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死后第七年,
撞死我肇事逃逸的司机在老公和继妹领证这天落网了。
这场长达七年的恶劣肇事逃逸公诉案,
备受瞩目。
庭审这天,
媒体挤满了旁听席。
所有人都在等王强认罪,
等待迟到了七年的公义到来。
可在法官敲击法槌,
询问王强是否认罪时,
他却咧嘴笑了。
“我认罪,但我认的不是交通肇事逃逸罪。”
“许知意不是车祸死的。”
众人哗然,
王强继续陈述。
“她是被掏空全身器官,失血过多死的。”
“而亲手摘掉她心脏的人,是她丈夫,贺云庭。”
……
民政局里,办事员正在叫号。
“请贺云庭、许明珠到3号窗口。”
我飘在他们身后,看着贺云庭脸上那刺眼的满溢幸福的笑容,生前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记忆,忽然像带毒的藤蔓般疯狂蔓延。
七年前,也是在这里,我和他领证。
那天他全程冷着脸,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焦躁地在手机上划来划去。
“许知意,手续能不能快点?明珠今天情况不稳定,我不放心,签完字我得立刻回医院。”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作为医生太有责任感。
直到此刻,看到他为了陪许明珠领证,竟然推掉一台极其重要的手术。
我才知道,他只是不爱我。
贺云庭刚站起身,民政局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数名身着制服的警察神色肃穆地闯入,瞬间割裂了现场的甜蜜气氛。
为首的警官出示了一份公函,
“贺云庭先生,七年前许知意女士意外车祸身亡一案在今天开庭。”
“肇事司机王强交代了新线索,案情发生重大逆转。”
“请你立刻随我们前往法庭,配合案件重审。”
贺云庭眉宇闪过一丝惊讶和错愕,安抚完受惊的许明珠,两人跟着警方去了庭审现场。
他作为受害者家属,坐在旁听席的首位。
可他却没发现坐在他身边的新婚妻子,在看到被告席上的王强时,脸上的幸福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透明的惨白。
被告席上,王强的目光先是落在了许明珠身上。
在被刻意避开视线后,王强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贺医生,你真以为许知意那个短命鬼是死于车祸?”
王强猛地站起身,手铐撞击在栏杆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是被人绑架,受尽折磨后,再送到你的手术台上,被你亲手摘除心脏而死的。”
贺云庭声音冷厉的反驳他:“胡言乱语!知意出事后,是我亲手做的尸身清理。她走得很完整,也很安详!”
听见贺云庭的话,我怔住了。
当年明明是他亲自摘除我的心脏的。
那晚的手术灯下,他用锋利的手术刀切开我的胸膛时,连手都没有抖一下。
他冷静专注的面容,刺得我的灵魂至今想起来都会战栗。
现在,他又在装什么深情。
“完整?安详?”王强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愤恨地指着贺云庭,“你是个天才医生,可你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瞎子!你清理的时候,难道没发现她的心脏和肚子处都有缝合的痕迹吗?”
贺云庭的神色一僵,指尖微颤。
他确实没发现,当时他忙着照顾做完心脏移植的许明珠,根本没有太留意我的尸身状况,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些裸露在外的外伤。
王强压低声音:“我们怕你发现许知意全身的器官都被掏空,特意在她的肚子里塞满了新鲜的干稻草!”
“砰”的一声,贺云庭身前的桌子被他带翻。
“不可能!你在骗我!”
王强悠悠然坐回了椅子上,“那你想想,你收到许知意出车祸这个消息前,你在做什么?”
