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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世再续相思梦

这个是认证

悦泽

2026-03-31 21:07 海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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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的腿,被我哥倪云清打断了。

我妻子沈疏月却挡在他面前,对我说:"他只是躁郁症发作了。"

我父母也戒备地看着我:"云清的病是因为你,你就该受着。"

连我七岁的女儿都求我:"爸爸,不要报警,云清叔叔不能留下案底!"

我没哭没闹,只是默默转动轮椅回了房间,关上门。

桌上放着一张单子,是上周的复查报告。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倪先生,你的肾功能已经衰竭到这个程度,再不做透析和手术,最多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

我把报告折好,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没有告诉任何人。

治什么呢?治好了又怎样?

曾经,我也骄傲过,也想活下去。

直到发现沈疏月和哥哥躺在一起,我毫不犹豫地提出了离婚。

可女儿沈瑶突然高烧,我的所有银行卡都被冻结。

我跑去找沈疏月,她坐在车里,掐灭了烟,淡淡道:"想她活着?可以,跪下求我。"

我跪了。

为了女儿,我什么都能舍弃。

可女儿还是落下了病根,她红着眼对我说:"都怪你,为什么要和妈妈离婚!"

那一瞬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掉了。

这时,沈疏月出现在病房外,一身高定长裙,妆容精致。

她淡淡道:"复婚吧,以后不为难你了。"

我说:"好。"

复婚后,我忍了三年。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差,可没有人注意到。

那天夜里,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把药全部倒进了垃圾桶。

不治了。

反正活着也没有人在意。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叫到了冷库前。

我妈厉声道:"云清的病又发作了,你赶紧进去劝劝。"

我看向沈疏月,她放软声音:"他毕竟是你哥哥,你就当救救他。"

我没再说什么,操纵电动轮椅进了冷库。

倪云清看到我,得意地笑了:"我早就说过,疏月跟爸妈一样,只会站在我这边。"

"你是倪家的亲生儿子又怎么样,永远只能被我踩在脚下!"

说完,他跑了出去,重重关上冰库大门。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我全身。

本就衰竭的身体在极寒中迅速失温,我的手指开始发紫,呼吸越来越浅。

好冷……

冷到让我想起和沈疏月的初见。

那年雪山,我被家人抛下,浑身冰冷地等死。

闭上眼时,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救援飞机都走了,怎么还有人?"

"算了,手给我。"

那个女人,她叫沈疏月。

那一次,她从雪里把我拉了出来。

这一次,她亲手把我推进了更深的寒冬。

2

沈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沉得可怕:“怎么?做错了事还敢给我摆脸色?”

我低下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只是有点累。”

我这副顺从的样子,似乎让她更加烦躁。

她刚要开口,手机就响了。

是倪云清。

电话那头传来他委屈的声音:“老婆,我好害怕,你为什么还不来陪我?”

沈疏月立刻起身,对我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他,你安分点。”

门关上,房间陷入死寂。

曾几何时,也是她抱着我说:“不要怕,我会永远陪着你。”

现在,她去陪别人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麻烦转告老爷子,离婚的事,请尽快。”

第二天,倪云清端着一盆水进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景州,我帮你洗脚吧。”

我爸妈就站在旁边,用眼神警告我不要不识好歹。

我皱眉想躲:“不用了。”

可他已经抓住了我的脚,狠狠按进了水里。

是开水!

钻心的剧痛传来,脚上瞬间燎起水泡。

“好烫!”

我拼命挣扎,却只换来我父母的冷斥。

“别演了,云清清醒的时候怎么会害你?”

“云清好心和你修复关系,你还想陷害他!真是个白眼狼。”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用力踹开倪云清,自己也狠狠摔在地上。

我撑着地面往外爬,只想远离这刺骨的痛。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沈疏月沉着脸,眼神冰冷。

倪云清立刻红了眼眶,指着我哭诉:“我来给景州道歉,可他却踹我,还诬陷我拿开水烫他!”

