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许梨
第一章
儿子结婚一年多还没孩子,
夫妻两一合计,
去了医院做检查。
回来后,
儿媳拿出一张检查报告,
说儿子有重度弱精症,
必须做试管。
我心疼儿子,
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拿出来,
让儿媳去做试管。
可是我前前后后给了儿媳三张15万的卡,
她每次去到医院,
都说卡里没钱。
最后一次,
儿子红着眼问我:
“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有后?”
他冲进厨房,
拧开了煤气阀门,
拉着我一起被炸死。
再睁眼,
我回到儿媳拿出儿子身体检查报告这天。
……
我看见儿子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他穿着一件蓝色夹克,脊背挺直,没有后来被孩子压弯了尊严的痛苦模样。
泪水一下子涌上来。
真好,我和他都还活着。
“妈,你咋了?”儿子抬起头,一脸茫然,“眼睛红红的,哭啥呢?”
“妈没事,眼睛进东西了。”怕他看出异样,我低下头,把眼泪擦掉,“昨晚没睡好。”
“妈,你是不是又去上晚班了?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去洗那个碗了,我能挣钱。”
儿子的语气带着埋怨,但我知道他是心疼我。
这时,儿媳苏芮把儿子的身体检查报告推过来,声音还带着些许哽咽:“妈,浩然他……您看看吧。”
我打开,和上一世一样,报告结果栏上写着——
重度弱精症,自然受孕概率极低,建议辅助生殖。
我的眼睛被这行字刺得生疼,不禁心疼的看向儿子,想宽慰他几句。
儿子却避开了我的视线,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发颤:“妈,是我有问题,我对不起苏芮。”
他的手攥紧了裤腿,指节发白。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爸走得早,家里就他一个男丁,他觉得自己断了徐家的香火。
苏芮拉着他的手,眼泪汪汪的。
“浩然,我不嫌弃你,咱们做试管就行。我查过了,试管成功率很高的,只要咱们不放弃,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
多贴心的话。
上辈子我被这些话感动得不行,觉得苏芮是天底下最好的儿媳妇,直接把钱给了她,让她去交费。
前前后后三张银行卡,四十五万,我一辈子的积蓄都给了出去。
可孙子没见着,我和儿子也死了。
我坚定了一个想法,这辈子,这钱不能过苏芮的手。
“妈,你怎么不说话?”儿子抬起头,眼眶也红了,“你是不是觉得我给咱家丢人了?”
“说啥傻话呢。”我深吸一口气,“你是我儿子,你啥样妈都认。”
苏芮赶紧接话:“就是,浩然,妈不是那种人。”
我看了她一眼,说:“行,妈出钱做试管,钱我亲自去医院交。”
苏芮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很快,她又笑着说:“妈,你真好。明天我带你去找陈主任,他是这方面的专家。”
儿子感激的看着我,声音哽咽:“妈,等以后孩子生了,我让他好好孝敬您。”
我点点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行了,别哭了,大男人的。”
儿子破涕为笑。
我心下安定,这辈子我亲自去交钱,总不能再出错了吧。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把攒了多年的定期取出来,凑了十五万,存进一张新办的银行卡里。
柜员问我:“阿姨,取这么多钱干啥用?”
我说:“给儿子做试管。”
柜员笑了笑:“恭喜啊,要抱孙子了。”
我也笑了笑,心里却没底。
回到家时,苏芮已经等在楼下了。
“妈,走吧,我跟陈主任约好了十点。”
我跟着她上了公交车。
路上她一直在说话,说陈主任有多厉害,说她好多朋友都是在他那儿做成功的,说她和浩然有多想要孩子。
“妈,您不知道,浩然知道是自己的问题以后,哭了整整一晚上。他说他对不起我,对不起您,对不起爸。”
我听着,没接话。
“我跟他说,我不在乎,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在乎有没有孩子。”
我拍了拍她的背,宽慰道:“会有孩子的,别担心。”
仁爱医院在城西,一栋灰扑扑的大楼,门口挂着牌子,看着挺正规。
苏芮领我上了三楼,敲响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陈主任,这是我婆婆。”
陈主任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白大褂很干净,说话客客气气的。
他站起来跟我握手:“阿姨,您好您好。浩然的情况我已经详细评估过了,虽然指标不太理想,但试管成功率还是有保障的。前期费用十五万,包含检查、促排、取卵这些。”
我点头:“我去交费。”
苏芮说:“妈,我陪你去。”
我说:“不用,我自己去。”
收费窗口在一楼,一个年轻姑娘坐在里面,工牌上写着“于霜霜”。
我把卡递进去:“交费,徐浩然的试管前期费用。”
于霜霜接过卡,敲了几下键盘,说:“十五万,是吧?”