贺云庭神色僵住了,那天,他确实摘除了一个人的心脏,还将这颗心脏移植到了许明珠体内。
“那也不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王强静静欣赏了会贺云庭濒临崩溃的模样,才继续道:“你可以挖开许知意的坟,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2
由于案件涉及特大刑事犯罪,警方连夜封锁了墓园。
这一夜,山上的风好大。
我守在自己的坟头,看着那个曾经发誓会护我一辈子的男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山路上。
他身上本该象征幸福的白西装,此时早已被污泥溅透。
“贺先生,如果你心理承受不了,可以在警戒线外等候。”
负责开棺的法医低声提醒。
“不用,开。”
随着重型起吊机的轰鸣声,那口昂贵的沉香木棺材被缓缓吊起。
棺盖开启的一瞬间,一股浓烈而陈旧的霉味混合着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贺云庭没有犹豫一个箭步冲到棺材前。
在看清那具白骨的腹腔间,本该空洞的地方,此刻塞满了密密麻麻、发黑腐烂的干稻草时,贺云庭疯狂摇头。
“不……不可能……”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触摸那些污烂的稻草,却被法医制止住了。
“别动!这是重要的证物!”
我低头看着贺云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看啊,贺云庭,这就是你说的“完整”。
你抱着许明珠庆祝她新生的时候,我就躺在这些发臭的稻草里,在地下腐烂了七年!
法医带上手套,熟练地拨开那些稻草,露出完整的白骨。
“初步观察,死者的情况与嫌疑人口供一致。”
贺云庭像是被雷劈中,整个人瘫软在泥水中。
他回想起了七年前的那晚,许家声称为许明珠找到了合适的心脏供体。
本来他是以渠道不合规拒绝了的,可在许明珠和我爸的哭求下,他同意了进行违规摘除心脏手术。
当时的他专注手术,根本看都没看我那张充血肿胀的脸。
我飘到他耳边,凄厉地嘶吼:“贺云庭!我那天划了好多次你的掌心!我求你看看我!你为什么不看我!”
我以为他会认出我,会救我……
可直到我咽气,他都满心满眼只有许明珠。
收集完证据后,贺云庭一行人回到了警局。
他要求再见一见王强,警方同意了。
“贺医生,你现在相信我说的话了吧,我还可以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王强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肌松药是什么吗?全身肌肉麻痹,动不了,说不了话,但意识完全清醒。你能感觉到一切,但你连眨眼睛都做不到。”
贺云庭呼吸开始急促。
“她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你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你甚至没看她的脸。”
“你切开她胸腔的时候,她眼珠子转了一下。你摘心脏的时候,监护仪上的心率剧烈波动,但你以为是麻醉深度不够,又加了一剂肌松。”
“她身上没有任何麻醉药。从头到尾,一毫克都没有。”
随着王强的话,那天被贺云庭生生剥离心脏的剧痛,跨越七年的时空,再次降临在我的灵魂上。
我痛苦地蜷缩在地上。
爱人的背叛,孩子的离去,清醒的感受自己死去。
这些……都让我痛不欲生!
王强凑近铁栏:“贺医生,你老婆咽气前,可是亲眼看着你捧着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走出手术室的。”
贺云庭弯下腰,干呕起来。
“只是这样你就受不住了?这才哪到哪!”
王强咧嘴笑了。
“其实最绝的事儿,你还没见着。许知意那天躺在推车上还有最后一口气,她一直在求我们。求我们救救她肚子里……你的种……她说她可以死,只求我们想办法救这个孩子……”
贺云庭的呼吸猛地停滞,指甲划过铁栏,发出刺耳的声响。
“可那个首领是个疯子,他最喜欢收集纪念品。他用手术刀剖开了许知意的肚子,把那个三个多月大的胎儿……生生剖了出来。”
“那个纪念品就被收藏在西郊废弃砖窑的地下室里,贺医生感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够了!闭嘴!”