沈疏月揉了揉眉心,眼中满是厌烦:“倪景州,我以为你学乖了。”

她对保镖吩咐:“带他去地下室。”

地下室闷热潮湿。

保镖锁上门前,恭敬地传达了沈疏月的话:“沈总说,她知道今天不是您的错。但倪先生情绪脆弱,只好先委屈您了。”

我闭着眼,一句话都不想说。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

是我七岁的女儿,沈瑶。

她的眼睛里满是失望,把一个盒子扔了进来:“说好了不会再害云清叔叔,今天又推他,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做错了事情就要付出代价!”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而当我看清盒子里吐着信子朝我爬来的东西时,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是十几条蛇!

我这辈子最怕蛇。

恐惧瞬间淹没了我,我双腿无力,只能狼狈地向后爬,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瑶瑶!回来!把它拿出去!”

“不要——”

最后的意识,停留在一片黑暗中。

再次睁眼,是在医院。

沈疏月抱着我,声音发抖:“你醒了,醒来就好……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

我没有回应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我的腿上。

没有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哑着嗓子问:“我的腿怎么了?”

沈疏月的身体一僵。

我几乎是吼了出来:“说啊!”

她紧紧盯着我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些蛇有毒,经过治疗……你以后不能跳舞了。”

不能跳舞了?

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镜子前练舞的男孩,舞台上发光的青年……

我学了那么多年的舞蹈啊。

我这辈子最爱的事业,居然毁在了我孩子手里!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我听见沈疏月慌乱地哄我:“别哭,我已经狠狠罚了沈瑶了!以后我来做你的腿,你想去哪儿我就带你去!”

我终于找回声音,嘶哑地问:“倪云清呢?”

“什么?”

“我说倪云清呢!是他让沈瑶放的蛇,是他毁了我!”

沈疏月把我搂得更紧:“你知道云清精神不稳定,这事不能怪他。等世界最顶尖的专家李老来了治好他,我让他给你道歉!”

又是这套说辞。

我疲倦地闭上了眼。

为什么还会期待呢。

道歉就不必了。

反正,我也等不到了。

再有半个多月,我就能走了。

3

那几天,沈疏月抛下一切守着我,亲手为我做饭洗衣,陪我复健,仿佛变回了曾经爱我的那个人。

直到我妈带着倪云清找来,她冰冷的声音刺破了这虚假的平静:“你就不能懂点事吗!云清的病情这么严重,你居然还霸着疏月!”

我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早就知道了,她只是倪云清的母亲。

倪云清笑着走近我,得意洋洋:“景州,爹不疼娘不爱,妻子孩子也向着别人,我要是你早就跳楼了。”

“不如把沈家女婿的位置让出来,我还能留你一条命。”

我目光落回书上,真心实意地说:“行,你跟沈疏月说一声。”

他却黑了脸,像是被我炫耀的态度激怒:“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她心里到底是谁!”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猛地扑了过来,我们一起坠入了冰冷的湖中!

不远处,沈疏月正牵着沈瑶走来。

看到我们落水,她浑身一震,毫不犹豫地松开女儿,纵身朝我游来!

就在这时,我妈凄厉地大喊:“疏月,救救云清!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没有亲生父亲啊!”

沈疏月的动作僵住了。

沈瑶也急得满脸通红,冲她喊:“妈妈快救云清叔叔!你忘了,爸爸会游泳的!”

听到这话,沈疏月不再犹豫,转了方向,只留给我一句:“景州,你坚持一会儿,我马上来!”

我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而去。

冰冷的湖水灌进鼻腔,窒息感席卷而来,我慢慢下沉。

是啊,我会游泳。

可他们都忘了,我的腿已经废了。

在急救室抢救了两天,我还是醒了。

沈疏月像护着易碎的珍宝,态度前所未有的温柔,甚至推着我的轮椅去参加商业晚宴。

有人问起,她就柔声说:“这是我的丈夫,最近腿脚不好。”

夜里,她怜惜地亲吻我的眼皮:“医院里是我一时着急,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我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言不发。

她叹了口气:“没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我会慢慢补偿你的。”

这话很快传到了倪云清耳朵里。

当晚,他发疯似的冲进我的卧室,用匕首抵着沈瑶的脖子:“倪景州,你不要脸!那是我老婆!”

“小三,贱人!我要弄死你女儿!”

