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顶着全家的反对,带着孟家半数产业嫁给了商瑾安。
为了帮他拿下东南亚的地产项目,我甚至押上了外婆留给我的百年庄园。
所有人都说我赌赢了,商瑾安如今身价百亿,且从未有过绯闻。
直到我生日,他钻进寡嫂房里。
我隔着虚掩的门,听到寡嫂娇和他推搡:
“别闹,郁棠还在外面呢…”
当天下午,我一个人去了医院。
"医生,流掉。"
回到家,我撕碎满墙的喜字,叫了搬家公司。
我转身走出家门,当晚包下整个会所,点了十二个男模。
照片第二天就被人送到了商瑾安面前。
我以为他会暴怒,会觉得颜面尽失。
他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一声:
"孟心瑜,你杀了我的孩子,还想全身而退?"
他开始动手了。
商瑾安用三个月的时间,一步步掏空了孟家。
他在我爸的项目底下埋了整整两年的雷。
资金链断裂、合同违约、连环诉讼,我爸一夜白头,孟家百年基业轰然倒塌。
我哥替公司签的那批担保合同,全部变成了商业诈骗的铁证。
十年。
法官宣判的时候,我哥在被告席上死死咬着嘴唇,一个字都没有说。
嫂子抱着三岁的宁宁,在看守所门口等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清晨,邻居发现她们母女从三十二楼坠下。
宁宁穿着我去年生日送她的粉色小裙子,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蝴蝶。
我爸在灵堂前趴在两口小棺材上嚎啕大哭,哭到视网膜脱落,彻底失明。
他抓着我的衣领,指甲嵌进我的皮肉里:
"都是你!要不是你非跟商瑾安结婚,非要去惹他,我们孟家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你这个丧门星怎么不去死啊!"
当晚商瑾安出现在我的公寓。
他把浑身发抖的我抵在落地窗前,扯碎了我的睡衣。
二十二楼的冷风裹着雨丝灌进来,我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玻璃上。
没有任何温存,甚至连一个吻都吝啬给予。
他的动作带着惩罚般的狠厉,像是要把我碾碎在这扇窗户上。
"孟心瑜,说话啊!你不是最能耐吗?"
他掐着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你哥在牢里被人打断了三根肋骨,你那瞎了眼的爹被房东撵进发霉的地下室,连口热粥都喝不上。"
"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杀了我的孩子,还当着全北城的面让我戴绿帽子。"
"只要你现在跪下来求我,去初语面前磕三个响头,承认是你善妒恶毒害死了自己的骨肉,我就放过你爸和你哥。"
换作三个月前,我一定会一口咬在他肩膀上,拼着命也要骂他不得好死。
一记耳光,扇得我后脑勺撞上玻璃。
"不识抬举的东西。"
我摊在地毯上,半边脸肿得失去知觉,嘴角的血顺着下颌滴进锁骨。
过了很久,我一寸一寸地爬起来,赤着脚走进浴室。
拉开洗手台最底层的抽屉,摸出那个没有标签的塑料药瓶。
这是过去半年里,我借口偏头痛和失眠,跑了十几家药房,一粒一粒攒下来的安眠药。
我把药全部倒出来,装进大衣口袋。
又从修眉刀上拆下那片薄薄的刀片,一起放了进去。
不闹了。
商瑾安说得对。
我活该。
当初是我追了他五年,是我不顾一切押上全家身家帮他翻盘,是我亲手把刀递到了他手里。
换来的是他功成名就后的翻脸清算。
嫂子抱着三岁的宁宁从三十二楼坠下。
商瑾安搂着林初语说那是她们命该如此。
哥哥被判十年,成了他口中"早就该清理的蛀虫"。
爸爸哭瞎了双眼,每天都在诅咒我。
商瑾安踩着我全家的尸骨,把林初语捧上了北城最尊贵的位置。
我听爸爸的话,这就去死。
可是临走之前,我还是想去见爸爸最后一面。
2
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弥漫着酒精和霉腐混合的恶臭。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我爸蜷缩在掉漆的单人床上,曾经挺拔的身影如今瘦骨嶙峋,空洞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我忍住喉头的哽咽,走过去,打开手里的食盒。
“爸,我带了你最爱喝的松茸汤,趁热喝点吧。”
听到我的声音,我爸干瘦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发疯似的从床上弹起来,循着声音朝我扑来。
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脸上,打翻了我手里的食盒。
滚烫的汤汁尽数泼在我的胸口。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本就虚弱,被这么一烫,疼得我眼前发黑。
“滚!”
