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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偏袒继女,我给自己找了个家他悔疯了

这个是认证

许梨

2026-03-13 17:32 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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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从我割腕后,

我爸终于不再那么偏心眼了。

他把继妹送出去租房住,

每天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对我嘘寒问暖,

也不会再对我说:

“你妹妹还小,心脏也不好,你让让她。”

直到我在心理医生那里复诊完回家,

听见他和爷爷奶奶的对话:

“秦远山,你是不是疯了?乐安才是你亲生女儿!那套两百万的大平层,你居然写许棠这个外人的名字?”

我听见了我爸不以为意的声音:

“我对许棠这个前妻留下的继女好,还能得名声,搏个好前途。对乐安好,别人只会觉得我对亲女儿好是天经地义,只能委屈她了。”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

甚至带上了刻薄:

“再说了,要不是乐安装抑郁,还割腕把事情闹得那么大,我也用不着给许棠买房装样子。”

原来,

在他眼里,

我所有的痛苦和自毁都是装出来的。

我错了,

我不该奢求一个只爱自己的自私鬼爱我的。

……

一百四十平,江景,精装。

九月末的风已经有些凉了,我穿着三年前买的袖口已经洗得发白的卫衣,站在我爸给许棠买房的高档小区门口。

我爸买的房子的门禁卡,我没有。

许棠有。

她一身香奶奶套装,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时,手里正转着那张门禁卡,脸上都是得意。

“哟,姐来了?”她站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爸让你来的?”

我喉咙有些发紧。

“我自己来的。”

许棠挑了挑眉,然后笑了。

她侧身让我进去:“十二楼,采光可好了,爸说他专门挑的,怕我住得不舒服。”

“到了。”

我走进去。

落地窗外是整条江,阳光洒在实木地板上,亮得刺眼。

厨房是开放式的,冰箱里塞满了进口饮料,茶几上摆着我舍不得买的水果。

“三万二的沙发。”许棠走过来,一屁股坐上去,翘起腿,“爸亲自挑的,说我坐着舒服就行。”

三万二。

我大学四年的学费。

我爸宁愿花三万二给继女买沙发,也不肯给我付一分钱学费。

在助学贷款申请书上签字时,我手都在抖。

“姐,你站着干嘛?坐啊。”她拍拍身边的沙发,“哦对,忘了,你还背着三万二的助学贷款呢,哪敢坐三万二的沙发。”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很疼,但没有心脏那处疼。

“许棠。”我开口,声音意外的平静,“你知道这套房子多少钱吗?”

“知道啊。”她勾唇,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两百万,全款。爸说了,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写她一个人的名字。

亲女儿贷款上学,继女全款买房。

我死死盯着她,很多话在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

说我爸不爱我?

说他偏心?

人人都知道的事,说出来好像没什么意义。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许棠站起来,走近我,压低声音,“姐,你是不是觉得委屈啊?觉得爸对你不公平?”

她凑近我,热气喷在我脸上:“可那又怎么样呢?他乐意对我好。”

我推开她。

没用力。

可许棠往后一倒,直直摔在了地板上,然后——

“啊——!”

她捂着自己的手腕,尖叫出声,眼眶瞬间红了。

门在这时候开了。

2

我爸秦远山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蛋糕。

“爸!”许棠声音里满是委屈,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姐,她推我,我手好疼啊……”

“我没推她,是她自己……”

我开口想解释,可剩下的话全都淹没在我爸冰冷的目光里。

他越过我,快步走过去,扶起许棠。

“还磕到哪了?只有手疼吗?”

他声音很轻很柔,和平时对我说话时的冷漠完全不一样。

“膝盖也磕到了……”许棠缩在他怀里,哭得一抖一抖的,“爸,我好疼……”

我爸抬眸看向我。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冷漠、失望、指责。

只要事关许棠,我永远是有过错的那一方。

“乐安,棠棠是你妹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推她?”

我张了张嘴。

想解释,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呢?

说不是我推的?

没用的,他不会信。

对上我茫然无措的眼神,许棠低头哭得更凶了。

“爸,没事的,姐肯定不是故意的……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爸拍拍她的背,语气柔和:“别怕,爸在,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他也曾对我说过这句话,好久前的事了,久到我早已忘了他护着我的样子了。

现在,这句话,成了许棠的专属。

我爸扶着许棠站起来,经过我,坐在沙发上,整个过程都没看我一眼。

是他惯用的冷暴力,用冷漠,逼我认错。

“爸。”我喊他。

他给许棠剥桔子的手顿了一下,以为我要认错。

“我学费的事……”

“学费?”