“对。”
刷卡,输密码,签字。
她打出一张单子递给我,上面盖着仁爱医院的章,收费项目写的是“辅助生殖技术费”。
我拍了照,发给儿子:“看,妈把钱交了。”
儿子秒回:“谢谢妈!”
后面跟了一长串拥抱的表情。
和苏芮一起走出医院大门时,太阳很好。
我心想,这次稳了。
一周后,我正在家政公司等活干,手机响了。
苏芮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陈主任说钱没到账,不能进周!浩然都急哭了,您快来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不可能,我上周亲自去交的,收据还在我手上。”
“妈,我骗您干啥呀,陈主任说得清清楚楚,系统里就是没有!”
我挂了电话,拿上收据就往外跑。
冲到仁爱医院的时候,我额头上全是汗。
收费窗口换了个人,不是于霜霜。
我把收据递过去:“姑娘,你帮我查一下,这笔钱到底到没到账。”
她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阿姨,系统里没有这笔记录。”
“怎么可能?你看看这收据,你们医院的章!”
她又敲了几下,摇摇头:“真的没有。阿姨,您这张收据……编号格式不对,不是我们医院开的。”
我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们医院的收据,你说不是你们医院的?”
“阿姨,您别激动,我叫主管来。”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出来了,胸牌上写着“收费主管王芳”。
她接过收据看了半天,又在电脑上查了十几分钟,最后摇头:“阿姨,确实没有。您是不是记错了?或者在别的医院交的?”
“我就在这个窗口交的!那个姑娘叫于霜霜,你们去问她!”
王主管脸色冷下来:“于霜霜今天休息。阿姨,我跟您说实话吧,您这张收据,编号、格式、公章,都对不上我们医院的。您是不是被人骗了?”
“我被人骗了?我在你们医院交的钱,你说我被人骗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后面排队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前面的快点行不行?我赶时间!”
“这老太太怎么回事,没钱还想看病?”
王主管叫来保安:“阿姨,您再这样我只能请您出去了。”
“你们吞了我的钱,还要赶我走?”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我,往外拖。
我挣扎着,回头喊:“你们医院是黑店!骗老人的钱!”
他们把我推到门外,门在我身后关上了。
烈日下,我气得浑身发抖。
第三章
回到家,儿子脸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
苏芮在旁边抹眼泪,看见我进来,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妈。”儿子的声音很冷,“你到底有没有交钱?”
“浩然,妈真的交了,你看看这个收据——”
“收据是假的!”他站起来,把收据摔在地上,“我去医院问过了,人家说这根本不是他们的收据!妈,您要是不想出钱,您直说,我不做这个试管了!”
苏芮拉住他:“浩然,别这样跟妈说话,妈可能有难处……”
她越这样说,儿子越恨我。
“她有难处?她有难处不能跟我说?非要搞一张假收据来骗我?”
我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明明交了钱,怎么就没了呢?
我不信邪。
这次我取了十五万现金,装在一个布袋里。
我让苏芮约好陈主任,当着他们俩的面,在窗口一张张点清。
于霜霜今天在。
她接过钱,过了验钞机,十万一捆,五万一捆,点得仔仔细细。
然后开了发票,盖了章。
我拍了照,还让儿子视频看了全过程。
“浩然,看清楚了吗?妈把钱交了,现金,一张一张点的。”
儿子在视频那头点头,脸色缓和了一些:“妈,对不起,昨天我说话重了。”
“没事,只要你们好好的,妈啥都不在乎。”
挂了电话,我心想,现金总不会出错了吧?