他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枯瘦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我的肉里。
“你这个灾星!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商瑾安今天派人来,把你哥生前最宝贝的那幅画收走了!”
“他说那是你当初抵押给他的!我求他,我跪下来求他留下你哥唯一的遗物,他却叫人把画当着我的面撕碎了啊!”
“我一片片地捡,可怎么也拼不起来了!”
他歇斯底里地嘶吼,浑浊的眼泪混着唾沫喷了我满脸。
“当初是你非要嫁他!是你把孟家的核心技术当礼物送给他!是你掏空家底扶持他!”
“现在好了!我们孟家完了!你满意了?!”
我的呼吸越来越窒涩,视线渐渐模糊。
但我没有挣扎,因为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看着爸爸形同枯槁的脸,我的眼泪终于决堤。
“你怎么不去死!孟心瑜!你去死!去给你哥偿命啊!”
“你要是还有半点良心,就马上去死!别再活着脏了我们孟家的地!”
他吼完最后一句,便脱力地滑倒在地,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手掌用力捶打着水泥地,很快便血肉模糊。
眼泪砸在我被烫伤的皮肤上,比刚才的汤还要灼人。
是啊,我怎么不去死呢。
是我眼瞎,是我引狼入室。
我跪在地上,把地上沾满灰尘的碎瓷片一点点捡起来,放回食盒里。
“好。”
我看着地上痛哭的父亲,重重磕了三个头。
“爸,如你所愿。”
“我去死了,你保重。”
我站起身,麻木地向外走去。
我爸闻言,哭声一顿,颤抖着开口:
“心瑜,你……”
我停下脚步,却听到他又说:
“哼,少来这套,你犯下的错,就算把你挫骨扬灰也难赎其罪!”
鼻头一酸,我终究没有回头。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
我浑身湿透,一步步挪到街口。
一辆银色布加迪呼啸而过,车轮碾过水坑,半人高的泥水将我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车猛地刹住,轮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啸。
车窗降下,商瑾安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阴冷地盯着我。
副驾驶上,林初语捂着鼻子,满眼惊恐地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往商瑾安怀里缩了缩。
后座车窗降下,露出商瑾安发小的脸。
他嗤笑一声,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我。
“哟,这不是孟大小姐吗?怎么搞成这副德行?”
“站街揽客?瑾安,你这前妻的口味挺别致啊。”
3
商瑾安推开车门,大步走过来,一把扯住我的头发。
"让你在家老实待着,你跑这来做什么?"
"来找你那个半死不活的爹哭诉?"
头皮传来撕裂的痛,痛得我咬紧牙关。
"我没有……"
他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将我拽上车,塞进后座。
我被他发小周扬推了一把,缩在车厢角落,湿透的衣服在皮座椅上洇出一大片水渍。
林初语从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咬着唇,靠回商瑾安的方向,轻声说:"瑾安哥哥,她脸色好差……"
商瑾安没应声。
布加迪停在酒店门口。商瑾安今晚有个私人酒局,定在顶层。
他下车后径直绕到副驾驶,亲手将林初语扶下来,披上自己的西装外套。
没人管我。
我自己推开车门,赤着一只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术后的坠痛一阵阵涌上来,冷汗顺着脊背滑落。
商瑾安带着林初语和周扬进了电梯,我被远远甩在身后。
我没有跟上去。
我只想离开。
走廊尽头灯光昏暗,我一手扶墙,一手捂着小腹,脚步虚浮地往出口的方向挪。
眼前骤然被几道高大的身影堵住去路。
"哟,小姐姐,一个人啊?脸色这么差,陪哥几个喝一杯,开心开心?"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我胃里一阵翻搅,冷声道:"让开。"
试图侧身绕过,手腕却被一只油腻的手猛地攥住。
"别急着走嘛!"
"放开我!"我拼命挣扎,术后的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混乱中,身后传来林初语急切的声音:"你们干什么!放开她!"
