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是攻略者,为了回去她曾经的世界攻略了父亲。
攻略成功的那天。
父亲的那句一生一世一双人。
让母亲留在了这个她人生地不熟的世界。
直到今年妈妈的生日宴上,带回来一对母子,那男孩只比我小了一岁。
“小婉为我们家带来了唯一的儿子,是功臣。”
那母子跪在妈妈面前,声泪俱下。
“小婉与您丈夫真心相爱,这孩子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还望您成全!”
爸爸扶起他们,恶狠狠地瞪着妈妈。
“这些年你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如今理应善待他们母子。”
“若你善妒刁难她们,我定不饶你!”
妈妈不语,只转身离开。
爸爸以为,妈妈这是默认妥协了。
可我知道,妈妈是要离开了。
……
爸爸握着林柔柔的手,眼底满是柔情。
她们被安排在妈妈隔壁的套房里,爸爸把妈妈身边伺候的佣人都分了过去。
没分过去的,也主动要求过去。
妈妈紧闭房门,也不阻止。
爸爸似有动容,在妈妈房门前扭捏不过一瞬。
“这些年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从未有过别的女人。”
“柔柔虽住进来,可你依旧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你只生了个女儿,我偌大的家业日后,恐无人继承。”
“你若是想明白了……”
他还未说完,林柔柔便发消息过来说她头疼。
爸爸没一丝犹豫地就去了。
当天夜里,隔壁便传出莺歌欢语。
家里上下,皆以为妈妈此刻痛心疾首,闭门不出。
可妈妈却在房中,面色从容,与我交代事宜。
妈妈说,十五年前攻略成功后,她便可以领巨额报酬离开这个世界。
可她却真心爱上爸爸。
世人都说爸爸过于老实,妈妈却觉得,这般的男子才叫人放心。
“果然,有时候老实人也怪会骗人。”
那个男孩,只比我小了一岁。
爸爸在妈妈生下我的第一年,便有了林柔柔这个外遇。
妈妈无奈自嘲,“当年系统提醒我,他的情感状态有所波动,可我还是信他。”
“也罢,愿赌服输,怪我自个儿。”
“妈妈,你要离开吗?”
妈妈将最后一份房产证交到我的手里,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五年前,我休眠了系统,留在这里。”
“我曾说过,他若负我便让他再也见不到我。”
妈妈临走前,想带我走。
但系统提示:如果女儿离开这个世界,将无法保留记忆,会在异世界成为另一个人,与妈妈再无母女缘分。
我拒绝了妈妈。
“我要留下来,守着妈妈挣下的东西,我永远都是妈妈的女儿。”
妈妈便含泪,将手里的房产和所有资产文件全都交给了我。
“这些是我这十几年来全部心血,日后你好好打理。”
“咱们女孩子,一定要自己有本事,求人不如求己。”
这话妈妈从小便与我说。
她总怕我被男孩子三言两语骗了去,说是,断不可做恋爱脑。
若发现所托非人,断不可心软。
或决绝离开,或及时止损。
我坚定地看着妈妈。
“我也希望妈妈快乐,妈妈放心,我长大了,断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我。”
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可我并不想因此成为困住她的枷锁。
妈妈难过地抱住我,“你放心,后面的事情,妈妈会为你安排好。”
片刻后,妈妈抹去脸上的泪与我告别。
从此,这里再也没有赵青儿。
2
翌日,林柔柔端着一杯咖啡,来到妈妈的房门前。
她站得笔直,眼神倔强,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阿姨,我叫林柔柔,给您端了杯咖啡。”
她高声喊道,整个楼层却无人回应。
她又连着喊了三次,依旧寂静无声。
这时爸爸迈着大步,气冲冲地赶过来,把林柔柔扶到自己身边。
他瞪着紧闭的房门,很是不满。
“赵青儿你别太过分了,柔柔刚搬进来身体不舒服,还想着来跟你示好,你还刁难她!”
“从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小心眼!”
门被打开。
我从屋子里出来,轻睨了他们一眼,转身把房门轻轻关好。
爸爸见到我,更是愤怒。
“你妈呢?”
“她都多大年纪了还耍脾气,你也不劝劝她,你是干什么吃的?”
