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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婚礼上跳楼,全家悔疯了

这个是认证

许梨

2026-04-01 17:26 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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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二次婚礼上,

我迎来了二次背叛。

和我前夫一样,

未婚夫的出轨对象是偷走我前二十年人生的假千金。

交换戒指时,

他突然开口:

“我出轨了,是你妹妹。”

“去接你前,我和她在车里做了,她生气我娶你,把我背都挠破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没有如他想的那样奔溃痛苦。

他不知道,

在无意间撞见他出轨假千金后,

我就特意选了酒店第十层的宴会厅举办婚礼。

……

我松开裴应淮的手,提起裙摆,转身走向宴会厅的窗。

“宋觅!”

裴应淮的声音变了调。

我没有回头。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我跨上了窗台。

我回头看了一眼裴应淮。

他朝我冲过来,目眦欲裂,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恐惧、悔恨、绝望。

我笑了。

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然后松开手。

坠落的那一瞬间,我终于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

我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白色的婚纱绽开成一朵艳丽的血花。

下一秒,我发现自己飘在了半空中。

婚礼变丧礼。

我看到酒店的工作人员惊慌的报了警,看到裴应淮和亲生父母站在我尸体旁,面上神情有不可置信,还有……悲痛。

我还看到,假千金宋初棠嘴角勾起的无声的、得意的笑。

警察很快赶来,把相关人员都带回了警局。

经过一番审问,他们得出我是自杀的这个结论。

为了进一步印证我确实是自杀的,警察搜查了我的住所。

他们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是我写的。

警察把信带回了警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信从证物袋取了出来,一字一句的出信上的内容。

“我叫宋觅,死于二十三岁。”

“被宋家找回来之前,我叫宋小草,在南方一个小城里长大。养父母是普通的工人,日子清贫,但他们很爱我。”

“十八岁那年,我养父母出车祸死了。当时我想随他们去算了,可我又想起,养母临死前紧紧握着我的手让我好好活下去。”

念信的警察声音很平,没有感情,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文件。

但我看到裴应淮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撑着额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二十岁那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家楼下,有人告诉我,我是宋家丢失的亲生女儿。”

“第一次见到妈妈时,她站在别墅门口,穿着丝绸旗袍,眼神冷淡。她没有拥抱我,只是眼里略带嫌弃的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说:‘进来吧。’宋初棠站在她身后,甜甜地叫了我一声姐姐。”

“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又有家人了。可后来我才知道,在他们心里,我永远只是一个穷酸的乡下人,不配做他们的家人。”

我看到妈妈眼眶红了,脸上神色复杂,或许是愧疚,也或许是对我披露家丑的难堪。

毕竟,她爱宋初棠胜过爱我这个亲生女儿。

2

“我努力学规矩,改掉南方小城的口音,学礼仪、学插花、学一切宋家大小姐应该会的东西。”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优秀,妈妈就会爱我。但宋初棠只需要哭一声,就能拿走所有。”

我注意到妈妈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

想说“不是这样的”吗?

一阵风吹过,她站得更直了一些,又恢复了她一贯的贵妇人模样。

“二十二岁,我和秦曜结婚了,他是第一个对我说‘我喜欢你’的人。婚礼前,我撞见他和宋初棠在一起了。”

“婚礼结束后,我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在医院醒来时,没有人来看我,只有宋初棠发来一条消息:‘你怎么还没死成?’”

“那时候我在想,我早该在十八岁那年随养父母去的,现在就不用活得这么痛苦了。”

听到这,裴应淮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他肩膀抖动得很厉害,他哭了。

“后来,是裴应淮硬生生闯进我的世界,带我看心理医生,陪我走出抑郁症。”

“我失眠,他就整夜不睡,在电话里给我念诗。我吃不进东西,他就学做饭,一道一道试,直到我愿意开口。我哭着说‘为什么没有人爱我’,他会一遍遍不厌其烦的回应我:‘我爱你。’”

“我以为,他会是我的救赎。直到婚礼前一个月,我看见他和宋初棠在我家楼下接吻。”

“宋初棠再次抢走了我的所有,我的世界又暗了。”

警察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裴应淮转过身来。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泪痕还没干。

他看着我遗书的方向……不,是看着念信的警察,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他在说“对不起”。

但我不想听了。

信的最后一句话,警察念得很慢。

“那一刻,我清楚的意识到我这一生,从未被任何人坚定的选择过。我做了个决定,我要在婚礼上奔向我的自由。”

然后,我听到妈妈说话了,很小声,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的:“为什么……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跟我说……”

告诉她什么?