贺云庭发出一声似哭非哭的低吼。
3
我飘在半空,冷冷地俯视着贺云庭。
失踪前的那天早晨,我拉住贺云庭的衣角,想把那张印着两个加号的化验单递给他。
那天早晨阳光很好,他正在镜子前打领带。
我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声音里是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云庭,我有个秘密想告诉你……”
可他当时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厌恶地挥开我的手,
“知意,明珠的心衰又加重了,我没心情听你的这种争风吃醋的戏码。”
他厌恶的样子让我不想再回忆,我随着大部队一同来到了西郊废弃砖窑的地下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福尔马林味道。
贺云庭跟随法医步入了那间阴森的冷库。
手电筒的光柱在陈列架上扫过,那一排排玻璃罐里浸泡着的,是无数破碎的人体组织。
贺云庭的双眼在那些标签上疯狂扫视:087、092、095……
最后,光柱定格在了角落里一个写着“099”的透明瓶子上。
罐子里的液体已经有些浑浊,在那浅褐色的福尔马林中,浸泡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的、已经成形的婴儿。
它蜷缩着,像是在那个冰冷的玻璃世界里陷入了永恒的沉睡。
“知意……”
贺云庭的腿一软,重重地跪在潮湿的地板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罐子,却在指尖即将抵达玻璃边缘时猛地缩了回来。
他认出来了。
身为顶尖医生,他一眼就看出那个胎儿的发育情况,完全符合王强所说的我怀孕三个月的周期。
甚至那个胎儿微微蜷缩的姿态,都像极了他曾在医学教科书上看过无数次的,属于父子血脉的某种感应。
“贺医生,请退后。”法医走上前,“我们需要对该样本进行紧急DNA鉴定。”
贺云庭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倒在泥泞里。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那盏忽明忽暗的冷光灯。
“她当时……是醒着的吗?”他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王强站在门口,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醒着呢,肌松药只让她不能动,可疼是真的。她就那么躺着,看着你摘了她的心,又看着我们取了她的孩子。贺医生,你说,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贺云庭为什么那么狠心?为什么不救我!
那天,我被绑在废弃仓库柱子上,脸上全是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绑匪给过我机会求救,他们把手机凑到我耳边,笑着说:“打给你老公,让他来救你。”
嘟——嘟——嘟——
“知意?我在做术前准备,明珠心衰发作了,你有什么事快说。”
“云庭,我被人绑架了——他们把我关在仓库里,你快报警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许知意,你能不能别闹了?明珠都快死了,你还编这种故事?”
“我没有编!我真的被绑了!”
“够了!上次你说明珠抄袭你,上上次你说她勾引我,这次又是什么?绑架?”
“云庭,我求你了——我真的会死的——”
“那你就去死。”
嘟——嘟——嘟——
他们把手机拿走,笑了:“你老公为了别的女人,放弃你了。”
随后,我被注射了大量的肌肉松弛剂,送上了贺云庭的手术台。
如贺云庭所愿,我真的死了,他还是其中之一的真凶。
4
我飘在贺云庭面前,看着他眼底一寸寸崩塌的深情。
“带回去。”贺云庭摇晃着站起身,双眼赤红,“我要亲手做这份鉴定。”
海城中心医院的基因实验室里,白炽灯光惨白得刺眼。
贺云庭把自己锁在了这间他最熟悉的实验室里。
实验台上,那个编号“099”的玻璃瓶静静地立在中央。
他换上了无菌服,戴上了医用手套。
这套动作他做过千次万次,可今天,他的手抖得连采样的长柄镊都握不稳。
我飘在无菌窗外,冷眼看着他从那个暗红色的组织上切下一小块样本。
随后,他拿起采血针,狠狠扎进自己的指尖。
殷红的血珠滚落,滴进离心管里。
“知意……一定不是的……”
他盯着采血针,眼神空洞得像一个漏风的枯井,不断地重复着这句毫无意义的呓语。
他在祈祷,祈祷这只是一场针对他的、荒诞至极的恶作剧。
就在贺云庭一动不动坐在离心机前等结果时,实验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起。
是负责看守王强的刑警林队。
“云庭,王强说……在结果出来前,他一定要见你一面。他说,他有个惊喜要送给你。”
贺云庭沉默了片刻,推开实验室的门,走进了隔壁临时的审讯观察室。
隔着单面钢化玻璃,王强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铁板上,但他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反而一脸亢奋,像是在等待一场精彩的话剧开幕。
“贺医生,你终于来了。”王强恶意地笑了起来,眼神像毒蛇一样在贺云庭苍白的脸上打转,
“怎么样?看到那个099罐子了吗?是不是长得和你挺像?”