我平静地看着爸爸,这些年他对我的态度一直不咸不淡。
倒是从林柔柔来了以后,厌恶之色都不加掩饰了。
我盯着爸爸,淡淡开口。
“妈妈说了,你辜负了她,所以你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
爸爸微微一震,我从他的瞳孔中看出了害怕。
但在林柔柔的手触摸到他手背的那一瞬间,他恢复如常。
“胡说八道!”
“她一个中年女人,无亲无故的,根本离不开我。”
“爱耍脾气,我就看她还能耍到什么时候!”
爸爸当即下令,将家里的开销和佣人的管理权都交给了林柔柔。
往后半个月,爸爸都不再踏足妈妈的房间。
妈妈那边的区域连钟点工都被调走,他也装作不知。
我知道,他等着妈妈向他低头。
可他忘了十五年前是他跪在妈妈面前,发誓此生绝不让妈妈难过。
那时爸爸只是公司里最不起眼的一个项目经理。
妈妈在一众青年才俊中,选中他作为攻略对象。
妈妈为他规划职业,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和资源,为他争取大项目。
又熬夜为他做方案,陪他出差应酬,多次在他濒临失败时力挽狂澜。
后来爸爸成为了公司的CEO,妈妈也怀了我,自此退居二线,为他打理家庭和后方。
却不想他早就生了二心!
又过几日,爸爸让我去客厅。
林柔柔正坐在妈妈最喜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骄傲地抬头看我,仿佛她就是这里的主人。
旁边的壁炉前,堆着一些准备丢弃的旧物。
林柔柔拿起一个相框,里面是爸爸和妈妈的婚纱照。
照片上爸爸穿着笔挺的西装,妈妈一袭白纱,并肩而立,眉眼含笑。
那是妈妈嫁给爸爸的第三年,特意去拍的。
妈妈说,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纪念。
林柔柔盯着照片看了片刻,突然相框从她手中滑落,掉进旁边燃烧着杂物的壁炉里。
“老公,你答应我的,改天咱们也去拍一套!”
火舌瞬间舔上相纸,照片上的妈妈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我冲过去想抢,却被保姆拦住。
我回头看向爸爸。
他就坐在那儿无动于衷,看着那张照片烧成灰烬。
然后,他开始问我。
“阿月,我听说这些年你跟着你妈妈,学了不少投资理财的门道。”
“我虽然不清楚家里的事,但也知道你妈妈名下有不少产业。”
“你可知道具体有多少,那些文件合同都在哪?”
我冷笑:“你问这些做什么?”
爸爸理直气壮,说得冠冕堂皇。
“你妈妈现在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想来没办法好好打理这些产业。”
“你要么把那些东西拿出来给你林阿姨,要么劝你妈妈交接给你林阿姨。”
“你是个女孩子,日后出嫁也用不上这些,该为你弟弟打算才是。”
我笑了,我竟不知他这般不要脸。
当年妈妈嫁给他时,他一无所有。
租来的小房子里,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这些年妈妈一个人白手挣下这些家业,他负了妈妈,竟还有脸惦记这些。
我冷冷地开口:“我不知道。”
爸爸生气,让保镖把我关进了地下储藏室。
“你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不敢直接找妈妈要,知道妈妈疼我,便想着为难我,逼妈妈现身。
当天夜里,储藏室里又冷又黑,寒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我冷得直打颤。
我发了烧,家里的阿姨看不下去,告知了爸爸。
他赶了过来,却没让我走,而是看着晕过去的我,吩咐下人。
“去把夫人叫过来!”
3
佣人回来说妈妈并未见她们。
爸爸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神经,竟暴怒地下令让人把我继续关着。
“她不是最心疼她的宝贝女儿了吗?”
“我倒要看看,她还管不管这丫头的死活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妈妈置气,却不知妈妈早就不要他了。
但他这次似乎真的慌了,一连来了三趟妈妈住的那片区域,都未曾见到妈妈。
他倒真不在乎我的死活,好在我熬了过来。
身体刚恢复一些,便在后院的花园里遇见了林柔柔的儿子周小军。
他站在廊下,抱着手臂看我。
“听说你妈把自己关在屋里,连门都不出?”
“怎么,是没脸见人了吗?”
我不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几步追上来,拦住我的去路。
“跟你说话呢,聋了?”