可三天后,苏芮又打来了电话。
“妈,钱还是没到账,陈主任说财务那里根本没有这笔钱。”
“妈,您是不是故意拖着,不想让浩然有后?您要是真不想出钱,我们就不做这个试管了,我和浩然去领养一个也行。”
“只求您,不要一再的戏耍我和浩然了。”
挂了电话,我拿着发票冲到仁爱医院。
这次我不找窗口,直接找了王主管。
她查了二十分钟,抬起头,表情很微妙:“阿姨,系统里真的没有。您这张发票……公章模糊,编号对不上,不是我们医院开的。”
“我就在你们窗口拿的!那个叫于霜霜的柜员给我的!”
王主管看了我一眼,拿起电话说了几句。
几分钟后,于霜霜过来了。
“于霜霜,这位阿姨说你收了她十五万现金,开了这张发票,你记得吗?”
于霜霜看了我一眼,摇头:“不记得。阿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盯着她的脸:“就是你!三天前,下午两点多,我在这窗口交的现金,你点的钱!你们医院的陈主任和我儿媳苏芮,都在一旁看着你点的!”
于霜霜一脸无辜:“阿姨,我每天经手那么多笔,真的不记得了。而且您这张发票,确实不是我们医院的。”
王主管无奈,叫来了保安。
这一次,我没等他们动手,自己走了出去。
回到家,儿子把一张银行卡摔在桌上。
“妈,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八万块。我自己出钱做,不用你的钱。你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浩然——”
“够了!”他红着眼瞪我,“你每次都说是别人骗你。医院骗你,收费员骗你,苏芮骗你,全世界都骗你,就你一个人是好人?”
他转身要走,我拉住他的胳膊:“浩然,妈真的交了钱——”
“你都看到视频了,陈主任和苏芮亲眼看着我交的,收费员一张张清点的!”
他甩开我的手:“够了,我问过苏芮了,她根本没看见你去交钱,陈主任也说没有。”
“还有,”儿子双眼猩红的看着我,眼睛里还带着和上辈子如出一辙的恨意,“我找人看过了,专家说那视频是合成的。妈,您到底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不可能,我交了钱的,我真交了……”
儿子大声质问我:“那钱呢?钱去哪了?你说啊!”
我说不出来。
儿子失望的摔门出去了。
第四章
晚上,儿子喝得烂醉回来。
他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我,眼睛血红。
“妈,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
我愣住了。
“我从小就没了爸,你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知道你不容易。”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我现在就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拦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配有后?”
“浩然,妈没有拦你,妈交了两次钱——”
“够了!”
他吼了一声,冲进厨房。
我想起了前世他拧开煤气阀门的事,火焰灼烧皮肤的痛感犹在记忆深处,我忙跟了过去。
我进去时,儿子已经拧开了煤气阀门。
嘶嘶的声音像蛇在吐信子,刺鼻的气味一下子涌出来。
我心下惊惧:“浩然!你干什么!”
“妈,我连个孩子都给不了苏芮,还算什么男人?我这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的手死死攥着阀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妈,你走吧,让我死在这儿算了。”
我扑过去拉他,他不肯松手。
煤气味越来越浓,我的头开始发晕。
“浩然,你听妈说!你死了妈怎么办?”
他不说话,只是摇头。
就在这时,我余光扫到厨房门口茶几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那是早上从医院寄来的,我还没来得及拆。
是体检报告。
这一世回来后,我做了一件事,生拉硬拽带儿子去省城医院重新体检。
我想着一家医院可能出错,那就多做几家医院的体检。
可医生说报告要一周才能出来,这几天忙着交钱让苏芮做试管,我一时把这事给忘了。
我松开儿子,冲过去抓起信封,撕开。
里面是厚厚一沓检查单。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各项指标未见异常。”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我把报告举到儿子面前:“浩然,你看!你没有病!你的精子是正常的!”