贺云庭死死攥着拳头。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那晚动她?”
贺云庭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贺医生,你问错问题了。”
王强猛地向前凑了凑,锁链哗啦作响,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你该问,是谁……亲手把许知意送到我车上的?是谁为了让她心脏跳得快一点、活性好一点,不惜在绑架前亲口告诉她,你正忙着给别的女人买求婚戒指?”
贺云庭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
“贺医生,你心里已经猜到了对不对?”
王强欣赏着贺云庭脸上那寸寸崩裂的表情,发出了令人作呕的狂笑,
“那天晚上,许明珠就坐在我车后的隔板后面。她亲眼看着我们把许知意按住,亲耳听着她姐姐哭着喊你的名字。她甚至还提醒我,别弄坏了那颗心脏,因为那是她看中的新零件。”
“别说了……”
贺云庭踉跄了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你知道最精彩的是什么吗?”
王强越说越兴奋,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恶意。
“当我们把许知意抬进医院后门时,她爸就在那儿等着。他亲手拍了拍你老婆的脸,说知意啊,爸爸养了你二十多年,现在,是你报答爸爸和妹妹的时候了’。”
“够了!”
贺云庭发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时,隔壁实验室的离心机停止了工作,“哔”的一声响彻走廊。
贺云庭猛地推开审讯室的门,跌跌撞撞地冲回实验室。
打印机正缓缓吐出那张洁白的报告单。
他颤抖着手,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数据中疯狂扫视,最后定格在最下方的那行字上:
【结论:标本A与标本B多个基因座完全匹配。确认亲子关系,可能性:99.999%。】
那一刻,贺云庭的世界彻底塌方了。
5
“噗——!”
一股腥甜猛地冲上喉头,贺云庭身体一颤,一大口鲜血猛地喷溅在洁白的报告单上。
鲜红的血迹在那冰冷的“99.999%”上迅速晕染开来。
“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由于极度哀恸而产生的嚎叫。
他死死抓着那张带血的报告单,整个人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剧烈地战栗。
他杀了自己的妻,屠了自己的子。
而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救那个夺走我人生的恶魔许明珠!
“云庭?你在里面吗?”
实验室的门外,传来一阵轻柔而急促的敲门声。
是许明珠。
她声音里还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哭腔:“云庭,那个司机的谎言我已经听说了。结果出来了吗?一定是他在胡说八道对不对?姐姐……姐姐真的只是车祸身亡的对不对?”
贺云庭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随手抓起实验台上那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指尖摩挲着那冰冷的刀锋。
那把手术刀,和他七年前用来剖开我胸膛的型号,一模一样。
贺云庭推开了门,满脸血污地出现在许明珠面前。
他手里紧攥着那把手术刀,刀尖正对着许明珠心口的位置。
“云……云庭,你别吓我。”许明珠吓得连退数步。
“贺医生!请冷静!”一直等在实验室外的刑警林队迅速上前,反手扣住了贺云庭的手腕。
贺云庭没有反抗,他任由手术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向林队,声音空洞:“带我去审讯室,我要看王强交代的……全部口供。”
半小时后,市局档案室内。
“贺医生,许家买通了整个手术团队。”
林队将一张监控截图推到他面前。
贺云庭死死盯着截图。
在那模糊的像素里,他看到自己正温柔地俯下身,对着旁边手术台上的许明珠说:“别怕,很快你就有新的人生了。”
而另一个手术台上,被蒙着半张脸的我,眼角滑下了一滴血泪。
他想起,他握住手术刀切开我皮肤的第一道口子时,他曾感觉到供体的指尖轻微颤动了一下。
可旁边的假麻醉师立刻说:“肌肉反射,正常现象,继续摘除。”
他便继续了。
他甚至为了加快速度,大刀阔斧地剪断了那些连接着我生命的血管。
十分钟后,贺云庭去了医院,在后台调取了当年被覆盖的数据。
在那被尘封的数据库深处,扫描结果清晰地显示着:【受众身份——许知意。】
他终于明白,他不仅是一个盲目的刽子手,他还是这场屠杀里,最完美的工具。
“贺云庭。”我飘在洗手池边,轻轻触碰他冰冷的脸颊,“你现在知道……我死的时候,有多绝望了吗?”
