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许梨
第一章
老公再一次因为加班失约我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
我带上了精心准备的饭菜去看他。
我刚打开保温盒的盖子,
他突然开口:
“我和窈窈在一起两年了,我每次说加班,都是和她在一起。”
“她喜欢刺激,办公桌、落地窗、沙发,我们都做过。”
我不可置信抬头,
正对上他身旁的周窈满是挑衅的眼睛。
“秦姐姐,简总今晚的时间本来都是属于我的,偏你不识趣,非要来公司查岗。”
“他说跟你吃饭太无聊了,我这儿更有意思。要不要我教你几个姿势,保证他以后也离不开你。”
她的声音又娇又嗲,
像裹了蜜的毒药。
我看向简廷深,
希望他能给我一个解释,
可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
“你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我看着他,
嘴唇在抖:
“简廷深,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他皱了皱眉:
“说什么?你不是都知道了?别在这儿闹,回家去。”
……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今天是来和他过纪念日的,想说我做了他最爱吃的菜,想说我在家等了他三个小时。
可对上简廷深不耐烦的眼神,这些话通通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窈看了我一眼,然后踮起脚在简廷深脸上亲了一下。
“简总,改天再约。我先走啦,你们慢慢聊。”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简廷深转过身,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什么事?”我问。
“工作上的事,你不懂。”
又是这句我听了无数次的话。
看着他不耐烦的神情,我忽然明白了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觉得我不懂他工作上的事,认为我的价值就是做一个称职的家庭主妇。
我走出公司大楼,蹲在路边吐了出来。
恶心,太恶心了。
在一起十年。
我陪他还债,陪他走出抑郁,陪他度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结婚后,他一句我想创业,我就毫不犹豫的将父母陪嫁的房子卖了,给他筹集资金。
我心疼他天天加班吃不上热乎饭,就毅然决然放弃了投行的工作,做他背后的女人。
可现在,他却拿我们的钱,去养别的女人。
手机突然亮了,是简廷深发来了消息。
“到家了说一声。”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对了,过几天会有律师联系你。”
律师?
他是准备离婚?
眼前的灯光开始模糊,街道在旋转。
下一秒,我彻底陷入了黑暗。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在医院。
我按了呼叫铃,医生拿着检查报告推门进来。
“秦女士,你怀孕了,七周。目前胎儿稳定,但你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
我抬手放在肚子上,那里还平坦着,却在无知无觉中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四年前,因为简廷深,我被追债的人打到流产,医生说我子宫受损很难再孕。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第二章
出院第二天,简廷深回家了,手里拿着一份保密协议。
薄薄几页,却字字诛心。
简廷深让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对他出轨周窈这个小三的事,守口如瓶。
他站在一旁,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窈窈心疼你照顾我这么多年不容易,不用你离婚让位。所以这事,你必须保密,半点风声都不能漏,免得坏了窈窈的名声。”
荒谬,恶心,从四肢百骸钻出来,疼得我连呼吸都在发颤。
他甚至觉得,不和我离婚,是对我的恩赐。
我抬眼死死看着他,眼眶早已红透:“凭什么?”
他轻笑出声,只是漫不经心开口:“语筝乖一点,想想你弟,他的医药费是我在付。”
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你疯了,他是为了救你,才变成植物人的!”
他看了我一眼,“话我放这了,签不签随你。”
我死死咬着腮边的软肉,直至血腥味蔓延整个口腔,才咬牙开口:“好,我签。”
“早这样不就好了,以后乖乖的,简太太永远会是你。”
简廷深说完,拿着保密协议离开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思绪像断了线的风筝,飘回从前。
我想起他求婚时,手捧鲜花,眼神炽热又虔诚。
想起他说会护我一辈子,还说往后余生,只愿和我三餐四季。
那些温柔,那些誓言,那些藏在细节里的偏爱,真实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触手可及。
想着想着,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又涩又闷,眼眶也忍不住发酸。
十年感情,他怎么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直到天光泛白,我眼底多了一抹坚定。
我要告诉他,我怀孕了。
给他一次机会,也给自己、给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一次机会。
打车去简氏资本的路上,我甚至想好了台词:“廷深,我怀孕了,我们好好过吧。”
走出电梯,简廷深的助理看到我,神色有些慌张:“秦姐,简总在会议室会客,要不您等一下?”