“你妈不是挺能耐的吗?结果呢?被甩的女人!”
“连门都不敢出的胆小鬼!”
他凑近我,笑得恶意满满。
我抬头盯着他。
他笑得更得意了。
“瞪我干什么?难道我说错了?”
“你妈现在就是个缩头乌龟,等哪天我妈成了这家的女主人,你们娘俩?”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我的额头。
“就等着滚出这个家吧。”
我一把打开他的手。
他愣了一下,随即怒了。
“臭丫头,你敢打我?”
他抬手就要扇我。
“住手!”
爸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小军的手停在半空,讪讪地放下。
爸爸走到我面前,不耐烦地问我。
“你妈到底想怎样?闹了这么久还不够?”
“你回去劝劝她,把那些公司和投资都交给你林阿姨打理。”
“你是个女孩子,将来出嫁也用不上这些。”
“周小军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这些产业不留给他,留给谁?”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妈妈说的没错。
他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跪在妈妈面前发誓的人了。
我冷笑,不愿与他多说,只敷衍了一句。
“爸爸怎么不自己去找妈妈说呢?”
爸爸犹豫了一瞬,抬脚往妈妈的套房走去。
他站在妈妈房门口,准备推门进去,一个佣人慌慌张张跑过来。
“先生!不好了!林小姐摔倒了,喊着肚子疼!”
爸爸脸色一变,立刻赶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妈妈,你看。
他连亲自见你的勇气都没有。
不多时,林柔柔那边说她摔倒,是妈妈派人推的。
爸爸震怒,在全家上下宣布,要和林柔柔订婚。
他让人把我叫过去。
林柔柔眼眶红红的,周小军站在她身侧,看见我进来,眼神里全是得意。
“臭丫头,你来了?”
他走上前,伸手就要推我。
我侧身躲开,他扑了个空,恼羞成怒。
“躲什么躲?这些年靠着我爸才锦衣玉食,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如今还霸占着家里的资产,简直就是恶毒至极!”
他转头看向爸爸。
“爸,倒不如直接跟她妈离婚!让她们娘俩滚出这个家!”
爸爸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客厅的入口。
他在等。
等妈妈出来。
可他等了半天也没人影,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吩咐下去,大办订婚宴。”
“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我要娶林柔柔。”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吐出了胸中那口气。
“我就不信,她那么爱我,还能无动于衷!”
4
林柔柔订婚那天,全宅上下张灯结彩。
我不肯去,我爸就让人把我强行拖到宴会厅。
林柔柔穿着一身定制的大红礼服,像个胜利者一样坐在主位上。
“给你妈妈敬杯茶,懂点规矩。”
我不动,周小军冲上来对着我的膝盖窝就是一脚。
我重重地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周围响起一阵戏谑的哄笑。
林柔柔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今天是我和你爸的大日子,你妈躲在屋里不出来,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她叹了口气,看向我爸。
“老公,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都是我不该带着小樊回来,可小樊毕竟是你的亲骨肉啊。”
她说得眼眶通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爸脸色一沉:“去,把你妈叫出来。”
我不说话。
“我跟你说话呢!去请她出来见客!”
我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我妈不会出来的。”
我爸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我还没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管家战战兢兢地喊道:“老太爷到了!”
全场鸦雀无声。
我爸脸色瞬间惨白,慌忙迎了出去。
林柔柔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老爷子看重她,赶紧整理衣服,满脸得意。
“是不是爷爷听说咱们订婚,特意来撑场面的?”
周小军也跟着凑过去:“等会儿我是不是能找爷爷要个大红包?”
老爷子拄着拐杖走进大厅,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满屋的红绸和喜帖,最后死死盯着我爸。
“我听说你要在家里办订婚宴,倒要来看看,是哪个女人能越过正室去。”
我爸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林柔柔却不知死活地凑上去。
“爷爷好,我是柔柔。”
老爷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林柔柔尴尬地退到一边,脸上还挂着谄媚的笑。
老爷子盯着我爸,冷声问:“赵青儿犯了什么错,你要在这个时候办订婚宴?”
我爸低声下气道:“她现在变得不可理喻,还要害小樊……心肠太毒了……”
老爷子转头看向我:“阿月,你说呢?”