告诉她,我被她视若珍宝的养女逼到自杀?

告诉她,我在医院里等了她三天她都没来,我很难过?

还是告诉她,我在年夜饭上被宋初棠羞辱的时候,她转过头去假装没看见,我很伤心?

告诉了又怎样?

她是会信?

还是会站在我这边?

不会的。

从回家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她坚定的选择了宋初棠。

3

遗书念完后,裴应淮被警察带去审讯室问询了。

裴应淮坐在椅子上,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宋觅早就不想活了,她跳下去前看我的那一眼,不是恨,是在向我告别。”

警察问他:“你是什么时候认识宋觅的?”

裴应淮沉默了一会儿,回答。

“大二,学校食堂里。她坐在角落里吃一碗清汤面,头发扎成马尾,素面朝天。我暗恋了她整整一年,还没来得及表白,她就和秦曜在一起了。”

我愣住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她结婚那天,我跟在婚车后面,跟了整整一条街。”

裴应淮低下头,“后来她离了婚,吞了一整瓶安眠药。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三夜,她醒过来的时候,眼神空茫地问我是谁,我只敢说,是她大学同学。”

“陪她走出抑郁症的那三年,是我最痛苦,却也最幸福的日子。”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近乎呢喃:“痛苦,是因为眼睁睁看着她被伤得支离破碎。幸福,是因为……她终于彻彻底底,属于我了。”

警察皱着眉,追问:“婚礼上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应淮再次沉默,很久才开口回答。

“宋初棠找到我,她手里有宋觅自杀未遂、确诊抑郁症的病历。她说如果我不配合,就把这些公开。宋觅会崩溃,会死的。我……不能赌。”

我早就知道这些。

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心里还是疼了一下。

“她让你做什么?”警察问。

“婚礼上,亲口承认出轨。只要我说了,她就销毁所有病历。”

“你答应了。”

“嗯,我以为只要熬过今天,我就能保护她。等婚礼结束,我会处理宋初棠,会告诉她真相,会道歉,会用余生弥补。但我不知道,她那天,听到了所有,还看见我亲吻她。”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觉得她为什么死?”

裴应淮抬起头,眼眶通红。

“因为失望。我保护了她三年,却从来不知道,她最不需要的就是保护。她需要的是被当作一个完整的人来尊重,她需要的是有人问她一句:你想要什么?”

他停了一下。

“可我从来没问过,我一味的觉得她需要我的保护。”

说完,他整个人瘫坐在审讯椅上,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空空荡荡的,只剩一个空壳。

我突然想起我自杀醒来那晚,看着空荡的病房,我爬上了医院顶楼的天台。

天台在十楼,很高。

我看着黑漆漆的地面,想着跳下去就不会再痛了,是裴应淮赶来拉住了我。

他将我抱进怀里,搂得很紧,另一只手指着天上的星星,对我说:“宋觅,你是我见过的最亮的星星,我喜欢你。我永远会陪在你的身边,答应我,好好活。”

那时,他眼睛里有光,有希望,有未来。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死前对你说了什么?”警察问。

裴应淮摇头,“我没听清,她站在窗台上,风很大。我只看见,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但我知道,她在说再见。”

他错了。

我说的是——

我自由了。

再也不为任何人活着,坚定的走向了死亡。

4

宋初棠走进审讯室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口红颜色很鲜艳。

正红色,像血,大概是进来前特意补了妆。

警察让她坐下,她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自己家客厅。

“宋觅真死了?”她笑了一下,“可惜。我还没玩够。”

我看到她眼里没有恨,也不是得意,整个人倒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和宋觅是什么关系?”警察问。

“她是我姐姐……哦不对,她才是亲生的,我是假的。你们都知道的吧?”