“不用,我在他办公室等他就好了。”
说完,我径直往最里面的总裁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留了一条缝。
我正要推门,就听到里面有人说话。
“廷深,你真的会做菜?我不信。”
是周窈的声音,又娇又嗲。
“试试看,我学了很久的。”
我透过门缝,看见简廷深系着围裙,在茶几上摆弄一个便携炉,上面放的锅正煮着汤。
周窈坐在他的办公椅上,翘着腿,像女主人。
我眼眶不禁发酸,手上的保温盒碰到了门框,发出一声轻响。
里面的笑声停了。
简廷深抬起头,看到我,皱了皱眉:“你怎么来了?”
周窈看到我手里的保温盒,笑出了声。
“秦姐姐又来送饭呀?真贤惠。不过……廷深刚刚给我煮了汤,我们暂时不饿呢。”
说完,她转头看向简廷深,撒娇般地问:“廷深,你给秦姐姐做过饭吗?”
简廷深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没有,她自己会做。我养她在家,就是让她做这种事的。”
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烧得浑身发冷。
看见他在家,我说:“廷深,我想喝粥。”
他头都没抬:“我很忙,想喝粥你自己做就好了。”
可现在,他却愿意为周窈洗手做羹汤。
周窈从我手里接过保温盒,打开看了一眼。
“红烧排骨?看着不错。”
她合上盖子,递给简廷深,“廷深,你不尝尝?好歹是秦姐姐的一片心意。”
他没接,只是说:“放着吧,这么些年,来来去去还是这几道菜,她没做腻,我都吃腻了 。她这人就是死脑筋,一点都不会创新。”
我冷笑,把保温盒拿了回来。
然后,打开盖子,把辛苦做了一上午的排骨倒进了垃圾桶里。
“那我以后不做了。”
说完,我抬脚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脱力的靠在墙上,手覆上肚子。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
回到家,手机响了。
简廷深发来的消息:“以后别来公司了。”
没有以后了,简廷深。
第三章
我开始为离婚事宜做准备,找了大学时一个做律师的师兄陆时宴,请他帮我调查简廷深和周窈。
一周后,陆时宴约我在咖啡馆见面。
他把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脸色很凝重。
“语筝,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心猛地一沉。
“你说。”
“周窈的父亲叫周鸿升,就是十年前做空简氏集团、逼死简廷深父亲的那个人。”
我手上的咖啡差点掉在桌上。
“简廷深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陆时宴翻开文件袋,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而且我查到过去半年,简廷深通过离岸账户,向周鸿升转移了超过两个亿的资产。”
陆时宴看着我,一字一句道:“简廷深已经开始转移财产了,你要做好准备。”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
有简廷深跪在我面前说:“语筝,我这辈子不会辜负你。”
也有他父亲从三十楼跳下去的那天,他抱着我哭了四个小时,说这辈子一定要让周鸿升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却和杀父仇人的女儿在一起,还和仇人合作转移资产。
“我要去问他。”
“语筝——”陆时宴想拦我。
“放心,我不会冲动。”
我拿起文件袋,去了简氏资本。
我不顾助理的阻拦,直接进了办公室。
简廷深正在开会。
我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看向我。
简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出去。”
“简廷深,你看完这个,再决定要不要让我出去。”
我把报告摔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封面,瞳孔缩了一下。
“会议暂停,都出去。”
很快,办公室里只剩我们两个人。
“你早就知道她是谁?”