他皱眉,终于抬头用正眼看我。

他那看不懂事的孩子,看只会添麻烦的累赘的眼神,刺得我眼眶酸涩发胀。

“你学费不是贷款了吗?”他说,“等毕业自己还上就行,这种事不用特意和我说。”

说完,他不再管我,转而关心许棠,把细致到去掉白络的橘子瓣递到她嘴边。

问她要不要去医院,问她晚上想吃什么,说买了她最喜欢的蓝莓蛋糕,要不要吃点。

我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我转身,走了。

走出单元门的时候,阳光很刺眼。

我抬手挡了一下,看见手腕上的那道疤,狰狞可恶。

那天,我用了很大的劲,伤口深可见骨,流了很多血,也很痛。

现在伤口愈合,不疼了。

我摸摸胸口心脏的位置,好像也不疼了,像是在慢慢接受我爸不爱我这个亲生女儿,也不爱许棠这个继女,他只是爱他自己的这个事实。

以后,我没爸了。

3

我又开始失眠了,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心底泛起不甘,我反复地想,想找出一点点证据,证明秦远山还是爱我的。

可找不到,一点点都找不到。

第二天,趁秦远山去浴室洗澡,我打开了他的手机。

密码0612,许棠的生日。

我嘴角泛起苦笑,真的找不到一点点他爱我的证据呢。

点开微信。

置顶是许棠,备注是“宝贝女儿”。

我呢?

我往下翻了好久,才在最底看见我,备注是“秦乐安”。

我点开他和许棠的聊天记录。

最近一条是昨天,许棠发了一个表情包,说:“爸,衣服好看吗?”

配图是专柜试衣间。

我爸回:“好看,喜欢就买,多少钱,爸转你。”

三千。

比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还多,我打零工得攒好久。

再往前翻。

上周,许棠说:“爸,我想吃那家日料。”

我爸回:“行,爸下班带你去。”

上个月,许棠说:“爸,我想要那个包。”

我爸说:“买。”

转账两万。

许棠的每一条消息,他都回。

每一个请求,他都答应。

每一笔钱,他都转。

我眼眶酸涩的退出去,打开自己的对话框。

三天前,我说:“爸,我复查的时间改到周五了,你能陪我吗?”

他没回。

一周前,我说:“爸,助学贷款那边让我确认信息,你有空看一下吗?”

他没回。

半个月前,我说:“爸,我想你了”。

他没回。

唯一一条他主动发的,是七月十五号。

那天我割腕,被送进急诊。

他发的是:“你怎么回事?有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成这样?”

不是担心,不是心疼。

是质问。

“乐安?”

浴室门开了。

我抬头,看见秦远山穿着睡衣出来。

看到我拿着他手机,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沉了下来。

“你在干什么?”

“爸。”我开口,声音很干,“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不能等会问?先回答我的问题。”

他把毛巾往沙发上一扔,走过来,伸手:“手机给我。”

我没给。

“爸,许棠那套房子,写的是她的名字,对吗?”

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谁跟你说的?”

“她说的。”我盯着他,问:“我想知道,为什么。”

他没说话。

“我学费贷款,你不管。我吃药复查,你没时间。可她要什么,你就给什么。钱几千几万的转,两百万的房子,说买就买。”

我攥紧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爸,我是你亲女儿。我到底哪里不好,你就这么不喜欢我?”

还有一句话我没问出口。

即使是为了前途,要对许棠好,那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差呢?

“你胡说什么?”他终于开口,语气烦躁,“我对你们一视同仁,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一视同仁?”

我把手机举起来,屏幕对着他,“你自己看,她的信息你都回,她要什么你给什么!我呢?你给我回过几条消息?这叫一视同仁?”

他有些恼怒,伸手过来抢走了手机。

“你还有没有礼貌了,谁教你这么质问你爸的!”他皱眉,“棠棠身体不好,我多照顾她一点怎么了?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什么事都要跟妹妹争?”

“她还小,你让着她点怎么了?”

可我,也只是比许棠大一个月而已。

七岁那年,我妈走了。

那时,他满心满眼都是我,摸着我发顶安慰:“乐乐别怕,爸爸在。”

可后来,他只会对我说:

“妹妹还小,你让让她。”

“妹妹身体不好,你让让她。”

“爸。”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问他最后一个问题。

“许棠心脏不好,是装的。”

“我问过她的主治医生。”

“她根本就没有心脏病,连心律不齐都没有。她装病,是为了让你心疼她,让你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你知道吗?”