她的语气轻快,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你恨她?”

宋初棠想了想,摇头。

“不是恨,是……”她低头想了想,才说:“是她不该回来,我在宋家生活了二十年,我才是爸妈的女儿。她突然冒出来,凭着血缘关系要抢走我的一切,凭什么?”

警察问:“秦曜的事,是你主动的?”

“是。”宋初棠承认得很干脆,“我就是想让她知道,她什么都不配拥有。她那个人太认真了,谈个恋爱都要死要活的,我只是帮她认清现实。”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那裴应淮呢?”

宋初棠的表情变了,只是一瞬间,但我看见了。

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裴应淮……我本来没想找他的。但宋觅凭什么得到他?她一个被宋家扔掉的人,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警察问:“你手里真的有宋觅的病历吗?”

宋初棠笑了。

那个笑容,和她三年前在秦曜床上点燃香烟时,漫不经心的对我说“你老公我要了!”一模一样。

像毒蛇,让人心底发寒。

“没有,我伪造的,但裴应淮不敢赌。”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就不怕被揭穿?”

“怕什么?”宋初棠耸耸肩,“宋觅那种人,你吓她一下她就缩回去了。裴应淮也一样,太在乎一个人,就会变成废物。”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

“但宋觅这次没有缩回去,”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她跳下去了。”

审讯室里很安静。

宋初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指甲上涂着和口红一样的颜色,鲜红鲜红的,和她这个人一样,明艳又张扬。

可藏在她明艳张扬外表下的,是自卑,是害怕,和狠毒。

“我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哭着问我为什么。她每次都这样,我等着她哭,等着她崩溃,等着她吞安眠药,然后被救回来。但,这次她没有。”

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她笑了,她居然笑了,笑着跳了下去。”

她的眼睛红了。

只是一瞬间,她眨了眨眼,很快又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具。

“她死了也好。这个家,终于是我的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我忽然明白,她是在害怕。

她怕失去宋家大小姐的位置,怕被抛弃,成为第二个我。

所以,她一次次抢走我身边的人,以为这样就能证明她比我强。

其实宋初棠多虑了,她永远是被爸妈、被秦曜,甚至是裴应淮,坚定选择的人。

而我,无人在意。

5

爸爸走进审讯室的时候,脚步很沉。

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

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警察问他:“你和女儿宋觅的关系怎么样?”

他沉默了很久。

“她太安静了。”他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怎么跟她相处,她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三岁。我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从来不跟我说。”

他说得对,我从来不跟他说。

但我不说的原因,是因为说了也没用。

“我知道初棠喜欢欺负她,但初棠从小就没安全感,我怕管太严,她会觉得我们不要她了。”

警察问:“你有没有想过,宋觅也需要被保护?”

爸爸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塌下来。

“宋觅是亲生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血缘能决定的。你养了一条狗二十年,和一个刚抱回来的小狗,你能一样对待吗?”

他忽然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他就是这个意思。

我听着,心里很平静。

因为他说的是实话。

在他心里,宋初棠是养了二十年的“狗”,而我只是一个“刚抱回来的”。

血缘算什么?

二十年的陪伴才是真的。

我早就知道这些,只是是第一次听他亲口说出来。

妈妈进来的时候,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冷。

她从头到尾没有哭,也没有低头。

“宋觅回来之前,我们一家很好。”她说,“初棠乖巧懂事,家里和和气气。她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警察问:“你觉得是宋觅的错?”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是不疼她,是她太敏感了。每次我想靠近她,她都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像在说‘你欠我的’。”

“我欠她什么了?又不是我把她弄丢的。”

她喃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为我而感到愧疚。

“你们说她有抑郁症,我知道。但初棠也有心理问题,我只有一个人,我能怎么办?”

警察问:“宋觅住院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去看她?”