那几个男人闻声看去,眼睛更亮了。
"嘿,又来一个!今天真是走运了!"他们吹着口哨,注意力被柔弱惊慌的林初语吸引过去。
趁几人松懈的间隙,我抄起走廊矮柜上的花瓶,用尽全力朝为首那个满脸淫笑的男人砸去。
就在花瓶落下的一瞬——旁边一个男人下意识地将林初语猛地往我身前一拉。
"砰!"
闷响伴着陶瓷碎裂的刺耳声。
花瓶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初语的额角。
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鲜红的血从白皙的额角涌出,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染红了商瑾安那件西装外套。
"初语——!"
商瑾安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一眼便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林初语,和手里举着碎瓷残片的我。
"我操!真出事了!"那几个醉汉酒醒大半,一哄而散。
商瑾安扑到林初语身边,颤抖着手探她的鼻息,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他抬头看我,那双清冷的眼里盛满愤怒和毫不掩饰的憎恶。
"孟心瑜!你疯了吗?!你对她做了什么!"
我张了张嘴,碎瓷片"啪"地掉在地上。掌心被割裂一道大口子,血顺着指缝滴落。
我想说不是故意的,想说她是被人拉过来的。
可所有的话在他那双看仇人般的目光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不会信我。从来都不会。
商瑾安抱着林初语冲向电梯,没再看我一眼。
医院,急救室外。
惨白的灯光将走廊照得像停尸房。
我靠在墙边,衣服还是湿的,混着血和泥水,散发出腥锈的气味。小腹仍在隐隐抽痛,裙摆下有暗色的血渍在缓慢洇开,没有人注意。
急救室的红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伤口已缝合,所幸没伤及颅骨,但额角留疤的可能性很大。患者情绪受到刺激,建议住院观察。"
商瑾安连说了几个"好",声音沙哑。
等医生走远,他缓缓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寸寸移向我。
"孟心瑜。"
他一步步走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偷偷调查我,跟踪我?发现我把初语带回来,所以你就要报复她——是不是?"
我慢慢抬头,看向新婚时还向我许下一生、此刻满眼杀意质问我的丈夫。
心脏痛到麻木,只剩下无边的荒凉。
我扯了扯嘴角:"是又如何?"
"既然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有林初语,当初为什么来招惹我?为什么答应结婚?为什么演那一场又一场的戏?"
"你误会了!"商瑾安急声打断,"我和初语那是过去!她现在无依无靠,我只是帮她!我既然娶了你——"
"商瑾安,我们离婚吧。"
话音未落,急救室的门再次打开,林初语被推了出来。
她额头缠着纱布,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楚楚。看到商瑾安的瞬间,眼圈便红了,声音虚弱:"瑾安哥哥……我没事,你别怪心瑜姐姐,她不是故意的……"
商瑾安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眉间的戾气褪去,换上小心翼翼的温柔。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他回头看我,目光重新冰冷。
"离婚的事,以后再说。"
"但你今天对初语做的事,我记着。"
"在她伤好之前,你每天来医院照顾她,直到她原谅你为止。"
林初语躺在病床上,在商瑾安看不到的角度,微微弯起嘴角。
我站在走廊尽头,看着那一幕,忽然觉得很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累。
我垂下眼,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没有任何人叫住我。
4
医院走廊里的人渐渐散了。
商瑾安守在林初语病房里,再没出来过。
我一个人坐在急诊大厅的塑料椅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扬发来的消息。
"孟大小姐,瑾安让我送你回去。下来吧,车在地下停车场B2。"
我撑着扶手站起来,脚步机械地挪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周扬靠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叼着烟,看我走过来。
他按灭烟头,拉开后车门。
"上车吧。"
我弯腰坐进去的瞬间,车门被猛地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刺耳。
周扬绕到另一侧上了车,坐在我旁边。
他没有发动车子。
"孟心瑜,你知道吗,当年你风光的时候,我托了多少人想约你吃顿饭,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松了松领带,眼神赤裸裸地落在我身上。
"在瑾安面前,我得给你几分薄面。"
"可现在?"
他嗤笑一声,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
"现在你算什么东西?瑾安不要的破鞋,谁还拿你当孟大小姐?"