沈瑶吓得脸色惨白:“云清叔叔……”

“闭嘴!”倪云清怒吼,匕首扎进些许,鲜血流下。

我的心狠狠一颤,终于有了反应:“你要干什么?”

“很简单,我要你受到惩罚!现在跪下来,扇自己一百个巴掌!”

看着女儿痛苦的神情,我浑身一颤,抬手狠狠地扇在自己脸上。

一下,两下……

脸颊从剧痛到麻木。

倪云清看够了,心满意足地推开沈瑶走了。

沈瑶踉跄着倒在我面前,恐惧的泪水劈里啪啦掉下来,无意识地呢喃着:“爸爸……”

我的心猛地一软,伸出手,想把她揽进怀里。

她却突然开口:“你离开沈家好不好?”

“算我求你了,只有你离开妈妈,云清叔叔才会好起来!”

“他清醒的时候对我很好,我真的不想看他这样……”

刚刚温热起来的心,骤然冰封。

我怔怔地看着她,问出了那个困扰我多年的问题:“你喜欢他……那我呢?”

沈瑶攥紧了手,终于爆发了:“你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痛苦吗?!云清叔叔带我去玩,给我做好吃的,有了他,我才像活着!我一直在想……”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我的爸爸不是倪云清呢?

看着她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我终于明白了。

我的孩子,恨我。

恨我让她落下病根,小心翼翼地活着。

可她不知道,当初用手段冻结了我所有积蓄,害她错过最佳治疗时机的,是沈疏月!

我想嘶吼,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大哭。

但最终,我只是轻轻说:“我明白了。”

“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

4

送走沈瑶后,我坐在床上给自己涂药。

身后床垫一陷,一双手臂抱住了我:“脸上还疼吗?”

是沈疏月,她脸上带着无奈:“瑶瑶都告诉我了,云清来找你麻烦,你拼命打自己,反而把他吓跑了。”

她亲了亲我的脖颈,声音愉悦:“想让我心疼?不用这么麻烦。只要你愿意,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眼中的希冀彻底消失。

原来在她眼里,我伤害自己,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关注。

见我没反应,沈疏月有些不悦,但还是温柔地说:“睡吧,明天送你个惊喜。”

第二天,她把我带到了一个宴会厅。

巨大的蛋糕,满座的宾客,连我父母都来了。

沈疏月笑着为我切蛋糕:“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我眼眶发酸,刚想开口,我爸却突然变了脸,猛地将手机摔在我面前。

“逆子!你还有脸过生日!看看你干的好事!”

屏幕上,是我和一个陌生女人的亲密照片,标题触目惊心。

【沈氏集团女婿婚内出轨,残疾后私生活糜烂不堪!】

我心一凉:“这不是我。”

“还敢狡辩!”我爸气得浑身发抖,“疏月,这就是你养的好丈夫!我们倪家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无数记者蜂拥而入,闪光灯像利剑一样刺向我。

“倪先生,请问照片是真的吗?您和沈总的婚姻是否早已名存实亡?”

“您是因为腿废了才心理变态,报复妻子吗?”

沈疏月挡在我身前,对着镜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脆弱:“各位,请不要逼他了……景州他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她这副姿态,无疑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我死死地盯着她,她却避开了我的视线,只留给我一个冰冷的侧脸。

我知道。

我知道倪云清昨天又闹出了吸毒的丑闻,热搜挂了一整天。

原来这才是她送给我的“惊喜”。

用我的万劫不复,换他心上人的全身而退。

混乱中,沈疏月让人把我推回卧室,锁上了门。

我拖着残废的双腿,爬到门边,听到了客厅里倪云清的声音。

“疏月,你果然最懂我。这一招釜底抽薪,现在全网都在骂倪景州,谁还记得我的事?”

“不过,怕倪景州知道我是你初恋,我们大学时就彻夜缠绵,连把他丢在雪山的主意都是你出的?”

沈疏月声音冷淡:“当初是你自己要分手的。”

“是,我后悔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不然不会明知我装病也不拆穿,不会骗瑶瑶让她恨上倪景州!现在瑶瑶也把我当成了爸爸,你离婚吧,我们在一起……”

“不行!”沈疏月的脸沉了下来,“景州只是被我宠坏了,我只是让他学乖点。至于离婚,绝无可能!”