妈妈愣了一下。

“我……初棠那天哭了一晚上,我走不开。”

她不来看我的理由,我想了三年。

我无数次想象过,如果有一天她提起这件事,会说什么。

我猜她会说“工作忙”,会说“家里有事”,会说“我以为你不严重”。

但我没猜到,她会说“初棠哭了”。

初棠哭了,所以亲生女儿吞了安眠药也没关系。

妈妈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不会哭的,她太体面惯了,体面到连后悔都不肯表现出来。

“她跳楼那天,”妈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小,“穿的是我给她选的婚纱。试穿时,她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

她停了一下。

“那是她回家后,我唯一一次夸她。”

审讯室里很安静。

妈妈坐在那里,笔直的背终于弯了下来。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恨,也没有释然。

只是一种很淡的、说不清的情绪。

像风吹过水面,皱了皱,又平了。

6

我死后第三天,裴应淮回到了我们的家。

我跟着他走进去。

他站在玄关,没有开灯。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子里很暗,只有门缝里漏进来一线光。

他就在那线光里站了很久,像一尊雕像。

然后他蹲了下来。

玄关的鞋柜上,放着一双拖鞋。

我的拖鞋,粉色的,上面有一只掉了眼睛的兔子。

那是他去年情人节送我的,说“你脚容易冷,穿这个”。

我嫌丑,但还是每天穿。

他蹲在那里,把那双拖鞋拿起来,抱在怀里。

他没有哭。

只是抱着那双拖鞋,蹲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很宽,以前我总喜欢从背后抱住他,把脸贴在他后背上。

他的体温比我高,冬天的时候像一个移动的暖炉。

可现在,我死了,他这个暖炉灭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壳。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卧室里很整齐。

我走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过了。

衣柜里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按高矮排好,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书签夹在我读到的那一页。

我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像一个要出远门的人。

裴应淮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本书。

他翻开书签那一页,看见我用铅笔划了一行字。

“有些人注定是等待别人的,有些人是注定被人等的。”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我凑上前看他,忽然,他开口了。

“宋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一切?”

不告诉他,大概是,我早已为自己想好了死亡的结局吧。

他坐到床上,用手撑着额头。

过了很久,他又说:“我以为我在保护你,我以为只要熬过婚礼,我就能把所有的事情处理好。我以为……我能给你一个未来。”

他笑了一下。

“我为我们的未来规划好了一切,就是从未问过你一句好不好。宋觅,你是不是因为这样,才要永远离开我?”

那天晚上,他翻遍了整个房子。

他打开每一个抽屉,翻出每一张纸条,每一张照片,每一个我留下的痕迹。

他把我写的日记从头读到尾,读一页停一会儿,读一页停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他坐在满地的纸片中间,像坐在一片废墟里。

他的眼睛红得不像话,但始终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忽然想起郑妍医生说过的话。

她说抑郁症患者最怕的不是崩溃,是哭不出来。

哭不出来的痛,才是最深的。

裴应淮现在就哭不出来。

他把我的日记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郑妍说得对,我从来没有真正好起来。我只是把对‘被爱’的渴望,从宋家转移到了裴应淮身上。现在裴应淮也要走了……我没了锚点。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漂去任何地方了?”

他读了很多遍。

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他嚎啕大哭起来,哭得像个失去了糖果的小孩。

我蹲下来,想抱住他。

但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什么也碰不到。

“裴应淮,”我说,“我不怪你。”

但他听不见。

他哭了一整夜。

7

我死后第五天,妈妈在家里晕倒了。

我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上扎着针。

爸爸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脸上有焦急,也有担忧。

妈妈醒来的时候,第一句话是:“宋觅呢?”

爸爸没有回答。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妈妈从来不哭的。

在我印象里,她永远是那个站在别墅门口、穿着丝绸旗袍、眼神冷淡的女人。

她不会拥抱,不会说软话,更不会在女儿吞了安眠药之后去医院看她。

但现在她哭了。

“我梦到她了。”

“梦到她三岁的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条粉色的裙子,在花园里追蝴蝶。她跑过来抱住我的腿,喊‘妈妈,妈妈’。”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然后她松手了,往后退,一直退,退到很远的地方……我追不上她。”

爸爸握紧了她的手。

“是我的错。”妈妈说,“是我把她扔掉的。”

