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被关进监狱的第五年,丈夫陆砚洲突然云淡风轻地对我说。
“当年指证你害死沫沫的人是我安排的,你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我就在警局外。”
我身形一僵,就听见身为我亲生儿子的儿子开口。
“是我跟爸爸说,亲眼看见你往马背上丢石子。”
“本来打算让你在里面待三年就捞你出来的,可爸爸怕你没学乖,出来还会欺负阿菱姐姐。”
“坚持让你在监狱里再待两年。”
儿子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
入狱后,每个夜晚我被狱霸粗暴地压在身下。
想死死不掉,想逃又被打得遍体鳞伤。
我拼了命地想见到眼前这两个我最爱的人,却没想到他们才是罪魁祸首。
我浑身血液冷得发抖,沙哑着嗓音问:“为什么要毁了我?”
儿子欲言又止,陆砚洲率先开口。
“阿菱病了,需要肾脏移植,你立刻跟我去医院做配型!”
“许念,这五年你已经受到惩罚。只要你这次答应救阿菱,以后我会补偿你。”
喉间涌出血腥味,脑中响起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你要放弃救赎两个反派,脱离这个世界吗?】
……
消失多年的系统突然出现,让我有片刻恍惚。
我看着陆砚洲面无表情的脸,又看向旁边一脸理所当然的儿子儿子。
心脏猛地刺痛。
当初是他们告诉我,陆菱病重住院,让我去医院探望。
我担心得不行,没多想便开车赶去医院。
却不想我在半路被警察拦下,从此过上了炼狱般的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出狱,现在竟告诉我,一切都是为了给陆菱出气。
“离开。”
我在心里回复系统。
“收到!倒计时8小时,因事发突然,宿主脱离时务必保证两个反派都在场!”
见我又哭又笑,陆砚洲抬手擦去我眼角的泪,嗓音温柔得一如从前。
“你不想捐也可以。”
“只是这些年阿菱被我娇养着,你不能再打她。”
“只要你这次救了阿菱,我们也能再生一个孩子。”
我曾有过一个女儿沫沫。
可五年前,她被陆砚洲的侄女陆菱擅自带到马场,被甩下马背当场头破血流而死。
我清醒后,疯了一样找陆菱算账。
刚扇了她一巴掌就被陆砚洲拦住。
他把我关在家里,没过几天我就因“故意杀人”被送进了监狱。
嗓子像堵了一团棉花,一开口就疼:
“因为我打了陆菱一巴掌,你们就这样惩罚我?”
“对!”陆砚洲毫无隐瞒。
“你自己没看好孩子,还把责任推到阿菱身上,哪里有一点陆太太的体面?”
“只要你以后乖乖的,我保证不会再把你送走!”
我脸上一片冰凉,不甘心地问。
“既然骗我了,为什么又告诉我真相?”
陆砚洲叹了口气,儿子一脸坦然:
“你和阿菱姐姐终究是一家人,让你记住这个教训,以后才会跟我们一样保护她。”
保护她?
我再也忍不住,抄起桌上的茶具砸在地上。
随后撩起衣袖露出胳膊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崩溃控诉道:
“我在监狱里被人日夜折磨,连肋骨……”
“够了!”陆砚洲厉声打断我的话,眼底是藏不住的嫌弃。
“在监狱里学的演戏?连伤痕都弄得这么逼真,看来你还是没学乖。”
儿子也失望地看着我。
陆砚洲粗暴地扯过我的胳膊,将我丢进一个杂物间。
“等你想通了怎么给阿菱道歉再出来,不然我就亲自送你回监狱。”
他撂下这句狠话,砰地将门关上。
他的威胁让我产生应激,仿佛下一秒我就要被套上囚服,被狱警追着打。
我沙哑着声音疯狂拍门:“我同意捐肾,我不要回监狱。”
2
不知喊了多久,直到掌心的旧伤流出血,门才被拉开。
看到我头发凌乱,双眼红肿的模样。
身为我亲生儿子的儿子,紧张的神色骤然换成厌恶。
“你又在闹什么,能不能消停点。”
他不耐地推我一把,在监狱里被折磨得不满八十斤的我,顿时栽倒在地。
儿子愣怔一瞬,勾起一抹冷笑。
“又在装可怜,想让我爸心软?”