我偏过头想躲开,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粗暴地将我按在座椅上。
"别挣扎了,叫也没人听得见。"
他单手扯开我的外套纽扣,喘着粗气。
"乖乖的,爷高兴了,也许还能在瑾安面前替你说两句好话。"
我看着他,声音死气沉沉。
"外套拉链卡住了,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脱。"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不加掩饰的笑。
"哟,这么配合?早这样不就好了?"
他松开手,往后靠了靠,等着看好戏。
就在他松手的这几秒。
我从风衣口袋里摸出那个塑料药瓶。
拧开盖子,将整整大半瓶白色的安眠药片倒进嘴里。
药片太多太干,卡在喉咙里刺痛无比,我就着口袋里仅剩的半瓶矿水,硬生生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我摸出那枚单面刀片,没有犹豫。
对着左手手腕的动脉,用力划了下去。
不够深。我又补了两刀。
直到皮肉翻卷,隐约看见白骨。
鲜血喷溅出来,洒在米色的真皮座椅上,滴落在车厢地毯上。
周扬脸上的淫笑僵住,瞳孔骤缩,惊恐地瞪大眼睛。
"你他妈疯了!"
他吓得连滚带爬地缩到车门边,手忙脚乱地去拉车门,却发现是他自己落的锁,慌得满头大汗。
我靠在座椅背上,看着喷涌的鲜血,感受着意识一丝一丝地抽离。
真好。
一点也不痛了。
爸,哥,嫂子。
心瑜来赔罪了。
此时,市中心医院,林初语的病房。
商瑾安坐在床边,看着林初语安静地睡着,心里的焦躁才稍稍平复。
主治医生敲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他看了一眼熟睡的林初语,压低声音。
"商先生,复查结果出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微妙。
"林小姐的伤口确实需要缝合,但实际创面很浅,远没有现场看起来那么严重。额角大量出血是因为头皮血管丰富,视觉冲击力大,但并不危及任何重要组织。"
"另外……"
医生斟酌了一下措辞。
"她入院后的两次昏厥,从各项指标来看,更接近于……应激性的心因性晕厥。通俗来说,并非器质性原因导致的意识丧失。"
商瑾安的手指顿住。
"你什么意思?"
医生合上报告夹:"我只是如实告知检查结果。至于如何理解,您自己判断。"
医生走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商瑾安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床上的林初语睫毛微颤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睁眼。
商瑾安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急救室外,孟心瑜靠在墙边。
湿透的衣服混着血和泥,裙摆下洇开的那片暗色。
还有她说"是又如何"时,那双已经彻底死了的眼睛。
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拨打孟心瑜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指尖开始发颤。
他点开物业管家的远程监控系统,调出地下停车场B2的画面。
加载了两秒。
画面跳出来。
黑色商务车的后排车窗上,是从内部溅上去的、触目惊心的血。
周扬满脸是泪地疯狂捶打着车窗,声嘶力竭。
"救命!快叫人!她疯了!全是血!"
商瑾安的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他双眼猩红,撞开病房门,疯了一样冲向电梯。
5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我突然感觉不到小腹的坠痛了。
我的身体往旁边一歪,感到身体突然变轻,不受控制地往上飘。
看到此时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腕还在往外涌着暗红色的血。
撕碎的喜字撒了一地,像一场荒唐的红色葬礼。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门外突然传来重物砸在门板上的闷响。
“开门!孟心瑜你他妈给我开门!”
是商瑾安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暴怒和惊惶。
“砰!”
大门发出一声巨响,昂贵的实木门板崩裂开来。
紧接着又是一声巨响,门锁被巨大的力道直接撞开。
商瑾安一脚踹开大门,手里还抓着高尔夫球杆。
我飘在上面,看着商瑾安脸上的怒意。
在看到地板上被血浸透的我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心瑜…”
他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手脚并用地爬到我身边。
双手悬在半空中,拼命发抖,根本不敢碰我的身体。
“孟心瑜!不关我的事!是她自己要走的!是她自己……”
角落里,家政正在打包的箱子后面,传来林初语尖利的哭喊。
商瑾安转过头,眼珠子上全是爆开的红血丝。
猛地起身,一把掐住林初语的脖子将她掼在墙上。
“滚!”
林初语连惨叫都没发出,翻着白眼软倒在地上。
商瑾安脱下西装外套,将我的手腕死死裹住。
紧紧抱起我的身体。
鲜血染红他雪白的衬衫,黏稠的血液蹭在他的下巴和脖子上。
“心瑜,你醒醒!”