4

秦远山的脸色变了。

不是发现许棠装病的愤怒,是对我的不满。

“你调查她?”

“秦乐安,你现在怎么回事?”

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摔,“你妹妹身体不好,你不仅不关心她,还去调查她的病历?你想干什么?想证明她是装的,然后让我把她赶出去?”

“不是,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真相——”

“真相?”他冷笑,“真相就是你嫉妒她,你容不下她。你自己有病,就觉得全世界都有病,是不是?”

脑海里,像是有什么轰的一声炸开了。

“你说什么?”

“我说的不对吗?”他盯着我,眼神冰冷,“割腕,看心理医生,你把这些事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博同情?想和棠棠争吗?”

原来,他就是这么看我的。

他明晃晃偏袒许棠,我再怎么解释也是白搭。

说再说,他都不信,也不在意。

“怎么?没话说了?”他拿起手机,往卧室走,“行了,别站那发愣,回你自己屋去。我明天还要上班,别影响我休息。”

卧室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底止不住的发凉。

第二天,秦远山把许棠带回了家。

“爸,还是家里舒服。我跟你说,我在那里……”

我正在房间看书。

听见她的声音,心往下沉了沉。

“爸,这个盒子里是什么呀?好漂亮。”

盒子?

我妈留下的那个盒子!

里面有她年轻时候的照片,还有一本日记,还有……

还有一个小小的装着我妈一部分骨灰的瓶子,那是我留给自己的念想。

这个盒子,我一直藏在我妈遗像下的那个柜子里,谁都不知道。

我紧张的冲了出去,大喊:“把盒子还给我!”

许棠看向我,然后笑了。

“姐,这是什么呀?好沉。”

“还给我!”

我冲过去,想抢回来。

可她笑吟吟的往后退了一步。

“哎呀,我就看看嘛。”

“那不是你的东西!”

“我知道呀。”她笑,“可爸说了,这屋里的东西,我想看就看。”

我看向秦远山。

他没看我,眼睛还在报纸上,只是一如既往的护着许棠:“你妹妹想看就看呗,又不是什么宝贝。”

许棠打开了盒子,当着我的面,手腕一翻。

盒子里的东西噼噼啪啪摔在地上,那个瓶子碎了。

我跪在地上,顾不上那点细碎的玻璃渣,想将我妈的骨灰拢在一起。

可窗外的风吹进来,骨灰散在了屋子的各个角落,再寻不见踪影。

“对不起啊姐,你眼神太可怕了,吓得我都抓不住盒子了。”

许棠笑着和我道歉,一幅我就是故意的,你能怎样的样子。

我扯了扯嘴角,站起来。

抬手,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许棠捂着脸,眼泪瞬间涌出来。

“爸——!”

秦远山冲过来,一把推开了我。

“你干什么!”

我往后踉跄几步,肩膀撞在墙上,一阵又一阵的疼。

“她打我!爸她打我!”许棠捂着脸哭,哭得撕心裂肺,“我只是想看看那个盒子,看看里面是什么……”

“秦乐安!”我爸瞪我,“你疯了是不是!”

“她把妈的东西弄撒了。”我指着地上,“还有我妈的骨灰,她故意的。”

许棠躲在秦远山身后,哭着说:“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迎着我愤怒的目光,秦远山开口了。

“秦乐安,给棠棠道歉。”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让你道歉。”

“凭什么?”

“就凭你动手打人。”

我红了眼眶,倔强的和他对视。

“是她,把我妈的骨灰摔碎了!”

“棠棠说了,她不是故意的,还和你道歉了。”

“你打人就是不对,道歉。”

“我不!”

空气凝固了几秒。

“秦乐安。”秦远山往前走了一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道歉。”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

他看着我。

很久。

他开口:

“不道歉是吧?”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那你就滚出这个家,不道歉,这辈子都别踏进这个家门。”

风从门外吹进来,呜呜往我胸口灌,又疼又麻。

“爸……”

“滚。”

只一个字。

我死死咬着下唇,最后吐出三个字:“好,我走。”

我蹲下,将我妈的照片和日记捡起,收好。

经过秦远山时,我停住了。

“我妈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个家永远是我的家。”

我黑漆漆的眸子看着他,“可现在,我没家了。”

我走出去,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5

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不知道几点,不知道去哪。

就一直走。

走过熟悉的街道,走过陌生的路口,走过还在营业的便利店。

最后我走到河边。

我站在栏杆边,看着下面的水。

河水黑漆漆一片,只有路灯的光映在水面,泛起点点涟漪。

跳下去会怎样?