“知道。”
“你帮周鸿升洗钱。”
“是资产转移,合法的。”
“你疯了?他害死你爸!”
我的话像是戳中了简廷深的痛处,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眼睛通红:
“我爸是自己跳的!周鸿升只是遵循市场规则,做空了公司。输了就是输了!我不恨他,我只恨我爸无能!”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还在辩解。
“语筝,你不懂金融。这盘棋我下了三年,周鸿升手里有我要的东西。窈窈只是我接近他的工具,但后来……她是真的对我好,我……爱上她了。”
真是笑话,我一毕业就进投行工作,简廷深却说我不懂金融。
看来他把过去都忘了。
忘了仇恨,也忘了我们的感情。
我深深看了他一眼,问:“简廷深,你还记得你爸跳楼那天,你怎么说的吗?你说你这辈子一定要让周鸿升付出代价。现在你告诉我,你不恨了?”
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我累了,语筝。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只想往前走。”
“往前走?和周窈这个杀父仇人的女儿一起?”
“是。”
我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
“好,我们离婚。”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发现门锁换了。
我打电话给简廷深,他说:“你先住酒店,等你想通了,签了离婚协议,再回来拿东西。”
我在家门口站了很久。
这是我和他一起买的房子,首付有我的一半。
现在我连门都进不去。
我拿出手机,给陆时宴发消息:“准备好,后面有一场硬仗要打。”
第四章
住酒店期间,简廷深让律师来找过我,条件是一个亿,让我放弃所有财产。
我没有同意。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不甘心。
陆时宴也告诉我,简廷深在准备强制离婚诉讼,要我净身出户。
我看到信息,恶心感浮上心头,跑去浴室吐了个昏天黑地,刚出来就听见酒店门铃声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简廷深和周窈站在门外。
“有什么事?”我问。
简廷深没有回答,径直越过我,走了进来。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微蹙,像是在嫌弃这里太小。
“住这种地方,你也受得了?”周窈捂着嘴笑了,“秦姐姐,廷深说了,你签了字就给你一个亿,够你买套像样的房子了。”
我看着简廷深。
“我说过,我不会净身出户。”
他把文件袋扔在桌上。
“两亿,这是最后的价格。你签了,钱立刻到账。”
“我不签。”
周窈冷笑了一声。
“秦语筝,你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资格?廷深对你已经够仁慈了。换成别人,一分钱都不给你。”
我没有理她,只看着简廷深。
“我要我应得的那份。公司有我的一半,房子有我的一半,我要十个亿。”
简廷深的脸色沉了下来。
“秦语筝,你别给脸不要脸。”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电话。
“秦小姐,您弟弟的医疗账户没钱了,要是还没钱到账,医院会终止您弟弟的治疗。”
我挂了电话,看向简廷深。
“你干的?”
他没有否认。
“你签字,他没事。你不签,他死。”
周窈走到我面前,歪着头笑。
“秦姐姐,你弟弟才二十五岁吧?你这个当姐姐的,忍心吗?”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简廷深,我怀孕了。”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窈的笑僵在脸上,简廷深眉头紧皱。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孕了,两个月。”
简廷深盯着我看了几秒,声音冰冷。
“打掉吧。”
“我不缺孩子,窈窈也怀孕了,三个月。我的孩子,我只想从她肚子里出生。”
周窈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笑得肆意。
“秦姐姐,不好意思哦,廷深的孩子,我已经有了。你的那个……就处理掉吧。”
“我不会打掉的。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自己养,和你没关系。”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简廷深。
里面是他转移公司资产,帮周鸿升洗钱的证据。
他打开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从哪里拿到这些东西的?”
“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如果我拿着这些东西去找证监会,简氏资本明天就会停牌。你,简廷深,会变成金融诈骗犯。”
他沉默了很久。
周窈凑过去看了一眼,脸也白了。
“你想怎样?”他终于开口。
“离婚,我要十亿。”
他咬了咬牙。
“成交。”
周窈突然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贱人!你凭什么拿十个亿?廷深的钱是我的!”