尽管已经见识到他心狠的模样,我的心还是颤了一下。
曾经的明朗,是绝不会这样阴阳怪气跟我说话的。
他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小时候最是黏我,会抱着我的脖子说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而陆砚洲,也曾是会为我遮风挡雨的丈夫。
当系统告诉我,我的任务是救赎反派父子后。
我用尽所有温柔去爱他们,以为已经成功,让他们从原本冰冷的轨迹中脱离,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我以为我们一家四口会永远幸福。
直到五年前,我那被陆砚洲娇养长大的侄女陆菱,害死了我的女儿沫沫。
整个海城都知道,陆砚洲可以得罪,但绝不能得罪陆菱。
我在原世界是个孤儿,没有被人宠过。
所以当陆砚洲抱着我说,会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送到我面前时,我信了。
可没想到,那份独一无二的宠爱,从不属于我。
沫沫死后,我疯了一样找陆菱算账。
刚扇了她一巴掌,就被陆砚洲拦住。
紧接着,我的儿子儿子站出来,指着我说:
“是我跟爸爸说,亲眼看见你往马背上丢石子。”
陆砚洲为了维护陆菱,亲自将我送进了监狱。
我帮陆砚洲的公司渡过难关,拿下上亿的单子。
陆菱只需要在他面前哭诉一句“姑姑又欺负我”,我所有的功劳都会被抹去。
一次次的偏袒和维护,他们父子俩对我也越来越失望。
看陆菱的眼神却愈发宠溺。
连陆砚洲偶尔回家,脸上都写满了不耐。
我受不了他们的转变,哭过闹过,得到的却是陆砚洲冷漠的回应。
“许念,如果你受不了可以滚。”
那时候我刚失去女儿,不想再失去家庭,只能妥协。
直到入狱。
积攒的怨恨爆发,只因那一巴掌,就换来我五年生不如死的虐待。
眼前闪现的倒计时幻影拉回我的思绪。
还剩6小时。
我摇摇晃晃站起来,迎上儿子讥讽的视线,麻木道:
“我没装可怜,既然你们这么护着她。”
“那就签离婚协议,从此断绝母子关系!”
脱离这个世界之前,我不想再跟他们有任何瓜葛。
也不想闹了,没有意义。
我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陆砚洲冰冷的声音。
“断绝关系?”
只见他沉着脸站在门口,陆菱穿着病号服,眼圈通红地被他护在身后。
3
姐姐是不是还在恨我?都怪沫沫不听话,非要骑那匹烈马,连累你坐了五年牢。”
她快步上前抓住我的胳膊,抽泣道:
“姑姑,我知道你怪我,可我真的需要你的肾,你就救救我吧,你不要生气了,也不要跟姑父和明朗断绝关系好不好?”
她语气温柔,眼底却闪烁着恶毒的光。
摸到我胳膊上的伤痕时,尖锐的指甲用力摁了上去。
我痛得两眼一黑,实在忍不住推开她。
“啊!”她尖叫一声朝后仰,歪倒在陆砚洲怀里,眼神无辜可怜。
“姑姑,你为什么推我?”
下一秒,一个凌厉的巴掌抽在我脸上。
半边脸顿时发麻,铁锈味在口中肆虐蔓延。
儿子一脸沉痛地指责我:
“你明知道阿菱姐姐身体不好还敢推她,简直比五年前更狠毒。”
陆砚洲冷眼看着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不是想要断绝关系吗?我成全你。”
“不过,你必须先给阿菱捐肾,并且当众承认当年是你失手害死沫沫,跟阿菱无关。”
肋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我下意识想拒绝,还没开口陆砚洲就带着两个佣人过来。
“还等什么,现在就带太太上去换衣服,准备去医院。”
我抗争不过,任由女佣架着我,上楼梳洗。
她们偷懒,将我推进浴室,就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望着镜子里脸颊消瘦的样子,心底一阵泛酸。
曾经我减肥瘦了一斤,他们父子俩就心疼地赶紧给我补充营养。
如今我快瘦成了皮包骨,他们却没发现,满眼都是陆菱。
佣人走进来,看到我浑身的伤痕露出鄙夷的神色。
然后挑了一件不合身的长袖紧身裙给我套上。
我拖着酸痛的身体下楼。
陆菱身穿病号服,正挽着陆砚洲的胳膊,儿子则欣慰地看着他们。
楼下几个等着去医院的亲戚,目光落在我身上,发出惊叹声。
“大名鼎鼎的陆太太,怎么瘦成这副鬼样子?”