我冷笑着,强撑着站起来,一字一句地开口。
“爷爷,我妈绝对不可能害她。”
林柔柔立刻叫嚣起来:“你撒谎!那天就是她派人推的我,我有证人!”
周小军也跟着喊:“对!我妈还能骗人不成?”
几个平时拿了好处的佣人被带了上来,战战兢兢地开口。
“是夫人指使我们推的林小姐。”
林柔柔得意地看着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看着她那张写满贪婪的脸,又看向满脸心虚的我爸,最后望向老爷子。
“我妈,早就已经离开了。”
我爸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你胡说!你为了护着她竟然编这种谎话?”
周小军嘲讽道:“早就离开?我看是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畏罪潜逃了吧!”
老爷子重重地一敲拐杖:“是不是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他站起身,众人跟在后面,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向我妈住的套房。
我爸走在最前面,脚步越来越乱,最后几乎是撞开了房门。
他站在门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5
爸爸坐在地上,盯着空荡荡的房间,久久开不了口。
我知道,他也知道了。
妈妈走了,彻底走了。
这间屋子里,空空荡荡,丝毫找不到妈妈生活过的痕迹。
这一刻他才回想起我说的,妈妈再也不会见他。
恐惧萦绕在他的脑海,只觉肢体无力。
林柔柔却不知所谓地挤进来,看见屋里的模样,立刻尖声嚷起来。
“姐姐这是因为心虚,所以躲起来了吧!”
周小军也跟着帮腔。
“就是,一定是伤害了我妈,怕我爸怪罪就跑了!”
老爷子站在门外,看了他们一眼,挥了挥手。
那几个指认妈妈的佣人被带了上来,站成一排。
“你们方才说,是赵青儿指使你们推林氏摔倒。”
“现在再说一遍,若是敢撒谎,该知道后果。”
佣人们以为妈妈不在,定是畏罪潜逃了,胆子更壮。
她们低着头,一口咬定。
“就是夫人指使的!夫人嫉妒林小姐怀有身孕,又有儿子傍身,所以才让我们将林小姐推倒!”
“我们都是收了夫人的钱才敢这么做的!”
“夫人还说,要让林小姐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林柔柔在一旁抹着泪,委屈得很。
却未注意,爸爸早已目光呆滞。
周小军做出忿忿不平的模样。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就是畏罪潜逃了!”
老爷子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看向爸爸。
“周勉,你妻子何在?”
爸爸这才回过神,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灰败。
他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阿月……你妈呢?”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我从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他。
“妈妈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
“这是妈妈留给你的离婚协议书。”
“妈妈说,是她不要你了。”
爸爸接过信,手掌微抖。
他展开信,只看了几行,就情绪激动。
“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喃喃着,抬起头,眼眶泛红。
“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她怎么可能走?她那么爱我,她为我做了那么多,她怎么可能舍得走?”
“她还说过,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的!”
老爷子冷笑一声。
“赵青儿离开一个月,那前几日如何能指使下人推她?”
这句话像冷水泼进热油锅。
佣人们愣住了。
她们互相看看,脸上的表情从笃定变成慌乱。
林柔柔也僵住了。
“说吧。”老爷子慢悠悠地开口,“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
佣人们吓得浑身发抖,扑通跪在地上求饶。
“老太爷饶命!是林小姐让我们这么说的!”
“她给了我们钱,还有首饰,说等日后她成了这家的夫人,还有重赏!”
其他几个也纷纷招供,从口袋里掏出金镯子、现金。
“这些都是林小姐赏的,她说夫人已经失势,让我们尽管指认,出了事她兜着!”
林柔柔脸色煞白。
“你们胡说!你们诬陷我!”
她扑到爸爸身上,抓住他的衣袖。
“老公,你信我!她们是被收买了!一定是那个臭丫头收买了她们!”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爸爸。
爸爸站在原地,看看那些首饰,看看跪了一地的佣人,又看向林柔柔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他嘴唇哆嗦着,却吐不出一句话。
6
林柔柔还死死抓着我爸的衣袖,眼泪糊了满脸。
如今这般证据确凿,加上我爸那副失魂落魄的态度。
她很清楚,自己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索性直接认了。
“老公,我只是太想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了,我只是不想一直被她压着。”
“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你不能不管我啊!”