应该会死吧。

我想起割腕那天。

血从手腕流下来,由温变凉。

我以为会死,可没死成。

那次,我不想活。

现在,也不想,活着太累了。

我妈没了。

秦远山这个爸也不要我了。

那个家,回不去了。

我攥紧栏杆。

只要翻过去,只要跳下去。

一切就都结束了。

我一个用力,腿跨上了栏杆。

突然,有人在后面拉住了我。

“姑娘。”

我回头。

是一个中年女人。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规规整整的梳起,手里拎着一袋橘子。

她看着我,眼里有名为关心和担忧的情绪。

“姑娘,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这干啥?”她问。

我不说话。

“想不开了?”她把橘子放下,走过来,“先下来,咱慢慢说。”

我没动。

她没再勉强我,只是定定的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我闺女走的那年,也是这个天。”

我转头看她。

“冬天。河边。”她说,“她也是从这跳下去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赶到的时候,人都捞上来了。”她看着河面,声音很平静,“就躺在那,眼睛还睁着。你说她走的时候,得多疼啊。”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哭。

“后来我天天来这。就想啊,要是那天我在,拉住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她看向我。

“姑娘,我不知道你遇着啥事了。但要是有人在这站着,我不拉一把,我这辈子都过不去。”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橘子,递给我。

“吃吧,可甜了。”

秦远山忘了我最爱吃橘子。

他给许棠剥桔子,细心的去掉白络,却吝啬对我说一句:“你也吃。”

我伸手,接过来。

然后我从栏杆上下来,蹲在地上,哭了。

哭得很厉害。

像小时候摔疼了那样哭,像妈妈走的那天那样哭。

女人没说话,只默默的在一旁,给我递纸巾。

一张,两张,三张……

哭到没力气了,我抬起头,用哭得红肿的眼睛看她。

“阿姨。”

“嗯?”

“谢谢你。”

她拍拍我的头。

“傻孩子,有啥好谢的。”

她站起来,拎起那袋橘子。

“走吧,我送你回去。住哪?”

我摇头。

“我没有家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那先去我那凑合一晚,明天再说。”

我跟在她后面,走着。

走了很久,到了一个老小区,爬上六楼。

她开门,里面很小,很旧,但是很干净。

“坐吧。”她指了指沙发,“饿不饿?我给你下碗面?”

我摇头。

又点头。

她笑了,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我坐在那里,听着厨房里切菜的声音,烧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

这个声音,我妈走后,我就没听过了。

面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

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吃吧。”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后眼泪又下来了。

这晚,我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6

我在阿姨家住了一周。

她姓陈,我叫她陈姨。

她女儿走了之后,就一个人住。

平时在菜市场卖菜,早上四点起床,晚上七点收摊。

她没收我房租。

我说要给她钱,她不要。

“留着交学费。”她说,“你不是还在念书吗?”

学费。

我想起助学贷款,想起那三万二。

我还有两年的书要念,还有三万二要还。

“陈姨,我明天去找工作。”

“找啥工作?不念书了?”

“念,边打工边念。”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去了学校。

辅导员看见我,松了口气。

“秦乐安,你这几天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对不起老师,家里有点事。”

她点点头,没多问。

“行,有啥困难跟我说。”

我点头。

从学校出来,我去找兼职。

以前那家不用人了。

没关系,再找。

一家一家问。

奶茶店、快餐店、便利店、超市。

问了十几家,终于有一家超市收我。

收银员,晚班,五点干到十点,一个月一千八。

够了。

够吃饭,够交药费,够攒下来还贷款。

那天晚上,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人很累,但心里没那么慌了。

回去的时候,陈姨还没睡。

她坐在客厅,开着电视,却没看。

“回来了?”

“嗯。”

“吃饭没?”

“吃了。”

她点点头,从茶几上拿出一个信封。

“拿着。”

“这是什么?”