我跪趴在地上,心脏被窗外渗进的雨水冲刷,一片冰凉。

雪山上的初见,是一场骗局。

我这一生唯一的温暖火光,原来也是假的。

我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出了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

“又闹什么?”沈疏月揽住我的腰,“砸坏锁跑出来,还想离家出走?倪景州,你挺有本事。”

伤口被碰到,我疼得一哆嗦,推开了她。

她有些不悦,但还是强压着情绪:“我知道你委屈,但你现在腿脚不好,不要乱跑。”

“如果我非要走呢?”

她轻笑一声:“三年前不是试过吗,我会让你后悔的。而且,瑶瑶现在可不会愿意跟你走。”

是啊,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女儿,恨毒了我。

始作俑者就站在我身边,对此无比满意。

她以为我只是在闹脾气,又软下声:“李老明天就到了,等云清病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不好。

她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回应,叹了口气:"行,你冷静冷静,我去处理点事。"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走廊里接了个电话,语气瞬间变得轻快:"嗯,热搜已经压下去了,云清那边……"

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碎开了。

我张了张嘴,想喊一声,但喉咙里像是灌了铅。

我的视线最后落在天花板上。

那上面贴着一颗星星,是沈瑶三岁时我抱着她贴上去的。

她说,爸爸,我要最高的那颗。

嘴角牵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手指慢慢松开,垂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

没有人来。

5

我的魂魄飘在半空,看着倪云清得意地刷着手机。

【想不到倪家二少爷是个这么贱的东西】

【身材是真好,想尝尝味道】

【倪家都发声明了,说就当没有这个儿子】

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辱骂的都是我的名字。

可视频里的人,分明是他。

门开了,沈疏月和沈瑶走了进来。

他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一脸虚弱:“疏月,瑶瑶,你们来了?我看到公告了,谢谢你们……”

沈疏月打断他:“你要谢的是景州。”

倪云清的表情一僵。

“李老已经到了,说你的病需要安静疗养。我在半山区有个别墅,你可以搬过去住。”

倪云清慌了,眼中挤出泪水:“疏月,你要赶我走吗?是不是因为那些视频?你说过不会在意的!”

沈疏月眼中闪过一丝厌烦:“别多心,我只是希望你好好养病。”

惊急之下,他脱口而出:“疏月,你明明知道我没有病!”

沈瑶僵住了,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沈疏月叹了口气:“瑶瑶,你先出去。”

女儿茫然地离开后,沈疏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云清,我念旧情,所以这些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知道你装病没拆穿,是因为景州太不听话了,我需要你让他保持危机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这三年的痛苦,只是她驯服我的手段。

“三年了,他也受够惩罚了。你以后不许再欺负他。”

倪云清慌乱地抓住她的袖子:“不,你肯定是爱我的!”

沈疏月嘴角浮现出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笑意。

“没有你,我就不会去雪山,不会遇到景州。我还要感谢你。”

“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景州面前了。”

她掰开他的手指,转身就走。

倪云清发出最后的哀嚎:“你还怀了我的孩子啊——”

沈疏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孩子生下来后,我可以给她沈家的继承权。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她走了,毫不犹豫。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她要去祠堂找我了,她想告诉我,这场长达三年的惩罚,结束了。

可她不知道,真正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我跟着她飘到祠堂。

地上的血迹已经被冲刷干净,只留下淡淡的腥味。

沈疏月茫然地转了几圈,找到了沈老爷子:“爷爷,景州呢?”

“您不能罚太重了,把他还给我吧……”

沈老爷子掀起眼皮:“婚内出轨,让视频流传出去,这都不能重罚?”

沈疏月笑了:“爷爷,您还看不出来吗?视频里根本不是景州。”

“我不管视频里的是谁,既然倪景州顶了这个名头,就要按家规处置!”

沈疏月脸色白了白:“您……您对他做什么了?”

“杖刑一百。”

沈老爷子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身体不好,处刑到一半,心脏骤停,没抢救回来。”

轰隆一声。

我看着沈疏月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表情一片空白。

“什么叫……没抢救回来?”

