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舒茜 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二医院
指导专家:蔡大川 教授
编者按:2025年11月15日,由《中华医学杂志》社有限责任公司、《中华肝脏病杂志》编辑委员会主办,《中华肝脏病杂志》编辑部承办的“愈见乙肝-2025慢乙肝临床治愈病例赛”全国总决赛在北京圆满收官!该活动通过典型病例竞赛促进临床思维淬炼和实战经验分享,推动慢乙肝诊疗方案优化,进而为患者提供全病程管理的精准且个性化治疗,最终助力我国乙肝防治事业的高质量发展。
本期与大家共同回顾一例HBeAg阳性慢乙肝女性患者追求临床治愈之路的诊疗过程。患者在坚持核苷(酸)类似物(NAs)治疗十余年后,从非优势人群转为优势人群。为夺取乙肝临床治愈,启动聚乙二醇干扰素α-2b(PEG IFNα-2b)联合治疗策略。过程中,医患共同应对自身免疫指标异常等挑战,最终成功实现了临床治愈的目标,所有异常免疫指标在停药后也逐渐恢复正常,为相关病例的诊疗过程提供了宝贵经验。
病历简介
患者姓名:刘X
性别:女
年龄:23岁
主诉:发现HBsAg阳性4年余
现病史:2010年起服用拉米夫定(LAM)治疗3年余
治疗前检查结果:
- 病毒学:
- HBV DNA:3670 IU/mL;
- 血清学:
- HBsAg(+);HBeAg(+);HBcAb(+);
- 生化学:
- 生化学指标均正常;
- 耐药突变基因检测:
- 拉米夫定耐药突变;
诊断:HBeAg阳性慢性乙型肝炎、拉米夫定耐药型
开始治疗时间:2013年11月23日
治疗方案

注:LAM 拉米夫定;LDT 替比夫定;
TDF 替诺福韦;TAF 丙酚替诺福韦;
PEG IFNα-2b 聚乙二醇干扰素α-2b 180 μg/周;
rhG-CSF 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 150 μg/周
治疗过程
前期治疗
第一阶段治疗:2009年患者于外院体检发现“乙肝大三阳”(具体不详),自2010年起规律服用LAM治疗3年余。
第二阶段治疗:2013年11月于我院检查确诊LAM耐药,于12月起换用LDT(600 mg,每日1次)治疗,期间肝功能基本正常,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实现HBeAg血清学转换,于2019年8月起尝试停药(符合当时指南推荐的停药标准)。停药3个月后发生病毒学复发(HBV DNA 8970 IU/mL,ALT 49 U/L),提示NAs停药后不能很好地维持疗效。
第三阶段治疗:考虑长期治疗的耐药风险,于是从2019年11月起改用强效低耐药的TDF(300 mg,每日1次)治疗近3年,期间复查乙肝五项提示HBsAg、HBeAb及HBcAb均阳性,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肝功能正常。
第四阶段治疗:2021年8月,患者主动提出接受长效干扰素治疗以追求乙肝临床治愈,评估后未见干扰素治疗禁忌,HBsAg < 500 IU/mL,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属于临床治愈优势人群,于是将治疗方案调整为联合PEG IFNα-2b(180 μg/周)治疗。
联合PEG IFNα-2b(即第四阶段)治疗过程
以PEG IFNα-2b + TDF联合治疗为起始周数开始计算(0周)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100 IU/mL);
HBsAg:469.61 IU/mL;
12周,患者血象降低,联合rhG-CSF升白细胞治疗;合并低磷血症,将TDF换为TAF,继续联合PEG IFNα-2b治疗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814.22 IU/mL,水平升高,可能与干扰素免疫清除作用后,杀伤受感染肝细胞释放肝内HBsAg有关;
ALT:62 U/L;
抗核抗体(ANA)阳性:1:100,提示可能存在风湿免疫性疾病,但低滴度阳性不直接影响免疫功能,遂继续干扰素治疗;
WBC:2.11×10
9
/L;Neut:1.31×10
9
/L;PLT:66×10
9
/L;WBC和Neut较前降低,予以重组人粒细胞集落刺激因子(rhG-CSF)升白细胞治疗(150 μg/周),并密切监测血常规;
血钙:1.95 mmol/L;血磷:0.71 mmol/L,为低钙低磷血症,患者主诉偶有手脚抽搐,可能与此有关;考虑TDF存在引起新发或加重肾功能损伤及低磷血症的风险,因此将TDF换为对骨骼和肾安全性更高的TAF(25 mg,每日1次)继续治疗,定期监测血肌及血磷水平等;
24周,HBsAg较前有所降低,继续PEG IFNα-2b + TAF + rhG-CSF联合治疗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255 IU/mL;
ALT:34 U/L;
WBC:1.81×10
9
/L;Neut:0.87×10
9
/L;PLT:93×10
9
/L;WBC、Neut、PLT较前明显降低,但患者精神状态良好,不良反应在预期和可控范围之内,于是继续治疗;
36周,HBsAg明显降低,继续三联治疗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21.56 IU/mL;
HBsAb:7.94 mIU/mL;
ALT:30 U/L;
血钙和血磷正常;
ANA:1:100;
WBC:2.55×10
9
/L;
Neut:1.72×10
9
/L;
PLT:81×10
9
/L;
上述方案效果良好,患者精神状态良好,不良反应在预期和可控范围内;
48周,实现HBsAg血清学转换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0 IU/mL;
HBsAb:29.42 mIU/mL;
ALT:203 U/L;
血钙和血磷正常;
ANA阳性:1:1000,强阳性;需密切监测;
WBC:2.19×10
9
/L;
Neut:1.24×10
9
/L;
PLT:51×10
9
/L;
50周,维持HBsAg血清学转换,由于患者自身免疫指标异常,并伴有焦虑等情绪,因此停用PEG IFNα-2b,继续TAF维持治疗
ANA强阳性不容忽视,随后检测ANA、抗双链DNA(ds-DNA)抗体、抗补体C1q抗体、直接抗人球蛋白试验均阳性,且补体C3下降,结合患者主诉和风湿免疫科会诊,考虑不排除系统性红斑狼疮;但患者不伴有特征性面部改变和严重器官受累,遂未针对狼疮样综合征进行治疗;
考虑到患者自身免疫症状加重,且已实现HBsAg血清学转换,于是停用PEG IFNα-2b,仅保留TAF抗病毒治疗,密切随访;
56周(停用PEG IFNα-2b 6周),HBsAb水平持续显著升高,肝生化指标正常,不适症状逐渐减轻,自身抗体谱异常逐渐恢复,继续TAF单药治疗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0 IU/mL;HBsAb:478.35 mIU/mL;
ALT:36 U/L;
74周(停用PEG IFNα-2b 24周),HBsAb水平超过1000 mIU/mL,继续TAF单药治疗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HBsAg:0 IU/mL;
HBsAb > 1000 mIU/mL;
ALT:24 U/L;
98周(停用PEG IFNα-2b 1年),HBsAb仍高于1000 mIU/mL,抗核抗体、抗ds-DNA抗体、抗补体C1q抗体均趋于正常,停用TAF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20 IU/mL);
HBsAg:0 IU/mL;
HBsAb > 1000 mIU/mL;
ALT:13 U/L;
ANA阳性:1:100;
抗ds-DNA抗体:115.2 IU/mL;
抗补体C1q抗体:4.0 RU/mL;
补体C3:0.92 g/L;
总体疗效良好。停用PEG IFNα-2b 1年来,患者HBV病毒学、肝功能、血常规均保持正常且稳中向好,自身抗体谱逐渐自行趋于正常水平,遂停用TAF,实现完全停药;
停药64周,HBsAb持续高水平,HBV RNA未检出,自身抗体谱均转阴,肝功能恢复正常
HBV DNA低于检测下限(< 5 IU/mL);
HBsAg:0.00 IU/mL;
HBsAb > 1000 mIU/mL;
HBV RNA未检测到;
肝功能正常;
ANA抗体、抗ds-DNA抗体、抗补体C1q抗体、直接抗人球蛋白试验均转阴;
实现临床治愈,后续无需治疗,定期随访(1年/1次)。
指标变化
联合PEG IFNα-2b治疗过程中血清学相关指标变化