“借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一沓钱。

“陈姨,我不能要——”

“少废话。”她打断我,“我闺女在的时候,也念大学。我知道念大学要花多少钱。你一边上学一边打工,身子骨撑不住。这钱你先用,以后有了还我。”

我看着她。

灯光照着她的脸,很多皱纹,头发也白了。

“陈姨……”

“行了行了,赶紧睡去,明天不是还有课?”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那里。

我眼眶有些酸。

“陈姨,谢谢你。”

她摆摆手。

“谢啥,快去睡。”

我转身,走进那个小小的房间。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好像,有新家了。

7

两年后。

我大学毕业了。

助学贷款还了一半。

剩下一半,工作之后再还。

陈姨借我的那笔钱,我也还了。

还的时候她不要,我硬塞给她的。

“你这孩子,咋这么犟?”

“陈姨,是你教我的,做人要有骨气。”

她笑了,眼眶红了。

毕业之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

做行政,一个月四千五。

不多,但够活。

我租了一个小单间,离公司近,走路二十分钟。

早上出门买两个包子,晚上回来自己做饭。

周末去陈姨那,帮她卖菜。

她不让我干,我偏干。

“你这孩子,好不容易歇两天,跑这来受累。”

“不累,我喜欢这。”

她看看我,没说话。

她知道我喜欢什么。

不是卖菜。

是这里有人等我。

有人会给我留饭。

有人会问我“吃没吃”“累不累”“冷不冷”。

有人在乎我,这就够了。

两年里,我没回过那个家。

我爸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是刚离开那会儿,我没接。

第二次是半年后,我还是没接。

后来就没了。

许棠发过几条微信。

炫耀新衣服、新包、新手机。

我没回。

最后一条是去年,她说:“姐,爸给我买车了。”

我看了三秒。

然后把她删了。

不是恨。

是不想看了。

那些东西,和我没关系了。

三年后,我升了职。

调到市场部,工资涨到七千。

四年后,我当上主管,工资过万。

五年后,我用攒的钱付了首付。

很小的房子,四十平,但写的是我的名字。

交房那天,我带陈姨去看。

“咋样?”

她转了一圈,点点头。

“挺好。”

“以后你搬来跟我住。”

她愣了一下。

“啥?”

“我说,以后你搬来跟我住。你那房子太旧了,六楼没电梯,你腿不好,爬不动。”

她没说话,背过身去。

“我去看看阳台。”

她走过去,站在阳台上。

我跟过去,看见她在抹眼睛。

“陈姨?”

“风大,迷眼了。”

我笑了。

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

“陈姨,谢谢你。”

“谢啥?”

“谢你那天晚上拉住我。”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那你知道我为啥拉住你吗?”

“为啥?”

“因为那天晚上,要是有人拉住我闺女,她也不会走。”

她转头看我。

“所以拉住你,就当拉住她了。”

我抱住她。

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她,拉住了曾经那个自厌的我。

8

我再一次听到许棠的消息,是在一个老同学的口中。

她说,许棠现在过得挺惨的。

“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她爸不是那个谁吗,秦远山,好像被单位开除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听说是许棠闹的。好像是想要什么,她爸不给,她就去单位闹。闹得挺大的,影响不好,就把她爸开了。”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开了之后呢?”

“不知道,听说一直在家待着,没工作。许棠这个继女,被他赶出家,好像嫁给了一个黄毛。”

“总之,乱糟糟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想了很久。

秦远山。

我喊了二十多年“爸”的人。

从小,他是我的天,是我最依赖的人。

可后来,这个天塌了。

我想起他说的那些话。

“我对许棠好,能得名声,搏个好前途。”

“只能委屈乐安了。”

“要不是乐安装抑郁,我也用不着给许棠买房装样子。”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疤。

六年了。

它还是那么明显。

可我心里那道疤,早就不疼了。

第二天,我在公司开会时,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挂掉。

又响。

再挂。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接了。

“喂?”

那边沉默了一下。

“乐安。”

我愣了一下。

是秦远山。

我没说话。

“乐安,是你吗?”

“什么事?”

他顿了一下。

“我……我想见你。”

我看着窗外的楼,声音平静。

“有什么事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

“那就别说了。”

“乐安!”他喊住我,“我知道错了。”

我攥紧手机。

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多年。

从七岁那年,我妈走了,他娶那个女人进门时,就在等。

他让我“让让妹妹”时,我还在等。

现在等到了,我却不需要了。

“你有什么错?”

“我……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

“哪样?”

“……”

他不说话了。

“秦远山。”我开口,“你知道许棠的心脏病是装的,对不对?”