“她脖子下有淤青。”
“不会是在里面跟狱霸厮混,得了那什么脏病吧?”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嫌弃地后退,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我忍着身上的疼,一步步走下楼梯。
西装革履的父子俩,看我的眼神透着不耐。
等我下来时,陆菱上前拉住我的手:“姑姑,谢谢你愿意救我。”
我不想理她,刚要推开她,裙子的领口就被她用力扯下。
错综交错的伤痕瞬间暴露在众人眼中。
我下意识挣脱陆菱的手捂住胸口,她却一副夸张的模样朝身后的陆砚洲倒去。
“阿菱!”
父子俩全都惊慌失措地跑到她面前。
陆菱哭着抓住陆砚洲的衣领:“姑父,好痛。”
“我的肾……姑姑……你就那么不想救我吗?”
儿子抱住陆菱,陆砚洲大步上前掐住我的脖子。
“许念,大庭广众之下你都敢伤害阿菱,我看你还是没学乖。”
“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送回去!”
他愤怒的眼神几乎要将我生吞活剥。
回去这两个字让我本能抖了起来,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可看到倒计时幻影上显示的2小时,我又不怕了。
“随你吧。”我闭上眼睛。
脖子上的力道加重,随后他猛地将我甩了出去。
“既然你不长教训,就去车库里跪着!”
落地的刹那,身上的旧伤像重锤袭击一般。
肋骨处传来一声异响,让我疼得闷哼出声。
儿子和陆砚洲察觉不对,目光同时落在我蜷缩的身体上。
4
就在他抬脚朝我走来时,陆菱哭着大喊:
“姑父,我肚子好痛,是不是排异反应了?”
她的哭声让眼前的父子俩紧张不已。
陆砚洲将她打横抱起,嗓音惊慌道:
“不会的,阿菱你坚持住,我现在就送你去急救。”
他路过我时,我刚好一口血吐出来。
儿子神色一紧,刚要弯腰查看我的状况,就被陆砚洲扯住。
陆砚洲满眼烦躁地教训:“许念,你真是死性不改,伤害了阿菱,还在这演戏。”
儿子脸色顿时一沉:“亏我还在担心你,真是个戏精。”
陆砚洲嫌弃看我一眼,冷声吩咐保镖:“把许念带到医院。”
陆菱被送进检查室不到半小时,医生就急忙出来。
“患者术前情绪波动太大,引发了急性排异,现在严重贫血。”
“需要立刻输血稳定生命体征。”
陆砚洲一把将我拽起来,眼神犀利。
“阿菱的命是你害的,你是不是心思阴暗,害死沫沫还不够,还要害死阿菱?”
肋骨的伤复发,我止不住地发抖,没有力气再回答他的话。
儿子阻止陆砚洲,说出的话却如寒冬里的冰霜。
“先让她给阿菱输血,等阿菱安全了,再跟她算账。”
他示意保镖将我带到采血窗口。
目光落在我脸上时,他冷哼一声:
“不要一副委屈的样子,如果不是你狠心推她,阿菱也不会受伤,一切都是你应得的。”
“亏阿菱还心疼你失去了沫沫,想把我们当成你的家人。”
他一口一个阿菱,让我神色有些恍惚。
当看到抽血针管那一刻,我轰然失去理智。
在监狱里,每次看到针管,我就会被摁着抽血,换取那些狱霸的减刑机会,刻在血液里的恐惧记忆包围着我。
我抱着头,拖着剧痛的身体一瘸一拐地想往外跑。
“我的血……不要抽我的血……”
可无论我怎么呼喊都是徒劳。
我被陆砚洲和儿子强行按住。
儿子终于对我露出疼惜的目光:
“妈,再忍忍,你和爸还没离婚,救阿菱是你的责任。”
采血护士看一眼我的胳膊,犹豫地看向陆砚洲。
“这位女士看上去营养不良,真的要抽吗?”