“就是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沈老爷子冷哼一声,“三年前我用瑶瑶要挟他不让他走,没想到复婚后,他变成了那样,死了也好!”

“离婚协议我也处理好了,对外他也不是沈家人。我可不想他进我们沈家的祖坟。”

沈疏月踉跄着后退,不断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

“别骗我了!这是他想出来吓我的招数对不对?您告诉他,以后没人会欺负他了,我会保护他的!”

沈老爷子懒得多说:“死亡证明马上就会送来。”

沈疏月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两个字——“死了”。

雪山里,我把手交给她。

舞台上,我为她而舞。

极光下,我接过她的戒指。

一幕幕,在她脑海里炸开。

她终于崩溃了。

原来她也会痛,原来她也会哭。

沈疏月,你怎么会不喜欢倪景州呢……

那个雪山中遇到的男孩,是你一辈子最爱的人啊。

只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6

我死了。

意识回笼时,我正飘在半空中,看着沈疏月抱着我的骨灰盒,疯了一样地灌酒。

我的妻子,为了另一个男人,亲手把我送上了绝路。

现在这副痛苦的模样,又是演给谁看?

门被撞开,我们的女儿沈瑶冲了进来,红着眼眶抓住她的衣服:“妈妈,别喝了!让爸爸入土为安吧……”

“滚!你不配叫他爸爸!”沈疏月一把推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要不是你出了让他顶替的主意,他怎么会出事!”

沈瑶狠狠摔在地上,颤抖着,似乎无法接受这个指责。

“不,我没有……我都是为了云清叔叔……”她喃喃自语,“我不这样做的话,云清叔叔就会死了……”

沈疏月冷笑:“他敢拍那种视频,难道怕别人说吗!他根本没有精神疾病,才不会死!”

没有病。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沈瑶的头顶。

也劈开了我最后的困惑。

“怎么会……他明明跟我说……”沈瑶脸色惨白。

沈疏月揪住她的领子:“倪云清跟你说过什么?”

沈瑶的防线彻底崩溃,哭着喊了出来:“他拿匕首割自己,让我求爸爸,不然就死在我面前!我不能看他死……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是啊,他会带你吃那些你过敏的食物,会教你喝酒,而我只会阻止你。

因为我爱你,他只想利用你。

我飘在空中,看着我的女儿,心中一片冰凉。

可下一秒,沈疏月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你根本没什么病!三年前,是我让医生说了谎!只有你能绑住景州,只有你待在沈家,他才不敢离开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这三年忍受的一切,都源于一个谎言。

沈瑶呆住了,大脑停止了运转:“你们……一直在骗我和爸爸?为什么?”

沈疏月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像是痛苦,又像是嘲讽:“因为我是个懦夫,我害怕他像三年前一样,转身就走。”

“妈妈,”沈瑶的声音抖得厉害,眼神绝望,“在您眼里,在云清叔叔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工具。”

沈疏月毫不留情地吐出这两个字。

困住我的工具。

这个世界上,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是真心爱着我的女儿。

而她,亲手帮着外人,把我推向了深渊。

沈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但很快,她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恨意。

她爬到沈疏月身边:“妈妈,爸爸已经死了,我们……要给爸爸报仇……”

沈疏月一愣。

沈瑶颤抖着,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倪云清一次又一次利用我伤害爸爸,他让我放毒蛇,让我给笼子里的藏獒喂特殊的药物……”

我听着,灵魂都在战栗。

原来我经历的那些“意外”,全都是倪云清的蓄意谋害!

沈疏月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嗜血的戾气。

……

我跟着她们来到倪家别墅。

门内,倪云清正靠在我养母怀里哭诉:“我不知道景州为什么想不开!不就是一些视频,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养母红着眼眶,恨恨道:“沈家太过分了,居然敢闹出人命!”

养父却冷着脸打断她:“人家只是正常执行家法,景州是急病去世的!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丢脸!沈家不让他进祖坟,我们倪家也不能认这个儿子!”

倪云清立刻附和:“是啊,景州走了,我们和沈家的关系也要维持。疏月肚子里……景州没了,我可以代替他照顾瑶瑶嘛。”

我那可笑的养父母,为了这个冒牌货,连自己亲儿子的公道都不讨了。

屋内气氛一片“温馨”。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

沈疏月一脚踹开了大门。

沈瑶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直直扑了过去:“倪云清!骗子!我恨你!”