她越说越激动,伸手来抢我手里的文件袋。
我躲开,反手甩了她一巴掌。
“周窈,你清醒点没?”
我刚说完,就被简廷深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谁让你伤害她的?我都给你十亿了,还不知足吗?”
他那一脚力气极大,我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直到身体撞在墙上,才停了下来。
疼痛在我身体炸开,我眼神涣散成一团。
“简廷深……救我。”
可简廷深没动。
一分钟、五分钟、三十分钟……
直到第五十分钟,我彻底昏死过去前,才听见他打电话的声音。
“云栖里5016,有人受伤了,麻烦快一点。”
这一刻我意识到,如果不是怕我死了担责任,简廷深连这个电话都不会打。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孩子没保住。
我醒来时,医生看我的眼神里有同情:“秦女士,你子宫严重受损,我们切除了你的子宫。”
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我这辈子,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我拿起手机。
上面有简廷深发来的一条消息:“离婚协议和谅解书我让律师送过去,你签了,钱就到账。”
我没有回。
我翻到陆时宴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我不要钱了,我要简廷深坐牢。”
第五章
陆时宴秒回:“你确定?”
“我确定。”
“好,我来安排。”
“时宴,谢谢你。”
“别说谢。你先养好身体,其他的交给我。”
出院那天,陆时宴来接我。
“语筝,我给你找了个公寓,先住那儿。”
“多少钱?我转你。”
他皱眉。
“跟我还算这么清楚?”
“我不想欠任何人。”
他叹了口气。
“行,你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一周后,陆时宴帮我联系了一个做财经调查报道的记者,姓周。
我在咖啡馆见了她,把所有材料摆在她面前。
周记者一份一份地看,越看脸色越凝重。
“秦女士,这些材料发出去,简廷深一定会坐牢。你不后悔?”
“不后悔。”
“那好,给我一周时间。”
一个月后,周记者的报道发出来了。
标题是黑体加粗。
#金融教父的“深情”面具#
#孕期出轨、转移资产、包庇杀父仇人之女#
热搜第一。
简氏资本股价跌停。
证监会立案调查。
简廷深被暂停所有职务。
他冲到我住的公寓,眼睛通红。
“秦语筝!是你干的!”
“是。”
他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
“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
我没有挣扎,只是看着他。
“你……踹掉我孩子的时候……等了一个小时……才叫救护车……”
我艰难地吐出每一个字,“……你问我……为什么?”
他松了手。
我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窈是在机场被捕的。
她买了去新加坡的机票,想去找她爸,但在安检口被拦下了。
两个穿制服的人走到她面前,出示了证件。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警擦在她的行李箱里,搜出了大量转移资产的证据。
她的父亲周鸿升在泰国被捕,随后被引渡回国。
当年做空简家、逼死简远山的金融大鳄,终于落网了。
开庭那天,我坐在旁听席。
陆时宴坐在我旁边,小声说:“紧张吗?”
“不紧张,我只想看他的报应。”
简廷深站在被告席上,穿着橙色马甲,头发剃短了,瘦了很多。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他全程面无表情。
周窈犯职务侵占罪、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五百万。
她被法警架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简廷深一眼,喊了一声“廷深——”。
简廷深没有看她。她被人拖走了。
轮到简廷深。
法官念出他的罪名:内幕交易罪、职务侵占罪、故意伤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八千万。
法官问他:“被告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他说。
简氏资本被接管,股价归零。
他名下的所有资产被冻结、拍卖。
那个他用我的嫁妆钱建起来的商业帝国,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通过民事诉讼,拿回了我的八百万嫁妆钱及其投资收益,共计十亿两千万。
简廷深被移送监狱前,我申请了会见。
隔着玻璃,他看着我。
“秦语筝,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他愣了一下。
“因为孩子回不来了,我也再不能生孩子了。你坐四年牢,我失去的是一个孩子和做母亲的资格。你觉得这公平吗?”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语筝,对不起。”
这句道歉,太迟了。
我站起来,挂了电话,转身离开。
第六章
简廷深在狱中签署了离婚协议。
陆时宴把文件拿给我的时候,我看了很久。
七页纸,把七年的婚姻拆解得干干净净。
财产分割、债务承担、双方权利义务。
最后是简廷深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像他此刻的人生。
我问:“他没有提什么条件?”