他抱着我往外狂奔。
昂贵的皮鞋踩在血泊里打滑,整个人狼狈地摔在走廊上。
他用自己的后背着地,双手死死护着我的头。
我飘在后面,看着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抱着我冲进电梯。
一路冲到市中心医院。
我的灵魂被一股力量拉扯着。
穿过那扇门,站在急救室的无影灯上。
我看着医生们用剪刀剪开我被血浸透的衣服。
看着除颤仪一次次按在我的胸口,我的身体在手术台上剧烈弹跳。
抢救持续整整两个小时。
医生推开急救室的大门走出去。
我的灵魂也跟着飘出去。
走廊上,商瑾安双手全是血,靠在墙上发抖。
看到医生出来,商瑾安发疯似的揪住医生的领子:
“她怎么样了!”
医生掰开他的手,把一叠化验单甩在他脸上。
“你们这些家属到底干什么吃的?”
“病人的手腕伤口很深!但这都不是最致命的。”
“要命的是她吞了大量的安眠药,还刚做完流产手术不到六个小时!”
“术后大出血!你们谁陪她去的?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着!”
商瑾安愣在原地,嘴唇毫无血色。
医生指着商瑾安的鼻子大骂:
“还有!病人为什么会有慢性造血功能障碍?”
“五年前的骨髓捐献,她的身体根本就没恢复好!”
“她的凝血能力本来就极差,你们还让她怀孕流产?”
“如果不是血库今天刚好调来匹配的血型,她早就没命了!”
商瑾安的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流产?什么骨髓捐献?”
他一把抢过地上的单子。
这时护士走出来,将一个带血的物证袋递给商瑾安。
“这是在病人外套口袋里找到的东西,您确认一下。”
商瑾安接过袋子,拉开拉链。
我站在他身边,看着他从里面抽出那张带血的流产手术缴费单。
那是今天下午,我一个人去签的字。
紧接着,是一份匿名的骨髓捐献协议。
协议单下方,是我的签名。
而受捐人那一栏,写着商瑾安妹妹的名字,商清清。
最后是一份近期的身体检查报告,上面清楚地写着“重度造血功能障碍”。
商瑾安盯着那些纸,双手抱住自己的头。
他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坚硬的墙壁上。
“砰!”
第一下,他的指骨瞬间破裂,鲜血淋漓。
他没有任何停顿。
“砰!”
“砰!”
他疯狂地用拳头砸墙,墙砖上瞬间洇开一大滩鲜血。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他满手是血的惨状。
心里生不出畅快,只有无尽的厌烦。
6
此时林初语快步走来,手里还捏着一张缴费单。
看到商瑾安跪在地上满头是血,她愣了一下。
立刻一脸心疼,去扶商瑾安的胳膊。
“瑾安哥哥!你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你头上全都是血!”
“心瑜姐姐就是一时赌气,孩子没了我们以后可以再要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商瑾安却薅住林初语的头发。
“啊!瑾安哥哥你弄疼我了!”
林初语发出尖叫,双手去扒商瑾安的手。
商瑾安直接拽着林初语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拖拽起来。
林初语的双脚在地上乱蹬,高跟鞋踢飞出去。
商瑾安拖着林初语,将她的脸对准走廊的墙壁,用力砸了上去!
“砰!”
林初语的鼻梁骨发出断裂声,两管鲜血直接喷在墙上。
“说!你他妈再给我说一句试试!”
商瑾安咬着牙怒吼。
抓着林初语的头发往后拉开半米,再次撞向墙壁。
“砰!”
林初语的两颗门牙直接崩断,掉在地上,嘴唇被撞得血肉模糊。
她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翻着白眼发出“呃呃”声。
商瑾安嫌弃地松开手。
她瘫软在地上,双手捂着烂掉的脸,止不住得发抖。
几个保镖听到动静冲过来。
商瑾安指着地上的林初语,声音里全是杀意:
“给我把她关进地下室四号仓库。”
“没我的命令,谁敢给她喝一口水,我剁了他喂狗!”