我爸低下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茫然。
“你这样善良的人,”他开口,“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林柔柔哭得更凶了,只是一个劲地说自己错了。
老爷子看够了这场闹剧,淡淡开口。
“林氏涉嫌诬陷毁谤,直接报警处理,交给法务去办。”
保镖上前就要带人。
林柔柔尖叫着,死死抱着我爸。
“老公!救我!你救救我!”
我爸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对着老爷子低了头。
“爸!”他哀求道,“求您看在我为公司辛苦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她这一次吧!”
“这毕竟是咱们的家务事,没必要闹大!”
“家务事?”
老爷子冷笑一声。
“好啊,既然是家务事,那我就跟你论论周家的规矩。”
他看向我招了招手,我走到他身边。
“我膝下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以前我就疼她。”
“如今她妈走了,身边没个人护着,我便——”
他顿了顿,对身后的律师示意。
律师上前,翻开一份公证过的文件。
“根据周老先生的指示:周月小姐,现正式获得周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并获赠名下房产五处,现金及信托基金若干,即刻生效。”
我虽然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我爸跪在一旁,整个人都傻了。
“爸……这……”
老爷子没有理他,只是看向我。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我站起身,冷冷地看着我爸。
“爷爷,我妈这些年白手起家,挣下的那些公司和铺子,全都是她个人的私产。”
“这些是我妈的心血,跟周家没关系,跟我爸更没关系。”
“今天请您做个见证,属于我妈的东西,谁也别想动。”
老爷子点头。
“自然,赵青儿的心血,理应归你这个亲生女儿。”
我爸还没说话,周小军却突然跳了起来。
“你放屁!那些都是我爸的!是周家的!你凭什么拿走!”
“你一个女孩子,凭什么霸占家产!就算有了股份又怎么样,你这是仗势欺人!”
他指着我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老爷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仗势欺人?”
“你还挺会用词。既然你觉得周家仗势欺人,那周家的一分一毫你也别想沾。来人,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即刻送出国,断绝一切经济往来,永世不准回国!”
周小军傻了。
他扑通跪在地上,拼命求饶。
“爷爷饶命!我错了!我不敢了!”
可保镖已经上前,直接捂住嘴把他拖了出去。
林柔柔尖叫着想追,却被另一人拦住。
我爸跪在原地,像丢了魂。
那个他平时当成宝贝一样的儿子,此刻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他忽然站起来,踉跄着扑到我面前,死死抓住我的手。
“阿月,你一定知道你妈在哪儿对不对!”
“你告诉爸爸!你告诉我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见她一面!”
我甩开他的手。
“我妈说,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无论身后他的哭喊声如何凄厉,我都没有回头。
这里,从此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既然他辜负了我妈,那这些年我妈给他的体面,也该全数收回了。
7
我搬进了爷爷赠予名下的别墅,开始接手妈妈留下的产业。
市中心最大的连锁餐厅,最高端的定制服装品牌,收益最稳的几支基金……
这些从前妈妈都隐于幕后,默默打理,只为了让爸爸安心做他在周氏集团的总经理。
从前妈妈说,爸爸自尊心强,若是知道她的成就在他之上,会觉得没面子。
所以妈妈从未与他细说,他也从未仔细询问。
如今,这种善意的隐瞒,再也不需要了。
我从小跟在妈妈身边,看她如何待人接物,如何打理生意。
这些产业到了我手里,一样被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没过几日,周家老宅那些伺候过妈妈的佣人就找上门来。
她们哭天抹泪,说想回来继续工作。
说她们当初是迫不得已,是被林柔柔逼迫的。
我看着她们,想起林柔柔刚住进家里的那天。
妈妈还没怎样,这些人就已经跑去对林柔柔献殷勤。
没有一个愿意留下,都觉得妈妈失了势。
“都打发走吧。”我对管家说。
爸爸来找过我很多次。
有时在别墅区门口站着,一站就是一整天。
有时托人递话,说想见我一面。
我都不见。
后来公司有个重要的海外并购案,情况紧急,爷爷派他去主持大局。
出发前一天,他又来了。
这一次他等在别墅门口,一见到我的车回来,便冲上来。
“阿月!爸爸知道错了!你告诉爸爸,怎么才能见到你妈妈?”
“爸爸求你了!”