贺云庭猛地抬头看向空无一物的后方,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
“知意……对不起……对不起……”
而此时,医院的广播里传来了紧急呼叫:“急诊科!许明珠女士排异反应严重,心脏骤停!请贺医生立刻抢救!”
贺云庭缓缓站起身,他擦掉血泪,眼神里那股悲恸渐渐被一种极致的冷漠取代。
他从白大褂里摸出那把手术刀,一字一句道:“知意,我带她去见你。”
6
特护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滴滴声,许明珠蜷缩在病床上,汗水浸透了睡衣。
她胸口起伏得异常剧烈,皮肤下,那颗属于我的心脏正在疯狂搏动。
“疼……云庭……救我……”
许明珠颤抖着伸手去抓贺云庭的袖子。
贺云庭静静地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支没有标签的药剂。
“明珠,这颗心脏不听话了,对吗?”贺云庭的声音异常温柔,“它在排斥你。它发现自己待在一个杀人凶手的身体里,它觉得脏。”
“不……不是的……”许明珠惊恐地瞪大眼睛。
“这是专门为你准备的。”贺云庭拉过她的手臂,动作娴熟,“它能让你的免疫系统彻底兴奋起来。你会感觉到,知意的心脏在你胸腔里一寸寸膨胀、炸裂。你会非常清醒地感受到这种痛,就像七年前一样。”
“贺云庭!你疯了!”许明珠想要尖叫,可随着药液入体,她只能发出嘶哑的声响。
“嘘——”贺云庭俯下身,在他耳边呢喃,“听到了吗?知意说,想让你去陪她。”
许明珠的瞳孔骤然涣散,身体因剧痛而剧烈痉挛。
“云庭!明珠怎么样了!”
我爸许国强推门而入。
因为警方封锁了消息,在许国强眼里,贺云庭还是那个好掌控的女婿。
他大步走过来,语气生硬:“不论用什么药,必须保住明珠!她要是出了事,许家和你都没完!”
贺云庭缓缓转过头,盯着这位亲手把亲生女儿送上屠宰场的父亲。
“爸,确实有种药能救她。”贺云庭站起身,“但在实验室里。有些东西,得请你亲自去‘授权’才能取用。”
许国强不疑有他,跟着贺云庭走进了医院负一层的僻静走廊。
“东西在哪?”许国强刚一开口。
寒光一闪。
贺云庭手中的手术刀快得像一道闪电。
“嘶——!”
许国强只觉脚踝一凉,随即两股剧痛从后跟袭来。
他惨叫着扑倒在水泥地上。
“贺云庭!你干什么!你这个畜生!”
贺云庭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手里的刀刃贴在许国强苍老的脸上:“畜生?这个词,你不配用。”
他拖着许国强的一条腿,像拖着一袋垃圾,将其拽进了那间存放着编号099标本的房间。
“看看吧。”贺云庭按住许国强的头,强迫他直视那团蜷缩的组织,“这是你的外孙。七年前,你求我摘下知意的心脏时,怎么没告诉我,这下面还有一个孩子?”