保镖二话不说,架起林初语的双臂直接拖走。
商瑾安抬手胡乱抹了把脸上的血,推开手术恢复室的门。
我感觉到麻药的效力正在退去,灵魂被强行拽回身体里。
猛地睁开眼睛,小腹传来一阵阵绞痛。
下身还垫着厚厚的产褥垫,提醒我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手术。
商瑾安看到我睁着眼睛。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床沿边。
伸出手,想来碰我的脸,却悬在半空。
“心瑜…”
我转动眼珠,盯着他。
商瑾安手忙脚乱地去拿床头柜上的保温杯。
拧开盖子,倒了些温水在杯盖里。
“医生说你刚做完手术,现在不能进食。”
“我喂你喝点温水润润嘴唇好不好?”
他端着杯盖凑过来,手抖得根本对不准我的嘴。
我看着他红肿流血的额头,嘴唇费力地开合了一下。
“滚。”
商瑾安的手猛地一哆嗦,杯盖掉在被子上。
双手抓住被角,把脸埋在被子上。
“我错了…心瑜,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哭得浑身抽搐,把脸在被面上疯狂乱蹭。
“那是个任务…是我混蛋…是我不是人!”
“你打我吧,不行你拿刀捅我!”
“只要你别走,我把命赔给你好不好?”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涕的样子,胃里突然一阵翻滚。
我猛地偏过头,腹部剧烈痉挛。
“呕”的一声。
一口混杂着胆汁和酸水的秽物,直接喷涌而出。
全部吐在商瑾安抬起的脸上。
黄绿色的液体顺着他的鼻子,嘴唇往下滴答。
我靠在枕头上,冷冷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你的任务完成了,太脏。”
商瑾安扯起嘴角,露出难看的笑。
“你说的对,我脏,我不是人。”
“只要你别不要我,你每天吐我一脸都可以。”
“我现在就去找你爸,我给他磕头赔罪。”
他站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病房。
7
商瑾安的宾利一路狂飙,冲向郊区的一栋独栋别墅。
车停在紧闭的雕花铁门外。
他顶着夜色冲进许久无人打理的花园,一脚踹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初语,我来接你…”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别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初语此时正躺在客厅那张洁白的羊毛地毯上。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身下的地毯被鲜血浸透,已经凝固成暗红色。
原本清秀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尸体已经冰冷僵硬。
旁边倒着一把沾血的美工刀。
雪白的墙壁上,有一行用口红写下的字。
字迹扭曲凌乱,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瑾安哥哥,是我配不上你,是我拖累了你,祝你和孟小姐,白头偕老。】
商瑾安“砰”的一声,双膝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抱起林初语冰冷的身体,拼命想捂住她手腕上的伤口。
“初语你醒醒!我错了!我带你走!我们现在就走!”
他双手发力,试图将她抱起来。
可是尸体已经僵硬,他脚下一滑,抱着尸体狼狈地摔在地上。
他跌坐在血泊里,看着林初语紧闭的双眼。
突然抬起右拳,对着身旁的墙壁砸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别墅里回荡。
“砰!”
“砰!”
他左右开弓,疯狂地用拳头砸墙。
几下之后,他的指骨破裂,鲜血淋漓,可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
门外跟进来的两个助理吓傻了,冲上去死死抱住商瑾安的手臂。
“商总息怒!现在不能让太太知道啊!太太还在医院!”
助理的话阻止了商瑾安的发疯。
他盯着墙上的血字,胸口剧烈起伏。
“把这里封死!今天的事情谁要是敢走漏半点风声,我杀他全家!”
话落,他拧开水龙头,冲洗着手上的血迹和墙灰。
商瑾安回到医院后,手里端着保温桶。
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炖得软烂的燕窝,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心瑜,我刚才去见初语了。”
他语气轻松,带着笑意:
“她想通了,已经坐上出国的飞机了。”
“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在国外好好生活,以后不会再打扰我们了。”
“你先吃一口东西好不好?”
我看着他躲闪的眼神,轻嗤一声。
“她死了。”
商瑾安手里的勺子“啪”地掉进保温桶里。
声音猛地拔高,尖锐得破了音。
“没有!谁跟你说的?初语活得好好的!我刚送她走的!”