陆砚洲一怔,下意识看向我。
旁边的医生急切道:“患者血型特殊,如果不抽就需要征集好心人士献血,恐怕……”
两人脸色骤然巨变。
陆砚洲强硬道:“她身上的伤都是装可怜画出来的,不用管。”
儿子难得不忍心:“妈,阿菱姐姐不能有事。”
陆砚洲认真望着我:“只要阿菱能好起来,我就原谅你害死沫沫的错。”
倒计时还剩10分钟。
我望着曾经许诺会一辈子对我好的两个人,问出藏在心中的疑惑。
“你们把我折磨的不人不鬼,满意吗?”
儿子和陆砚洲都愣住。
陆砚洲死死掐住我的肩膀,痛恨道:
“是你把阿菱害的差点没命,你怎么有脸责怪我们?”
望着他陌生的眉眼,我讽刺勾起唇角。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该远离你们。”
没人回应我的话,抽完血后,他们早已奔向陆菱的病房。
我拖着摇晃的身体跟过去。
他们父子俩关切地围在陆菱身边。
看到我,陆砚洲施舍道:“过来,给阿菱道个歉,我们就原谅你。”
我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慢慢爬了上去。
他眉头紧蹙:“许念,这个时候你还在闹什么?别以为假装自杀,我们就会心软。”
儿子神色紧张,欲言又止。
陆砚洲不悦道:“你下来,我已经吩咐阿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倒计时10秒,我坐在窗边,望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嘴上道歉不够!”
“我拿命给你们一个满意答复。”
数字归零前,我纵身一跃。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的父子俩,脸色全都变得煞白。
下一秒,陆砚洲双眼猩红,嘶吼着往外狂奔——
5
“许念!”
我重重坠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我感觉身体变得轻盈,灵魂脱离躯壳后漂浮在半空中,等着解脱的到来。
陆砚洲最先冲过来,他看着我诡异的死状,眼底露出不可置信。
“怎么会这样?”
“许念,你……”
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脚步不稳地蹲下身,抱住那具蜷缩不堪的遗体。
“许念,我在跟你说话,快回答我!”
他绝望的怒吼,眼睛猩红得可怕。
“别再跟我演戏!”
“不就是让你跟阿菱道个歉吗?你至于用死来威胁我吗?”
他紧紧抱着我,脸色苍白如纸,声音也颤抖得不像话。
儿子儿子也朝我狂奔过来。
嘴里不停喊着我的名字。
“妈,你别吓我。”
“许念,你不是说要跟我好好过日子吗?怎么会想不开?”
他们包围在我身边,疯了一样喊我。
儿子探了探我的鼻息,猛地跌坐在地上。
“不可能,刚才还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陆砚洲夺过儿子怀里的我,大声吼出来:“愣着做什么,叫医生啊。”
他像一头困兽一样咆哮,却在抱起我那一刻愣在原地。
“怎么会那么轻?”
我本就瘦得不成样子,如今像一具没有分量的纸片娃娃。
他目光下移,看到我满是针孔和淤青的手臂时,满眼惊惧。
“医生,快叫医生,一定是我的眼神有问题,许念还好好的。”
我飘在半空中,望着他们忏悔痛哭流涕的模样,心口还是控制不住疼了一下。
相伴十几年,被关在监狱里过了五年暗无天日的生活,我每天都在期盼他们能还我清白。
被人按在地上抽血,被狱霸殴打折磨,肋骨一次次被打断。
我都撑着一口气。
可直到他们是我造成我悲剧的罪魁祸首时,我突然没了求生欲望。
哪怕魂飞魄散,我也不想再跟他们有纠葛。
我被陆砚洲抱到手术室。
他跪在地上哀求医生:“救救我太太,她还活着,一定能抢救成功的。”
赶来的医生看到我浑身是血,瘦骨嶙峋的样子,一脸惋惜。
但还是配合检查我的身体。
“瞳孔已经扩散,心跳也没了,请节哀!”