联合PEG IFNα-2b治疗过程中
HBsAg和HBsAb的变化

联合PEG IFNα-2b治疗过程中
HBsAg和ALT的变化

病例总结
本病例展现了一例历时13年抗病毒治疗最终获得临床治愈的慢乙肝患者的诊疗全路径。其过程曲折,先后经历了NAs耐药、停药复发,在换用强效抗病毒药物实现HBV DNA持续阴转、HBeAg血清学转换且HBsAg降至低水平(<500 IU/mL)后,适时联用PEG IFNα-2b以追求临床治愈。治疗期间,通过积极管理血象异常、低磷血症及自身免疫指标异常等多重不良反应,最终在第48周实现HBsAg血清学转换。于50周停用PEG IFNα-2b,续以TAF单药维持,并在第96周安全停用所有药物,并成功实现持久临床治愈。该历程是我国慢乙肝治疗从长期抑制向临床治愈探索的一个缩影,充分印证了治愈之路的长期性、复杂性,并深刻回答了如何在优势患者中把握时机、优化策略并良好管理风险这几大临床核心问题,为相关病例的诊疗提供了重要实践参考。
总结几点:
1、不良反应需积极监测、理性应对:治疗期间需建立系统化的监测体系,并对不良反应进行分级管理。尤其需理性看待治疗引发的自身免疫现象,在无显著临床症状的情况下,并非干扰素继续治疗的绝对禁忌症,且大多在停药后可自行恢复。
2、治疗策略应动态评估、个体化调整:实现临床治愈是一个分阶段的精准决策过程。治疗方案应基于患者的实时应答与耐受情况,进行动态调整与序贯优化,体现出“以患者为中心”的个体化治疗原则。
3、治愈之路依赖稳固的医患同盟:长病程的成功管理,不仅依靠医疗决策,更离不开患者自身的坚定信念、高度依从性和良好心态。构建协同共进的医患关系,是应对长期治疗挑战、最终实现临床治愈目标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