7

七岁孩子的力道也不小,一拳一拳砸在倪云清身上。

倪云清痛苦地叫起来,倪父赶紧把她按住。

“瑶瑶,疏月,这是干什么?!”

“来算些账。”沈疏月的目光冷得像冰,划过倪云清的脸,“我记得,他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吧?”

“你们长年无子,收养了他,结果第二年就怀上了景州,所以把他当成福星……”

“这么多年,你们是不是忘了,最开始喜欢他是因为他带来了景州?!”

沉痛的质问下,倪父和倪母都一颤。

是啊。

最开始,明明很爱很爱自己的亲生儿子。

最开始,对倪云清好也是因为觉得没有他,倪景州也不会出生。

倪景州才是他们的骨血,是他们最亲爱、最亲爱的宝贝。

可是后来……

“景州没有云清懂事,我们更喜欢云清也是应该的!而且景州已经走了,我们更该对活着的人好一点……”

倪母忍不住说。

倪云清也趁机道:“景州没了我很难过,但这和我没关系啊,瑶瑶,你为什么要推我……”

“真的没关系吗?”

沈疏月甩出从监控中截出的图。

沈家别墅的安保系统完善,稍微一调查,就能拿到证据。

倪母愣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翻看着这些照片、截图,还有倪云清的医疗证明。

倪云清根本没病。

一切都是在骗他们。

居然……是在骗他们?

“你们的好养子,对你们的亲生孩子做了这么多事!他心脏骤停,说不定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些!”

“现在,你们还要护着他吗?”

沈疏月步步紧逼。

倪云清惊恐地看着那些证据,手脚冰凉,慌乱地去拉倪母:“不,都是假的,我根本没有做过这些事,爸爸……”

倪母猛地甩开了他的手,看他的眼神陌生至极,好像第一次认识他。

“你、你居然……对景州做了那些事?”

倪父的身体也在发抖,但他还勉强维持着理智:“疏月,这是倪家的事。我们会好好调查,说不定,说不定云清只是一时糊涂……”

“对,他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到偷你的公章,一时糊涂到转移你的资产……”沈疏月把文件拍在她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你们养出了什么东西!”

倪父的脸色剧变。

他静默了很久,颤声问:“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只要倪云清付出代价。”

8

倪父用了三个小时看完那些文件。

转移公章、伪造签名、暗中挪用的资产——总数超过两千万。

他坐在沙发上,像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倪云清跪在地上,还在挣扎:“爸,那些是景州自愿给我的,他说过要照顾我……”

“住嘴。”

倪父没抬头。

那两个字很轻,却是我从小到大,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对倪云清说话。

可我已经感受不到快意了。

太晚了。

沈疏月把最后一份材料推到倪父面前:“这是我联系的律师,刑事部分够判三年以上。民事追回的资产,全部归入景州名下,留给瑶瑶。”

“你同意,就签字。不同意——”

她顿了顿,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不同意也没关系,沈家法务团比你想象的有耐心。”

倪父签了字。

笔落纸面的声音很轻。倪云清瘫在地上,终于开始哭,不是以前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楚楚可怜,而是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的狼狈。

“妈……妈你帮帮我……”

倪母站在角落里,没有动。

她看着倪云清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认错了标签的商品。买回家十几年,到头来发现里面装的不是当初以为的东西。

警察来的时候,倪云清被架着往外拖。

路过门口,他突然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他住了十几年的房间方向,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那一瞬间,我飘在他头顶,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

不是悔恨。

是不甘。

他到死都觉得,这些本该是他的。

车门关上,警灯闪了两下,消失在夜色里。

这场闹剧,就这么收了尾。

没有酣畅淋漓的快感,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

只有空。

大片大片的空。

后来的事,像被按了快进键。

倪云清的案子没拖太久。诈骗加蓄意伤害,检察院很快批捕。庭审那天沈瑶坐在旁听席上,全程没哭,只是一直攥着校服的袖口。

我守在她旁边,想摸摸她的头。

手穿过去了。

沈疏月这段时间瘦了很多,但该做的事一样没落。她逐条追回了被转移的资产,给沈瑶换了学校,请了心理医生,甚至开始学做饭。

头一回炒青菜糊了锅底。沈瑶端着碗,吃了个精光。

“好吃吗?”沈疏月问。

“难吃,”沈瑶说,“但爸爸以前做的也难吃,我都吃完了。”