他取下听诊器,一脸沉重地鞠了一躬。
陆砚洲失了魂一样喃喃自语:“许念,我们不是说好要重新开始吗?”
“我只是让你去里面待了五年,你怎么就想不开了?”
儿子的手落在我手臂上的伤痕上。
他轻轻一碰,就有伤口裂开,他满眼震惊,拉开我的衣袖看到无数个密密麻麻的新旧伤痕和针孔。
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演戏,竟然是真的。”
我看着他,只觉得讽刺。
一出狱我就让他们看了我的伤口。
我想控诉这五年的悲惨遭遇,他们却说我在装可怜。
陆砚洲早已双眼通红,他看着我身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像是想到什么,咬牙道:
“去查!给我查!”
陆砚洲脸上的表情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恨不得将人捏死。
“她在里面到底受了什么苦,我一定要查清!”
我冷眼看着他们的深情,心中没有半分感动。
如果不是他们不相信我,我不会受委屈。
如果不是儿子诬陷我,陆砚洲亲手把我送进去,我也不会死得那么惨。
6
儿子还是不敢相信,坚持让医生检查我的身体。
他要查清楚我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几个医生一起检查。
半个小时过去,年长的医生满头大汗。
“许女士,生前遭受过非人虐待,凡是衣服能遮挡的地方没有一块好肉。”
两个男人颓然听着医生的话,没有谁敢动。
医生叹了口气,犹豫道:“我们在检查时发现,许女士的子宫有严重的感染,似乎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流产……”
他顿了顿,嗓音染上难以置信:“她下体撕裂严重,骨盆也有骨折旧伤。”
“不知道谁跟她有那么大的仇,肋骨反复骨折,身上还有数不清的针孔……”
医生话落,儿子就夺过他手中的报告,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双腿发软,跌坐在地上。
他目光呆滞,手抖得连手中的报告都拿不稳。
张了张嘴,竟然连一个音符都发不出来。
陆砚洲定定望着台子上的我。
紧闭的双目,毫无血色的脸,凌乱的衣服早已被血浸透。
他想起自从我出狱,就没给过我好脸色。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命缠住一般,让他连呼吸都喘不上来。
陆砚洲早在听到多次流产时,就露出五雷轰顶的神情。
“怎么会?她……她怎么会……”
“如果我知道她在里面会过成这样,我不会那么狠心让她待满五年。”
他神色迷茫地跪在我面前喃喃自语。
“念念,我错了,我不该因为沫沫的死就迁怒于你,把你一个人丢在里面,你原谅我好不好!”
他抓住我的手,痛哭流涕道。
尽管我已经死了,听到他的话,心中还是不免痛起来。
就因为他认定我害死了女儿,我就该在监狱里被折磨至死。
等那个叫“王姐”的狱霸被抓过来时,他一脸阴鸷,目光如刀走上前,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人踹出两米远。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医院走廊异常诡异,“王姐”翻滚着惨叫。
陆砚洲双目猩红,神情阴狠的可怕,他一脚踩在“王姐”的手上,使劲碾压。
“说,你到底对我老婆做了什么?”
“她身上怎么有那么多伤,还有她的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王姐”的惨叫声更加凄厉。
她浑身哆嗦着,看到陆砚洲如厉鬼索命的神情,再也不敢隐瞒。
“我们是拿钱办事,听你们的吩咐啊。”
“是您让人传话,给她一个教训,不管用什么办法,让她学会听话,留口气就行。”
“还有陆菱小姐也派人说过,你早就不要这个贱女人了,就算你们来接她,也会跟她离婚。”
“你也知道监狱里什么人都有,我们……我们就把她当成了公共的……”
“陆菱?”陆砚洲用力又踩了一下。
“王姐”疼的嗷嗷叫:“就是你的侄女……你最疼爱的那个阿菱。”
陆砚洲身体猛地僵住。
儿子上前将“王姐”提起来,咬牙道:“你再说一遍,是谁安排你的。”
“王姐”已经被吓得尿裤子:“是……是叫阿菱的女人。”
“如果不是你们默许,又定期打点,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动陆家的人啊。”
陆砚洲愣怔听完,状若疯癫地哀嚎:“是我……是我亲手把她推下了地狱啊。”
7
“我不知道阿菱姐姐那么狠毒。”
儿子站起身,一把揪住陆砚洲的衣领:“爸!你不是说只是去里面待几年,给她个教训吗?”
