拎起行李。

“叶初桐。”

我回头。

他站在那儿,眼眶红红的,可什么都没说。

“卫骁迟,”我说,“照顾好自己。”

转身上车。

车开动的时候,我从窗户往外看。他还站在那儿,雨又下起来了,他没打伞,就那么站着,看着车越走越远。

孩子醒了,在我怀里动了动。

“乖,”我轻轻拍着他,“妈带你去念书。”

8

三年后。

省城,工农大学门口。

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站在校门口等着。

孩子站在我旁边,已经三岁多了,虎头虎脑的,到处张望。

“妈,咱们等谁呀?”

“等一个叔叔。”

“什么叔叔?”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怎么回答。

远处有个人走过来,穿着洗旧的中山装,手里提着个网兜,兜里装着苹果和点心。

走近了,我看清他的脸。

三年不见,他老了很多。两鬓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皱纹,背也不像以前那么直了。

“叶初桐。”

“卫骁迟。”

我们看着对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孩子仰着头看他:“你就是那个叔叔?”

他蹲下来,看着孩子,眼眶慢慢红了。

“你……你叫啥?”

“我叫叶念。”孩子说,“我妈给我起的。”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我。

我没解释。

他站起来,把网兜递给我:“给,路上带的。孩子爱吃的。”

我接过来。

“你……还好吗?”

“挺好的。”我说,“毕业了,分到县里教书。”

“那……那孩子……”

“跟我去县里。”

他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了。

风吹过来,门口的梧桐树落了几片叶子。

“卫骁迟。”

他抬头看我。

“这三年,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叶梦瑶呢?”

“嫁到外地去了。”他说,“她爸妈也搬走了。”

我点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要去车站了。”

“我送你。”

“不用,没多远。”

他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出一句:“那……那你保重。”

我抱起孩子,拎起行李,往前走。

走出几步,孩子忽然回头,冲他挥挥手:“叔叔再见!”

他站在风里,举起手,也挥了挥。

走到路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没动。

风吹着他的衣角,吹着他的头发,他就那么站着,看着我的方向。

孩子仰起头问我:“妈,那个叔叔为啥不跟咱们一起走?”

我低头看着他。

“因为他有他自己的路。”

“那咱们的路呢?”

我看着前方,县城的方向,太阳正从云里透出来。

“咱们的路,”我说,“在前头。”

风从身后吹过来,推着我往前走。

我没有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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