我盯着他,语气冷漠。
“昨天下午四点,林初语给我发了诀别短信。”
“她肯定是割腕了,血流干了,她肯定很冷。”
我盯着商瑾安崩溃的脸,声音凄厉:
“商瑾安,别装了,她死了。”
商瑾安猛地退后一步,后腰撞翻床头柜。
保温桶砸在地上,燕窝泼了一地。
“别瞎猜!孟心瑜你给我好好养病!”
商瑾安强压着声音里的恐慌,转身冲出病房。
“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看着他逃跑的背影,慢慢闭上眼睛。
8
深夜,商瑾安去了城郊的一处废弃船坞。
这里到处挂着生锈的铁锚,空气中全是刺鼻的机油和铁锈味。
林初语那个家暴成性的丈夫被剥得精光,呈大字型用铁链绑在水泥墩上。
他的嘴里塞着一团油布。
旁边的集装箱里,关着几个被打得半死的帮凶。
商瑾安脱下西装外套,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子。
他的手里握着一把用来切割缆绳的短柄砍刀。
刀刃在惨白的探照灯下闪着寒光。
商瑾安走到男人身边,用刀面拍了拍他满是横肉的脸颊。
“你碰她了是吧?”
商瑾安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冷漠。
男人疯狂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呜”的拼命求饶声。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商瑾安没有任何废话。
举起砍刀,对准男人打过林初语的右手,狠狠剁了下去!
“噗嗤!”
鲜血瞬间飞溅出去!
男人浑身剧烈抽搐,双眼翻白。
商瑾安面无表情地举起刀。
“这一刀,是替初语被你扇的耳光还的。”
第二刀,商瑾安直接对准男人的胸口,狠狠剜了下去。
毫不犹豫地生剜下一块肉。
一声惨厉的闷叫声隔着油布传出来。
男人的双腿猛地一蹬,彻底疼晕过去。
商瑾安嫌弃地在男人大腿的裤子上擦掉刀刃上的血,转身走向自己的手下。
拽住其中一个的衣领,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出来。
那人顾不得浑身的剧痛,趴在地上疯狂磕头。
“商总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是他逼我的!这一切都是他策划的啊!”
商瑾安一脚踩在他的后脑勺上,把他的脸踩进地上的油污里。
“你拍了初语的照片,用那些东西威胁她,还想找心瑜要钱。”
他弯下腰,从旁边的工具箱里捡起一把尖嘴钳。
“你那么喜欢用嘴说话,今天我让你说个够。”
商瑾安捏开那人的下巴,用钳子夹住他的舌头,猛地往外一扯。
“啊——!”
男人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商瑾安松开手,任由他在地上打滚。
做完这一切,商瑾安对着旁边的手下挥了挥手。
“挑断手脚筋,明天弄个集装箱,把这几个畜生丢进公海的黑船上。”
“每天用铁棍敲,不许死。”
商瑾安满身血腥气地冲回医院。
我冷冷地看着他冲到洗手间拼命洗手,走到我的床前。
“心瑜,我替你报仇了。”
“林初语那个前夫被我废了,所有麻烦都解决了,你哥我明天就去接他回国,孟家所有的项目我都给你……”
他伸出手,想拉我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就在他指尖碰到我手背的那一瞬间。
我猛地翻转右手腕。
用左手的两根手指,一把捏住右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
然后往外一拔。
长长的软管针头带着血肉被硬生生扯出。
滚烫的鲜血直接喷在商瑾安的脸上,溅了他的白衬衫一身。
商瑾安吓疯了,立刻用双手按住我的手背。
“医生!操!快来人止血!”
我任由血往外喷。
盯着他满是鲜血的脸,眼底全是怨毒和嘲弄。
“商瑾安,你弄死几条狗,就以为能洗干净你身上的债?”
“我告诉你,你每晚做梦,我们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都会站在你床头。”
“他会咬碎你的骨头!”
护士冲进来按住我止血。
商瑾安被推到墙角,看着我疯狂大笑的样子。
他蹲在地上,用后脑勺拼命撞墙。
9
商瑾安不敢待在病房里。
怕刺激到刚做完手术的孟心瑜,只能在走廊的长椅上枯坐。
早上八点,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进来,门虚掩着。
我看着护士转身去拿输液袋的空隙。
急忙拔掉手上的静脉留置针。
刺耳的报警声立刻响彻整个楼层!