许国强看着那个罐子,浑浊的眼里终于浮现出极致的恐惧,他拼命摇头,嘴里发出哀求。
“知意在那晚是清醒的。”贺云庭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也不会让你昏过去。我会用最细的针,挑开你的痛觉神经。我们要在这里等,等着地狱来接你。”
我飘在实验室的天花板下,看着这个男人一寸寸修剪着仇人的皮肉。
曾经,贺云庭最讨厌暴力。
他常说,医生的手是用来赋予生命的。
可现在,他把医术变成了最残忍的杀人技。
每一刀都避开要害,却精准地切在痛觉最敏感的地方。
许国强在狭小的实验室里哀嚎,那种声音回荡在冰冷的福尔马林瓶罐之间。
贺云庭,你入魔了。
可我看着许国强那张痛苦到扭曲的脸,心里却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快意。
7
许家老宅,曾经是海城权贵的象征,此刻却被贺云庭布置成了一个巨大的灵堂。
长达五米的红木餐桌上,中间摆着那个贴着“099”标签的玻璃罐。
许国强瘫坐在轮椅上,由于脚筋被挑断,他的双脚无力地垂着。
许明珠披头散发地坐在对面,她眼神惊恐地盯着那张摆在空位上的黑白照片——那是我。
“云庭……收手吧……我求你……”许明珠哆嗦着开口。
贺云庭没有理她,他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身前的支架,上面架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
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千万,全海城的人都在屏幕后屏息凝神。
【弹幕:我的天,那是真的胎儿标本吗?贺医生疯了吗?】
【弹幕:快看那份鉴定报告!99.999%!真的是他的孩子!】
【弹幕:许家竟然这么恶毒?这简直是现实版的《画皮》啊!】
“各位,今天请大家吃一顿‘团圆饭’。”
贺云庭举起红酒杯,神色优雅却诡异。
他随手翻开手边的一叠文件,对着镜头展示:“这是器官买卖流水,这是许国强买通医生的转账记录,而这最后一份——”
贺云庭猛地将染血的DNA鉴定书拍在桌面上。
“这是知意拼了命想要保住的孩子。而他的亲外公,为了他的小女儿,亲手把他送进了福尔马林罐子里。”
弹幕疯狂滚动,谩骂声几乎淹没了屏幕。
“爸,该你说话了。”贺云庭转过头,手里多了一根细长的银针,“如果不说,我会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剥皮抽筋’。”
许国强想起刚才在实验室经历的痛,身体剧烈颤抖。
他终于崩溃了,对着镜头嚎叫:“我说!是我做的!明珠就要死了,只有知意的心脏能配上!是我绑了她!我还给知意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是我!”
“畜生!你还是人吗!”屏幕后的观众发出了怒吼。
许明珠听到父亲的招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此时,排异反应在她体内达到了顶峰。
她发疯般地抓挠着自己的胸口,原本愈合的疤痕被她生生扣出了血迹。
“别叫我!别过来!”许明珠对着虚空挥动着双手,“姐姐……我把心还给你……别在里面跳了!”
她突然抓起餐桌上的银叉,狠狠地扎进自己的大腿。
我飘在餐厅的上方,看着这两个曾经至亲的人。
“砰!”老宅的大门被警方破开。
林队冲了进来,看着这一屋子的疯狂。
贺云庭并没有反抗,他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
“知意,你看,恶魔都下地狱了。”
他喃喃自语。
我看着他被警察带走,原本该觉得快意,可心里却空洞得可怕。
贺云庭,恶魔确实下地狱了。
可你不知道,在这个故事里,最先害死我的,其实是那个亲口对我说“那你就去死”的你。
8
海城中心医院,旧住院部四楼。
这里早已被荒废,贺云庭推开那扇锈迹斑斑的手术室大门。
这里是他七年前摘除我心脏的地方。
无影灯发出的光有些闪烁,惨白地打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
贺云庭脱掉外套,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白衬衫。
他熟练地为自己挂上输液袋,那里面是琥珀胆碱。
“知意,你看,我躺上来了。”
他低声呢喃,嘴角带着一抹诡异的笑。
他躺在手术床上,感受着药液顺着静脉流进心脏。
很快,那种恐怖的瘫痪感如期而至。
眼皮变得沉重,四肢失去知觉。
我飘在无影灯旁,俯视着他。
贺云庭,你以为这样就能还债了吗?