电话那边沉默了。

很久。

“你……你怎么知道?”

“许棠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六年前,我被你赶出去后,她亲口告诉我的。”

又是一阵沉默。

“你一直都知道?”

“对。”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笑了一下,“我叫不醒一个装糊涂的人。”

他没说话。

“秦远山,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她装病。但你不说破,因为你不想让别人说你对继女不好。”

“你要名声,要前途,要人人夸你有情有义。”

“唯独,放弃了我。”

我停了一下。

“所以你纵着她,看着她,拿走我的一切。”

电话那边,他的呼吸变重了。

“乐安……”

“别叫我,你,好自为之。”

我挂断了电话。

内心,出乎意料的平静。

一点波澜都没有。

原来真正放下一个人,是这样的。

不是恨,不是怨。

是不在意了。

9

一周后,我接到派出所的电话。

“请问是秦远山的家属,秦乐安女士吗?”

即使很不想承认,但我和他在法律上还是父女关系。

“我是他女儿,什么事?”

“秦远山遇害了,麻烦您来一趟。”

我赶到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一个警察接待的我,给我看了监控录像。

画面里,是六年没见的秦远山。

他老了。

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

穿着皱巴巴的衣服,低着头走路。

然后一个女人冲了出来。

挺着大肚子。

许棠。

她手里拿着刀。

一刀。

两刀。

三刀。

秦远山倒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许棠站在那里,举着刀,又哭又闹的说了些什么。

最后,她被赶来的警察按倒。

监控结束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黑掉的屏幕。

“秦女士?”

我抬头。

“凶手我们已经控制住了。”

“她叫许棠,是您父亲的继女。据她交代,是因为之前被赶出家门,心怀怨恨。具体情况还在审理中。”

我点点头。

“您还好吗?”

我想了一下。

“还好。”

真的还好。

不是强撑,是真的没什么感觉。

那个躺在地上的人,曾经是我最亲的人。

可现在看他倒在血泊里,我心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也许是二十年里,一点点掏空的。

也许是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彻底掏空的。

总之,现在的我,面对秦远山,泛不起一点涟漪。

“凶手怎么判?”我问。

“故意杀人,情节严重,应该是无期或死刑,具体看法院。”

我点点头,站起来。

“秦女士,您父亲的遗体……”

“火化吧,骨灰不要了。”

警察愣了一下。

“不要了?”

“不要了。”

我走出派出所。

外面下着小雨,细细的,落在脸上。

看着灰蒙蒙的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

秦远山抱着我,说:“乐乐别怕,爸爸在。”

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我。

后来没有了。

现在,我不需要了。

10

许棠被判了无期徒刑。

听说在法庭上,她一直在喊,都是秦远山的错,是他赶她出门,是他不管她,是他害她变成这样。

两个曾经互相利用的人,最后互相撕咬,一个死了,一个进去了。

我没去听审。

那天我在公司上班,开了一上午会。

中午和陈姨一起吃饭,下午处理了几个方案。

五点下班,去了超市买菜。

晚上回到家,我看见手机上有条新闻推送。

“继女杀害继父案一审宣判,被告人被判无期徒刑。”

我看了两眼,关掉。

第二天是周末,阳光很好。

我早起做了早餐,然后和陈姨去公园散步。

公园里很多人。

遛狗的,跑步的,带孩子玩的。

陈姨走在我旁边,腿比前几年好多了。

“今天天气真不错。”她说。

“嗯。”

“下午想去哪?”

“去河边走走吧。”

她看我一眼。

“行。”

下午,我们去了河边。

就是六年前那个地方。

栏杆换了新的,旁边种了花。

我站在那,看着河水。

阳光照在水面上,漾起粼粼波光。

“想啥呢?”陈姨问。

“没想啥。”

“骗人。”

我笑了。

“在想,六年前要是没遇见你,我早就沉下去了。”

她没说话。

“所以谢谢你,陈姨。”

她拍拍我的手。

“傻孩子。”

我们站在那,看着河水。

风吹过来,暖的。

我忽然想起一句话。

在哪看的,不记得了。

当你在黑暗里待得太久,会以为世界本来就是黑的。

可只要有人为你点一盏灯,你就能看见,原来阳光一直都在。

我挽住陈姨的胳膊。

“走吧,回家。”

“好。”

我们转身,往回走。

阳光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像极了一对出来散步的母女。

不。

就是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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