“没有。”陆时宴看着我,“语筝,你自由了。”
自由。
这个词听起来很陌生,但是我新生的开始。
民政局,我一个人去的。
大厅里坐着一对对男女,有的是来结婚的,脸上带着笑。
有的是来离婚的,脸上没有表情。
我属于后者。
工作人员翻了一下材料,抬头问:“男方呢?”
“在监狱。”
她愣了一下,没再多问。
盖上章,把离婚证递给我。
拿到那张红色的小本子,我看了很久。
七年的婚姻,一张纸就结束了。
我把它放进包里,走出民政局。
十亿两千万到账。
我卖掉了那套房子。
中介带人来看房的时候,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流。
这间房子的每一个角落我都记得。
厨房里我给他做过几千顿饭,客厅里我等过他无数个夜晚,卧室里我哭过很多次。
买主是一对年轻夫妇。
女人肚子里怀着孩子,男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看房的时候一直问“这里放婴儿床行不行”“这个窗户漏不漏风”。
我看着他俩,笑了。
不是羡慕。
是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好的爱情的。
只是我没有遇到。
妈妈来北京看我。
她没有提简廷深,只是做了一桌子我爱吃的菜。
“语筝,多吃点,你瘦了。”
她把排骨夹到我碗里。
我吃着吃着,眼泪掉进了碗里。
妈妈说:“哭出来吧,妈在这儿。”
我哭了很久,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了。
之后,陆时宴帮我联系了几个猎头。
面试的时候,对方问:“你之前为什么离开投行?”
“为了家庭,现在家庭不在了,我想回来。”
我被录用了。
高级分析师,薪资不如以前,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三年过去了。
我升任总监,带了一个十几人的团队。
每天早出晚归,累但充实。
周末去健身房,学会了做咖啡,偶尔和朋友吃饭。
陆时宴偶尔约我吃饭,我们像朋友一样聊天。
这天,陆时宴突然说:“简廷深下周出狱。”
我正喝咖啡,手顿了一下。
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
“哦。”
“你要去见他吗?”
我想了想。
“去,但不是接他回家。”
出狱那天,我站在监狱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三月的风还有点冷,我裹紧了风衣。
门开了,简廷深走出来。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穿着皱巴巴的旧衣服,眼睛里没有了当年的锐气。
他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太阳,像是不习惯外面的光。
他看到我,愣住了。
“秦语筝?”
“嗯。”
“你来接我?”
“不是,来给你送东西。”
我把文件袋递给他。
他打开,里面是一封信——
他父亲简远山的遗书。
以前我怕他伤心,一直没给他,但也一直留着。
“廷深,不要恨周鸿升,恨会让你变成和他一样的人。爸爸希望你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
“爸爸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没有教会你宽容。但爸爸不怪你,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仇恨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他看完,手在抖。
他蹲在地上,哭了。
我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哭了很久,他抬起头,眼睛红肿。
“语筝,我后悔了。”
“我知道。”
“你恨我吗?”
“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我现在只想好好活着。”
“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笑了。
“简廷深,你踹掉我孩子的时候,等了一个小时才叫救护车。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我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我听到他在喊:“秦语筝!对不起!”