他拿起一旁的局部麻醉针,却故意避开了核心神经。
接着,他握住那把手术刀,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在自己的左胸口,划开了皮肉。
“唔——!”
由于肌松药的作用,他发不出声音,但我看到他全身的青筋暴起。
痛吗?
这仅仅是皮肤被割开的痛。
而当年,他剪开我血管的时候,比这痛上一千倍。
贺云庭在幻觉中看到了我。
他喃喃着:“知意……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是你……如果我知道是你,我宁愿挖了自己的心给你……”
“为什么不信我?”我飘到他耳边,“贺云庭,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在那晚我打给你电话时,连一点信任都不给我?”
贺云庭的眼角滑下了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
最残忍的不是那把手术刀,而是他七年前的那句“那你就去死”。
他太自负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包容我的“胡闹”,却从未真正去试着了解我。
手术室外的风声呼啸。
贺云庭在自虐式的实验中一次次昏厥,又一次次被痛醒。
他开始在那张手术台上自言自语,对着虚空伸出手。
“知意……你回来杀了我吧。”
我冷冷地俯视着他那只在空中虚晃、试图抓住什么的手,灵魂深处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了。
杀了他?
不,贺云庭。
死亡是解脱,是终点,是你可以去那个世界找我寻求原谅的门票。
可你不配。
“贺云庭,我要你……生不如死地活着。”
9
当警方在旧手术室发现贺云庭时,他已经躺在当年的位置上,胸口插着那把手术刀。
他还没死透。
听到动静,贺云庭缓慢地转动了一下眼球。
他的右手死死地攥着那份染血的鉴定书,而他的左手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钻戒。
那是我们的婚戒。
“贺云庭!你撑住!”林队冲上来。
“不……不要救我……”
贺云庭死死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在他涣散的视线里,我终于出现了。
我飘在他的头顶,俯视着这个血肉模糊的男人。
“知意……你……你终于肯见我了。”贺云庭颤抖着伸出满是鲜血的右手,“带我走吧……不管是地狱还是哪里……”
他以为,他自剖了胸膛,在这场极致的痛苦中死掉,就能换来一场重逢。
我慢慢低下头,对上他那双写满了希冀的眼眸。
“贺云庭。”我开口了,声音字字如冰,“你以为,我是为了等你,才留在这里的吗?”
他愣住了,颤抖的手僵在半空。
“我留在这里,是想亲眼看着你一步步揭开真相,清楚的明白你是怎么害死我,害死我们的孩子的。”
我俯身,指尖划过他冰冷的额头,“你说你爱我?贺云庭,你的爱太自私了。在你挂断我电话的那一刻,你就已经亲手杀死了我。”
“不……不是这样的……”贺云庭剧烈地挣扎起来。
“心脏还给你。”我看着他胸口那道狰狞的伤口,“因为,我不原谅。”
我不原谅他亲手杀了我,不原谅他的不信任,更不原谅他现在的自我感动。
贺云庭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彻底灰败下去。
他终于明白,他所求的重逢,是他终其一生也抵达不了的彼岸。
他右手攥着的亲子鉴定书掉落在地。
“滴——”心电监护仪拉出了一条长长的直线。
贺云庭死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大,死死地盯着我消散的方向。
他带着极致的悔恨,坠入了属于他的地狱。
而远在隔离病房的许明珠,也在这一刻发出了一声惨叫。
那颗心脏停止了跳动,她在剧烈的排异与无尽的幻觉中,活活吓死在了这个阴冷的深夜。
许国强在狱中听闻了噩耗,当场心脏病发,落得个晚景凄凉。
我看着这一切,最后的一丝执念终于在空气中化作齑粉。
“妈妈……”
恍惚中,我听见了一声稚嫩而空灵的呼唤。
在光影交错的尽头,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正蹒跚着向我走来。
我伸出手,牵住了那只柔软的小手,走向开满鲜花的旷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