爸爸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想,他是知道这件事的,一直都知道。

“那年她三岁,我让保姆把她带到南方去,给了一笔钱,让她找个好人家送了。”

“我以为这样,对所有人都好。初棠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宋觅……宋觅不在,这个家才能完整。”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会回来。”

病房里很安静。

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像某种倒计时。

“她回来那天,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一个旧书包。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光,我知道她在期待什么。她期待我抱住她,说‘你回来了,妈妈好想你’。”

妈妈的嘴唇在发抖。

“但我没有,我只是说了一句‘进来吧’,因为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个被我扔掉的孩子,她站在那里,时刻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原来我是被丢掉的。

我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死了的原因,这里居然不痛了。

她看着爸爸。

“你知道吗?她试穿婚纱那天,问我好不好看。我说好看,那是她回家后,我唯一一次夸她。”

她的声音哽咽。

“她跳下去的时候,穿的就是那件婚纱。”

爸爸低下头,肩膀在抖。

“我们欠她的。”他说,“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妈妈没有回答。

她只是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流。

他们终于后悔了。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我死了呀。

8

我死后第七天,宋初棠的身世被公开了。

不是宋家人公开的,是裴应淮。

他把所有的证据,DNA报告、妈妈当年给保姆的转账记录、保姆的证词,全部交给了警方和媒体。

一夜之间,所有的新闻头条都是同一个标题:

#豪门千金身世造假#

#假千金霸占真千金位置二十年,逼死亲生女儿#

宋初棠的照片被贴得到处都是。

有人在她的别墅门口泼了红漆,写了“杀人犯”三个字。

她的社交媒体被扒了个底朝天,每一条动态下面都是上万条谩骂。

我看见她坐在宋家别墅的客厅里,抱着膝盖,缩在沙发角落。

她的妆花了,口红蹭得到处都是,眼睛肿得像核桃。

妈妈站在她对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妈,”宋初棠声音里有哀求,“你不会赶我走的,对不对?”

妈妈没有说话。

“妈,我做了那么多事,都是为了这个家。我怕你不要我,我怕你有了亲生女儿就不要我了。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怕失去你。”

妈妈闭上眼睛。

“初棠,”她的声音很轻,“你毁了她。”

宋初棠愣住了。

“你抢她的男朋友,你欺负她,你逼她抑郁症发作,你伪造病历威胁裴应淮。是你,毁了她。”

“我……”

“你毁了她。”妈妈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大,“你毁了我的亲生女儿!”

宋初棠的脸一下子白了。

“妈,你不是说我永远是你的女儿吗?你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会不要我的。”

妈妈顿了顿,然后说:“那是我骗你的!因为你从小没有妈妈,我可怜你。”

她在用最恶毒的话,刺向她曾经最疼爱的假女儿。

宋初棠脸色瞬间惨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她站起来,跑出了别墅。

我跟着她。

她跑过花园,跑过马路,跑到了一座天桥上。

她站在天桥中央,扶着栏杆,大口大口地喘气。

天桥下面是一条很深的河。

她看着那条河,看了很久。

“宋初棠。”我叫她名字。

她听不见。

“你赢了,”我说,“你把我逼死了,这个家现在是你的了,你开心吗?”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站在那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她没有跳。

她只是站在那里,哭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裴应淮,”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满意了吗?你现在满意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的脸越来越白。

“你说什么?你要起诉我?你凭什么?我没有杀人!是她自己跳的!”

她停了一下。

“伪造病历?那是……那是……”

她说不出来了。

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她蹲在天桥上,抱着膝盖,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同情。

她把我毁了。

然后,她也毁了自己。

9

我死后的第一个月,像一场漫长的葬礼。

裴应淮没有再去公司。

他把所有的工作都交给了陈叙,把自己关在那间我们一起住过的房子里。

他每天做同一件事,翻我的东西。

我的照片,我的日记,我的衣服,我写的便签条。

他把我留在冰箱上的那张“记得吃早饭”的纸条贴在了床头,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他开始做饭。

他以前给我做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给自己做过。

现在他每天做两个菜,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我的。

他把我的那一份摆在桌子对面,放上筷子,然后对着空椅子说话。

“宋觅,今天的排骨我放了多一点糖,你以前说太酸了。”

“宋觅,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你带伞了吗?”