“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
“这五年你每次都告诉我,她在里面很好,为什么要骗我?”
陆砚洲失魂落魄地站着,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儿子崩溃得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陆砚洲从“王姐”身上摸出手机。
看到相册里我浑身血淋淋蜷缩在角落的身影,他脸色愈发惨白。
他继续翻找,看到我瞪大双眼躺在地上,绝望的眼神像针一样刺中他的心脏。
他又找到了录音,陆菱轻柔却如毒蛇般的嗓音传出。
“留口气就行,如果手下留情了,后续的尾款你别想要。”
“只要不死,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叔叔早就不要她了。”
录音结束,陆砚洲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撕裂一般,哭声悲恸。
他再也忍不住,疯了一样冲向陆菱的病房。
我冷冷跟上他,想看看他会怎么对待那个害死我的女人。
……
陆菱只知道我死了,还不知道陆砚洲和儿子已经知道了真相。
她躺在病床上,做着等自己病好,就成为陆家真正女主人的美梦。
没了我,叔叔和明朗只会更疼爱她。
直到病房门砰的一声被踹开,她惊得猛然坐起身。
当看到两个男人都用痛恨的眼神望着她时,她的身子不可控地抖了起来。
“叔叔,明朗,你们这是怎么了?”
“是姑姑她……没有被抢救过来吗?”
她边说边哭了起来。
“虽然姑姑心思毒了一点,害死了沫沫,可我真的不怪她。”
“只要她能活过来,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她看似替我说话,实际在挑拨离间。
以前这两个男人傻,轻易相信了她的话。
可我死后,他们看清了陆菱的真面目。
陆砚洲最先没忍住,将她从床上拽起来,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陆菱,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是你害死了念念,你为什么要冒充我的名义,把她害得那么惨?”
陆菱被他冰冷的神情吓坏了,哭着向儿子求救。
“明朗,你爸爸疯了,你快把他拉开。”
“叔叔,我还病着,你快放开我!”
可让她失望的是,儿子一动不动。
陆菱终于察觉不对,可她还是嘴硬。
“是不是姑姑跟你们说了什么,她那么恨我,一定说了我很多坏话。”
见她还不知悔改,儿子眼底闪着怨恨的光:
“陆菱,我此生最后悔的就是听信你的话,诬陷我自己的妈妈,害了她一辈子。”
“你做的一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不会放过你的。”
陆菱看到儿子不像说笑的样子,终于怕了,她眼泪汪汪道。
“明朗,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
陆砚洲笑得疯癫起来:“听不懂没关系,你体会一遍念念受的苦就知道了。”
陆菱脑海里闪过我的惨状,瞬间抖如筛糠,她嘴唇颤动,看向陆砚洲。
“叔叔,你说句话啊,你真的忍心我一个病人受苦吗?”
陆砚洲上前抚摸她的脸,语气轻柔,吐字却如厉鬼。
“念念能受得了,你一定也可以的。”
陆菱再也承受不住压迫感的情绪,崩溃道:“你不能这么对我!你爱的人是我啊!”
陆砚洲冷笑一声:“是啊,我爱你,所以当初我才会为了你,亲手把她送进监狱。”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对陆菱病态的爱,才是将我推入地狱的根源。
陆菱最终被带走了。
无论她如何哭喊,曾经为了她伤害我的父子俩,都没有半分心软。
8
陆砚洲抱着我早已僵硬的遗体,眼泪夺眶而出。
他又哭又笑,像个疯子。
“念念,我错了,你回来吧。”
儿子望着我再也说不出话的模样,后悔道。
“陆菱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可我们愚蠢的没有识破。”
“如果早点认清她的真面目,妈妈一定会好好活着。”
他跪在我面前,目光呆滞,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们给我举办了葬礼。
我下葬那天,天空飘着细雨。
儿子双眼红肿,站都快站不稳。
“妈妈,我没能保护你,说好要做你的小男子汉,却亲手把你推进了地狱。”
“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就鬼迷心窍相信了陆菱的话呢?”