与从前一样,我依旧没有理他。
隔日他就飞去了国外。
林柔柔之前被爷爷禁足在周家老宅,爸爸一走,她不知怎么跑了出来。
那天我从公司回来,刚到别墅门口,她就从角落里冲出来。
披头散发,眼睛通红,指着我的鼻子就骂。
“你这个贱人!跟你妈一样都是贱人!”
“你以为你让我流产我就会输吗?”
她拍着自己的肚子。
“我告诉你,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这可是周勉的骨肉!”
“他马上就要谈成大项目,等他凯旋归来,到时候就算是老爷子,也动他不得!”
我看着她疯疯癫癫的样子,只觉得可笑。
“威胁老爷子?”
我挑眉。
“且不说你这话传出去就是自寻死路,你觉得,他做得到吗?”
林柔柔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再理她,径直进了别墅。
所有人都知道我爸能力出众,业绩斐然。
可只有我知道,他其实并没有那么聪明。
这些年他能平步青云,是妈妈在背后为他做市场分析和项目规划。
是妈妈帮他打点公司里的人脉关系。
是妈妈一次次在他决策失误前替他收拾烂摊子。
他以为是自己厉害。
其实不过是站在妈妈的肩膀上。
那些公司高管和项目负责人愿意配合他,也是看在妈妈的面子上。
现在妈妈不在了,他出事是迟早的。
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半个月后,海外传来消息。
爸爸周勉在项目组里人心不稳,被核心团队成员联合架空。
爷爷收到报告,立刻派人去把他带了回来。
8
周勉被带回来的那天,我坐在咖啡馆二楼,隔着落地窗看他被爷爷派去的人从车里带出来。
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头发凌乱,曾经意气风发的周总,此刻颓唐得像个流浪汉。
那些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高管和助理,早已联名向董事会提交了举报信,控诉他在海外项目中独断专行、胡乱指挥的罪状。
路过的员工对他指指点点。
“这就是周总?怎么落魄成这样了?”
“听说他在国外被整个团队架空了,亏了公司好几个亿,老爷子气疯了。”
“就是那个为了外面的女人逼走原配的吧?真是报应。”
“赵总以前对他多好,整个圈子谁不知道,他真是自作自受!”
后来我从项目组口中得知,那些核心成员为什么要架空他。
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无往不利,全靠我妈在背后替他做的市场预判和风险评估。
什么时候该注资,什么时候该收手,什么时候该谈合作,都是我妈一字一句教给他的。
那些合作伙伴也都是看在我妈的面子上,才愿意配合他演这出“商业天才”的戏。
可这一次没有了我妈,他忽然就原形毕露了。
第一回,他一意孤行,把资金全部投进了高风险的空壳项目。
亏了几个亿。
第二回,他强行推进并购,说商场如战场,必须速战速决。
结果掉进了对方设好的财务陷阱。
第三回,第四回,他只会对着下属发脾气,摔文件夹,骂他们执行力不够。
项目组忍无可忍,直接向爷爷汇报,接管了他的权限。
这样的领导者,谁还愿意跟着他自毁前程?
听说他在被带走前,还在国外的办公室里拍着桌子咆哮。
说那些人忘恩负义,说他们以下犯上,说要让爷爷开除所有人。
爷爷直接冻结了他所有的个人账户,将他关在老宅的侧屋里闭门思过,等待法务部的清算。
曾经的辉煌业绩,到最后连一个替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
周家没有了他的容身之地,曾经的房产也被查封,只剩下一片狼藉。
林柔柔去见他那天,我正好也在。
倒不是特意去的,只是去老宅取我妈留下的旧物,听管家提起,就顺便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她穿着廉价的旧衣服,肚子已经平了。
周勉看见她,眼睛里燃起最后一点希望,挣扎着扑过去。
“柒儿你来了,孩子呢?我们的儿子怎么样?”
林柔柔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一丝往日的柔情。
“孩子?”
她冷笑一声,“是个女儿。我做手术拿掉了。”
周勉整个人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拿掉了。”林柔柔一字一句地重复,“周勉,你现在自身难保,连周家的大门都快进不去了,难道还要我带着一个累赘过日子吗?”
“又是个赔钱货,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周勉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着,“你怎么能……那也是你的亲骨肉……”
“骨肉?”