护士吓得扔掉药瓶想来按住我。
我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果刀,直接抵在护士的脖子上。
“滚出去。”
护士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病房。
我快速按下门锁的反锁扣。
商瑾安扑在门上的玻璃小窗前,疯狂拍打。
“孟心瑜!开门!你把门打开!”
几个医生拼命用肩膀撞门,撞得门板砰砰作响。
我靠在墙上,看着商瑾安惊恐扭曲的脸。
我抬起左手,抓起刚才护士掉在地上的玻璃药瓶用力砸碎。
捡起其中一块最锋利的玻璃片。
“不要!心瑜我求你!我求求你开门啊!”
商瑾安抡起双拳,对着特制的玻璃死命砸。
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的指骨直接砸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鲜血涂满了玻璃,却根本砸不碎。
我举起玻璃片,对准左手的手腕动脉。
看着玻璃窗外的商瑾安,嘴角满是解脱的笑意。
玻璃片猛地扎进手腕,用力往下一划。
因为刚做完手术身体虚弱,血管在破裂的刹那彻底崩盘。
大量的鲜血喷在白色的墙壁上。
身体里的血液迅速流失,我双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门外传来商瑾安用身体疯狂撞击大门的声音。
我举起满是鲜血的右手,在病房的白墙上写下:
【绝不原谅】
写完最后一笔,我的手砸在血泊里。
“轰!”
大门终于被商瑾安连同几个保镖一起撞开。
商瑾安整个人飞摔进来,膝盖磕在地砖上。
连滚带爬地冲到我身边,拼命去捂我手腕上的血窟窿。
可是血怎么捂也捂不住,顺着他的指缝一股股往外涌。
“抽我的血救她!”
他冲着冲进来的医生绝望地大吼。
我飘在天花板上,听到长鸣的“滴”声。
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
我冷冷地看着下面的商瑾安。
他保持着给我捂伤口的姿势,身体剧烈发抖。
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我冰冷惨白的脸上,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结束了,我终于自由了。
10
三年后,我的灵魂一直被困在北城郊的墓园。
墓碑上,是我单人的黑白照片。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
一个穿着黑色长裙,撑着黑伞的女人顺着石阶走上来。
我看着她走到墓前,将一束白玫瑰放在我的照片前。
她从手袋里拿出一瓶罗曼尼康帝,将殷红的酒液倒在墓碑前的青石板上。
“心瑜,我来看你了。”
许薇的声音沙哑,透着化不开的疲惫。
“我用那个男人赔给我们孟家的所有资产,成立了心瑜基金会,专门资助那些被爱情蒙蔽的傻女孩。”
“剩下的钱,你爸妈一分没留,全投进去了。”
她蹲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我飘在半空中,静静地听着。
“你知道商瑾安最后是怎么死的吗?”
许薇冷笑了一声,眼里满是快意。
“你走后,商瑾安把商家的所有股权和资产都转到了孟家名下,作为赔偿。”
“他跪在孟家大宅门口三天三夜,求你爸妈原谅。”
“我把你那份流产报告单甩在他脸上,把他打得跪在地上,他连头都没抬。”
许薇站起身,指着远处的跨海大桥。
“他开着那辆我们送你的婚车,车里坐着那个被他从国外带回来的林初语。”
“他把车门全部焊死,一脚油门踩到底,从跨海大桥的最高处冲了下去。”
“几百米深的大江,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尸骨无存。”
我听到这里,没有波动。
这本就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许薇看着照片里我骄傲的笑脸,眼眶渐渐红了。
“他留了遗嘱给律师,说他不敢葬在你旁边,怕脏了你的轮回路。”
“他把自己的骨灰,撒在了对面那座寸草不生的荒山上。”
许薇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心瑜,是我没用,没能早点劝你放手。”
“如果有下辈子,你千万别再遇见他了。”
雨越下越大,洗刷着墓碑上的灰尘。
我看着许薇撑起黑伞,步履蹒跚地走下台阶。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看了对面的荒山最后一眼,不带一丝留恋。
那些债,他拿命填了。
死后他也该在无尽的冰冷里,日日夜夜受尽折磨,永世不得超生。
我的灵魂终于感受到一股轻盈。
慢慢闭上眼睛,我化作一阵风,消失在漫天的雨幕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