沈疏月愣了一下,转过身去洗锅,水声遮住了别的什么声音。

我忽然觉得这间屋子很暖。可惜暖的是她们,不是我。

判决书下来那天,倪云清被判了四年零六个月。

沈疏月从法院出来,在台阶上站了很久。

沈瑶拉她的手:“妈妈,爸爸的事……办完了吗?”

沈疏月低头看她,忽然蹲下来,把她抱住了。

“还差最后一件。”

9

我不知道她口中“最后一件事”是什么,直到半个月后。

十二月。

沈疏月独自开了六个小时的车,后座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我的骨灰。

我跟在她身后,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旷野,从旷野变成雪线。

她要去卡瓦格博。

那座我曾经跟她说过的雪山。

结婚前有一年冬天,她问我最想去哪里。我说想去梅里雪山,站在最高的地方看一眼日照金山。她笑我矫情,说等瑶瑶长大了一起去。

瑶瑶还没长大。

我先走了。

车停在山脚的旅馆。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沈疏月背上登山包,把骨灰盒用衣服裹好,绑在胸口。

雪很大。

她一步一步往上走,踩出深深浅浅的脚印。呼出的白气很快散在风里,冲锋衣的领口挂了一层霜。

海拔升高,空气变薄。她开始喘,每走二十步就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

但她没回头。

我跟在她身后——不,飘在她身后。鬼魂不怕冷,不怕缺氧,不怕任何东西。

可我怕她出事。

“你回去,”我冲着她的背影喊,虽然她听不见,“沈疏月,你给我回去!瑶瑶还在家等你!”

风吹过来,把我的声音吞得干干净净。

天边开始亮了。

沈疏月爬到一处突出的岩台,视野豁然开朗。云海在脚下翻涌,远方的雪峰被第一缕光染成金色。

日照金山。

她坐下来,把骨灰盒从怀里取出来,放在身边的雪地上,像是让我也看看这风景。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和一张照片。

照片是我们结婚那天拍的,她笑得很用力,我笑得很拘谨。

信她没打开,压在骨灰盒下面。

“景州。”

她叫我的名字。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但我听得很清楚。

“对不起,太晚了。”

“瑶瑶的病是假的,是我让医生说的。我怕你走。”

“三年了,你受的每一下,我都知道。我只是装不知道,因为我懦弱。”

她停了很久。

“云清进去了,钱追回来了,瑶瑶有人照顾了。我该做的都做完了。”

“就差这一件——陪你看一次日照金山。”

她说完这句话,没有站起来。

我看着她靠在骨灰盒旁边,呼吸慢慢变浅。

高原反应、失温、还有她刻意没带的氧气瓶。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下山。

我疯了一样扑过去,穿过她的身体,一次,两次,三次。

什么都抓不住。

“沈疏月!你醒醒!瑶瑶怎么办!”

她当然听不见。

但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嘴唇几乎没动。

“景州,我好像看见你了。”

金色的光铺满了整片雪原。

她闭上了眼睛,脸上没有痛苦的痕迹。靠在那个黑色的盒子上,像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

风停了。

世界安静了一瞬。

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手,牵住了我。

我低头——沈疏月站在我旁边,半透明的,穿着那件沾满雪的冲锋衣。

她看着远处的金山,看着云海,看着我。

“你说得对,”她轻声说,“这里真好看。”

我张了张嘴,想骂她,想问她瑶瑶怎么办,想说你是疯子。

但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走吧。”

她点点头。

我们一起往光里走。

金色的雪山在身后渐渐远了,云层在脚下,风在耳边,什么都在往后退。

那封信还压在骨灰盒下面,被风掀开了一角。

上面只有一行字——

“瑶瑶,妈妈去找爸爸了。你要好好过,替我们三个人,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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