“宋觅,我今天路过那家蛋糕店,他们出了新的草莓蛋糕。我买了一个,放在冰箱里,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他对着空气说话。

对着那张空椅子,对着那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说话。

有一天,郑妍医生去看他。

她坐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发现所有的家具都没有变。

我的拖鞋还在玄关,我的杯子还在茶几上,我的外套还挂在衣架上。

就好像,我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裴应淮,”郑妍说,“你不能一直这样。”

裴应淮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我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十楼的天台上,背后是满天星星。

那是他拍的。

他说这张照片里的我,是他心中最亮的那颗星,没有月亮耀眼,却比万千星星都亮。

“郑妍,”他说,“你知道吗?她死之前,一直在假装。假装自己好了,假装自己不需要我了,假装她可以一个人活下去。”

“她……怕自己成为我的负担。”

“但我从来没有觉得她是负担,从来没有。”

郑妍沉默了很久。

“裴应淮,她选择死,不是因为你不够好。是因为她这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死是她唯一一次,为自己做的决定。”

裴应淮抬起头,眼眶通红。

“那我……应该替她高兴?她终于自由了,我应该替她高兴才对。”

他笑了一下。

“可我高兴不起来。郑妍,我高兴不起来。”

郑妍摇着头离开了。

我随风飘回了宋家。

妈妈从那以后再也没有出过门。

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爸爸都不见。

佣人说她每天都在哭,还会喊我的名字。

“觅觅……觅觅……”

但再也没人应她了。

爸爸把公司交给了职业经理人,自己每天去墓园。

他带着花,带着水果,带着我小时候在南方小城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我三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放在墓碑前,蹲下来,用手摸着墓碑上的字。

“觅觅,爸爸对不起你。”

他每天都说这一句。

说了一遍又一遍。

但墓碑不会回答他。

宋初棠被裴应淮起诉了。

伪造病历、敲诈勒索、精神伤害。

每一项罪名,都够她坐几年牢。

开庭那天,宋初棠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的妆没有了,眼睛下面是很深的黑眼圈。

她走进法庭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旁听席。

那里空空的。

妈妈没有来,爸爸也没有来。

没有人来。

她转回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她没有哭。

法警带她走的时候,她也没有哭。

但当她经过旁听席,看见我那张被裴应淮放在座位上的照片时,她停住了。

她看着照片里,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十楼的天台上,背后是满天星星的我。

她哭了。

10

一年后。

那年我打算跳下去的医院天台,我又站在这里了。

裴应淮坐在天台上。

他瘦了很多,颧骨突出来,眼眶凹下去,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那件旧外套,袖口磨得发白。

那是我们第一次约会时,他穿的外套。

他说这件外套是他的幸运衫,因为那天我答应做他女朋友了。

他手里攥着一枚戒指。

是他向我求婚时的戒指,内侧刻着他说过的话——你是最亮的那颗星。

“裴应淮,”我说,“我不怪你。”

“我真的不怪你,你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人。你给了我三年温暖,三年陪伴,三年‘被爱’的幻觉。这三年,是我人生中唯一亮着的时光。”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我站的方向。

“宋觅,你现在亮着吗?”

我没有回答。

我转过身,走向天台的边缘。

这一次,我不是去坠落,我是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

那里有星星,有月亮,有三岁之前被妈妈抱在怀里的我。

那里有自由,有我终于学会的爱自己的能力。

身后,裴应淮的声音被风吹过来。

“宋觅,你不在,我的天空,再也没有亮过。”

我停下了脚步。

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在那里,像一个被遗忘在屋顶上的稻草人。

我想告诉他——

“裴应淮,你的天空还会亮的,只是需要时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更久。但总有一天,你会发现,没有我,你也可以活下去。”

不是因为我无关紧要。

是因为活着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我站在那里,看了他最后一眼。

然后,我走了。

身后,天台上传来一个声音。

很小,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宋觅,再见。”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再见。

是永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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