林柔柔又笑了。
“周大总经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有多爱你吧?”
“当初在酒局上,是你自己非要装英雄救我。我看你人傻钱多好骗,才跟你演了这么久的戏。”
“这些年你给我的那些名牌和首饰,我不拿白不拿。”
“至于孩子,呵,你那么想要儿子,我这不是已经给你生过周小军了吗?可惜啊,那个儿子也被你亲手毁了。”
周勉双手死死抓着门框,嘶吼着:“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怎么能说骗呢,各取所需而已。”
林柔柔没有再看他,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阴影里,忽然觉得,周勉这一生,真是可笑至极。
他负了真心待他的人,却把虚情假意当成宝。
我推门走进房间。
周勉瘫坐在地上,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看见是我,他眼睛里的死灰忽然燃起一点光。
他踉跄着爬起来,扑到我面前,隔着桌子跪下。
“阿月!阿月你来了!”
“你告诉我,你妈在哪里,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我求你了,爸爸给你磕头!”
他真的一下一下磕在坚硬的地板上,额头很快青紫一片,渗出血丝。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妈不会再回来了。”
“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生活。”
“你不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他抬起头,满脸狼狈,眼眶通红。
“阿月,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是我太自大,是我糊涂,直到你妈彻底离开了,我才知道我根本离不开她……”
“我……我活不下去的!”
“当初,我也是真心喜欢过你妈的啊!”
“你让我见见她,哪怕只看一眼,让我亲口说声对不起!”
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没有回应,转身离开。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迟来的对不起,比草都轻贱。
9
又过了些日子,听说林柔柔死了。
她从看守所出来后,走投无路,回了当初认识周勉前待的那种声色场所。
领班倒是收留了她,毕竟还有几分姿色,还能招揽些客人。
周小军不知怎么从外地流窜了回来,浑身是伤,饿得皮包骨头。
他去找林柔柔要钱。
林柔柔不给。
两人在夜总会后门的小巷里争执起来,周小军去抢她手上的金镯子,她扑上去厮打。
他失手把她推倒,后脑勺磕在台阶边缘,当场就没了气。
夜总会的人报了警,警察找到周小军时,他还在典当行门口,拿着那只带血的镯子换钱。
母子二人,死在了同一年。
消息传到我这里时,我正在公司核对财务报表。
助理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周小军的宣判。
我说不必了。
再后来,老宅那边传来消息,我爸死了。
他是自尽的。
用撕碎的床单拧成绳子,吊在侧屋的横梁上。
管家发现时,身子已经凉了。
他身边的地板上,是用指尖血写的歪歪扭扭三个字。
“对不起。”
应该是给妈妈的。
可妈妈,从来就不需要。
那三个字,来得太晚,也太廉价了。
我让人去处理了后事,随便找个公墓葬了。
周家彻底败了。
佣人散尽,曾经门庭若市的别墅如今落满灰尘。
没有人管。
也没有人在意。
爷爷时常叫我回老宅陪他说话。
他爱提从前的事,提他年轻时第一次见妈妈的情形。
“她在花园里嘀嘀咕咕,说什么要选个潜力股,我好奇地走过去,她见到我,愣了许久。”
“她不知道呀,我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这孩子不一般,想让她当我的儿媳妇。”
“再后来啊,她就为了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付出了全部心血……”
爷爷笑着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怅惘。
“她离开之前,给我留了一封信。”
“只让我好好照顾你,还给了我一份未来的产业布局图,解决了周氏集团许多隐患。”
“我就知道,我看中的人,绝不会差的。”
我向爷爷道谢,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妈妈走之前,为我打算了所有。
她把能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
许多年过去。
我老了,儿孙绕膝。
周家的那些荒唐事,早就没人记得。
偶尔有商界的后辈提起,也只说“从前有个自毁长城的商人,后来遭了报应”。
孙女十岁那年,在院子里缠着我讲故事。
她忽然问:“奶奶,你会想念你的妈妈吗?”
我牵起她的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夕阳。
“会啊。”
“但奶奶知道,她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小孙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玩了。
我站在窗前,晚风吹起白发。
恍惚间,好像又看见妈妈站在门口,笑着朝我招手。
就像那年她离开之前,最后一次回头看我。
她说,阿月啊,你要好好的。
妈妈,我一直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