我继续走,没有回头。
第七章
在投行工作了两年,我攒了不少钱。
加上那十亿两千万,我开始思考我想做什么。
有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看到一个女人。
她蹲在路边哭,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孩子也在哭,嗓子都哑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问她:“你好,需要帮忙吗?”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嘴角还有淤青。
“我……我没地方去了……”她哭着说,“他打我,我带着孩子跑出来了……我没有工作,没有钱,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叫小敏,今年二十八岁,孩子刚满一岁。
丈夫喝酒就打她,这次打得太重了,她抱着孩子就跑了出来。
我带她去吃了饭,帮她联系了救助机构。
她拉着我的手,哭着说谢谢。
那个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小手攥着我的衣领,软软的,暖暖的。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想起三年前,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室里,也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但我活下来了。
我想帮那些和我一样的女人。
第二天,我跟陆时宴说了我的想法。
“我想辞职,用那笔钱成立一个基金,专门帮助离异女性、单亲妈妈、被家暴后重新站起来的女人创业。”
陆时宴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
“语筝,你确定?”
“确定。”
“那我帮你,法律上的事情,交给我。”
我辞掉了投行的工作,用十亿两千万成立了“念望基金”。
念,是念旧的念。
望,是希望的望。
这个名字,是我当年给未出生的孩子想的。
现在,它有了新的意义。
基金专门资助离异女性、单亲妈妈、被家暴后重新站起来的女人创业。
第一年,我们资助了二十三个项目。
每一个项目我都亲自看过,每一个女人我都见过面。
她们有的开了一家小面馆,有的做起了电商,有的学了美容美发。
看到她们重新站起来,我比自己赚了一个亿还开心。
基金成立一周年,陆时宴请我吃饭。
他喝了一点酒,看着我的眼睛。
“语筝,我喜欢你。从大学到现在,十年了。”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知道。”
“那你……”
“我不排斥谈恋爱,但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放弃我自己了。”
他笑了。
“那正好,我喜欢的,就是不放弃自己的秦语筝。”
我没有立刻答应他。
我说:“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我等了你十年,不差这一点时间。
第八章
基金一周年年会,我站在台上,面对台下几百个女性。
她们中有人哭过、痛过、绝望过,但她们都站起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四年前,我在医院里,被摘除了子宫,我以为我的人生完了。但后来我发现,人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完蛋,只会因为你自己放弃自己而完蛋。”
“我不是来教你们成功的,我是来告诉你们——”
“我们值得更好的,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自己。”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哭了。
小敏坐在第一排,怀里抱着她的孩子,哭得最凶。
她的面馆下个月就要开业了,名字叫“念望面馆”。
她说,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一个叫念望基金的地方,救了她和她的孩子。
年会结束后,我收到了周窈从狱中寄来的信。
“秦姐姐,我快出狱了,我想当面跟你说一声对不起。我不求你原谅,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
“这三年,我想了很多。我恨过你,恨过廷深,恨过我爸。后来我发现,最该恨的是我自己。是我选择了一条错的路,对不起。”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笔,在信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收到。
我没有回信。
听说简廷深去了南方,在一家小私募做顾问。
他再也没有结婚。
有一次,我在机场的杂志架上看到一本财经杂志,封面是他。
标题是,坠落的天才。
照片里的他,头发全白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我把杂志放回去了。
陆时宴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的生活中。
给我送早餐,帮我修电脑,陪我加班。
没有轰轰烈烈的表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有一天,他突然说:“语筝,我想和你一起做基金。”
“你一个律师,做什么基金?”
“我可以做法律顾问,不收钱。”
我笑了。
“好。”
现在的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基金,有几百个姐妹。
还有一个愿意等我十年的男人。
但我不着急。
我要先好好爱自己。
然后再决定,要不要爱别人。
我站在新公司的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灯火。
手机响了,是陆时宴发来的消息。
“语筝,明天早上我去接你上班。早餐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了一个字:“粥。”
他秒回:“好,我来煮。”
我想,我不会再畏惧一个新的开始了。
我的天,已经亮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