陆砚洲跪在我的墓碑前,重重磕了一下。
“念念,是我眼盲心瞎,错把鱼目当珍珠,可没想到我却成了害死你的罪魁祸首。”
他颓废地望着我,嘴里喃喃道。
“是我亲手毁了我的家,害死了我的老婆。”
看着他们忏悔自责的模样,我忍不住冷笑。
原来他们还记得我曾经的好。
最开始我是个孤儿,无依无靠。
是陆砚洲把我领回了家。
从那一刻起,我就把拥有一个完整的家当成了毕生的追求。
因为陆砚洲对我太好了。
他是第一个让我感受到温暖的人,我不想让他因为工作搞垮身体,最后被商场上的对手害得一败涂地。
他工作忙碌,应酬到深夜,我会在他到家之前煮好醒酒汤。
他胃不好,我就学习做药膳,日复一日地帮他调理身体。
他对我好,我就加倍地对他好,让他知道,这个家永远是他最温暖的港湾。
儿子是我的儿子。
他是我生命的全部。
我以为我无条件的爱和付出,能让他成长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可我忘了,他也是陆砚洲的儿子,骨子里带着一样的冷漠自私。
为了避免他走上歪路,我倾尽所有。
他喜欢听故事,我每晚都陪在他床边,直到他安然睡去。
他想要什么,我都会想尽办法满足。
我以为我的爱能感化他,让他知道我们母子永远是彼此最亲密的依靠。
可笑的是,我用心守护的两个男人,在陆菱住进我们家后,全都恨上了我。
他们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许念,你为什么那么狠毒?”
9
我死后,两个男人都不正常了。
儿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日抱着我们曾经的合照,不停喊我的名字。
“妈妈,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会觉得你不好呢?”
他醉酒产生了幻觉,看到我浑身是血地站在窗前,对他露出失望的眼神。
疯了一样扑过去。
“妈妈不要,不要离开我,明朗错了。”
他哭喊着去抓我,最后却失足从窗户上一头栽下去,当场没了气息。
陆砚洲拿到了我生前在狱中被虐待的录像。
他自虐般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直忏悔:“念念,你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还有我们的沫沫,你们等等我。”
他把陆氏的股份,还有他名下的财产全都捐了出去。
他想用这种方式赎罪,让我和孩子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一点。
可我一点都不感动。
活着的时候对我心狠手辣,死了我也花不到一分。
被带走的陆菱,最终没挺过折磨。
她死状跟我一样凄惨,双腿被截肢,最后一刻被人从楼上推下。
可惜的是没人给她收尸。
陆砚洲没了心气,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跑了出去。
最后被一辆疾驰而过的车撞成了植物人。
看完两个人的全部结局,系统提醒我该走了。
当初是我在完成任务后,主动留下来的,随后系统就消失了,没想到它再次出现是来解救我的。
“你早在七年前就完成了任务,所以之前给你的奖励等你回到原世界还会照常发放。”
“总计一个亿!”
它话音一落,一道强光闪过。
再睁眼,我在医院病房里,看到我醒来,护士激动地去喊医生。
我是因为救一个小男孩,被车撞死的。
因为做了一件好事,系统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
只要完成任务,不仅有钱,还能重新活一次。
医生检查我的身体后,惊叹道:“真是奇迹啊,昏迷了一年,竟然没有任何后遗症。”
我感激地跟医生道谢。
缴费出院时,才发现我的账户上真的有一个亿。
我再也不是那个付不起房租的孤儿了。
虽然那五年过得悲惨,但账户上的钱给了我一丝安慰。
因为有钱,我没有急于找工作。
那五年的牢狱生活给我造成了严重的心理阴影,我打算出去散散心。
没有虚假的婚姻、亲情,也没有恶心的勾心斗角。
我的心结逐渐解开。
又过了一年,我创业开了一家珠宝设计工作室。
我不再需要爱情,但我会用作品给别人的爱情增加一抹光亮。
(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