他愣住了,伸手接过报告,一行一行地看。
手在抖,嘴唇也在抖。
“妈……这、这是真的?”
“真的!妈带你去的省城医院,你忘了?”
他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报告单上。
我趁他分神,冲过去把煤气阀门关了,推开窗户。
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屋子的煤气味。
儿子蹲在地上,把报告单攥得皱巴巴的,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病……我没病……”
我蹲下来,抱住他。
“浩然,你没有病,是苏芮在骗我们。”
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妈,那钱呢?钱去哪了?”
第五章
我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那些碎片开始拼凑起来——
苏芮拿假报告,不让复查,还带我们去那家假医院,她经手的每一笔钱都出了问题……
“妈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说,“你给我三天,我把真相查出来。”
儿子看着我,慢慢点了点头。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自己也捧一杯,坐在他旁边。
“妈,你真的确定我没有病?”
他声音发哑,眼睛红红的。
“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我指着最后一页,“省城医院出的,假不了。”
他低头看了很久,肩膀慢慢松下来。
“那苏芮拿给我的那份报告……”
“是假的。”我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可她是我的老婆,她为什么要骗我?”
“你想想。”我放下杯子,“她是不是从来不让你自己去医院?是不是每次拿报告都是她一个人去?是不是每次复查都不让你跟着?”
儿子回忆了一会儿,脸色慢慢变了。
“好像……还真是。我第一次说想自己去医院拿报告,她跟我吵了一架,说我不信任她。”
“还有呢?她带你去的那家仁爱医院,你见过几个真正的病人?”
他想了想,摇头:“每次去都很冷清,没什么人。”
“正规的生殖医院,排队都排不过来。”
我拿出手机,翻到苏芮发给我的那张假报告照片,放大,“你看这个章,跟省城医院的比一比。”
两份报告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省城医院的公章清晰、规范,苏芮那张模糊不清,字体也不对。
儿子盯着看了很久,把手机还给我:“妈,你说得对。我太傻了。”
“不是你傻。”我拍了拍他的手,“是她们太会演了。”
“她们?”
“苏芮,还有仁爱医院那个陈主任和收费窗口的于霜霜。”我顿了顿,“我怀疑她们是一伙的。”
儿子攥紧拳头:“那咱们的钱……”
“妈有方向了。”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我去查,你这几天该上班上班,该跟她说话跟她说话,别让她看出来。”
“妈,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你去了她会起疑心。”我看着他,“浩然,你信妈吗?”
他点头。
“那就听妈的。”
第六章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银行。
我选了一个离我们家最远的网点,免得碰到熟人。
“小伙子,你帮我查一下这笔交易的明细。”
我把卡递进去,报了我第一次去医院缴费的时间和金额。
他敲了一会儿键盘,把流水打出来递给我。
我戴上老花镜,仔仔细细地看。
那笔十五万,收款方显示是一家叫“恒通商贸”的公司,根本不是医院。
我把流水拍下来,存好。
“小伙子,你能帮我查一下这个恒通商贸是什么公司吗?”
他查了查,说:“注册地址在城郊工业园,法人代表叫张德明。”
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出了银行,我站在路边,给儿子发了条消息:“晚上下班别走,我去厂门口找你。”
他回了一个字:“好。”
下午四点多,我到了他厂门口。
五点十分,他出来了,穿着工装,脸上还有灰。
“妈,查到了?”
我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他。
他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震惊,从震惊到愤怒。
显然,他认识张德明这个人。
“妈……这个张德明是苏芮的表哥。所以,是苏芮把钱拿走了?”
我没说话,翻出了手机里苏芮的朋友圈。
半个月前,她晒了一张自拍,背景是城东一个新楼盘,配文:“即将拥有自己的小窝,给最爱的人。”
这条朋友圈,她屏蔽了儿子,却忘了屏蔽我。
我当时还以为她和儿子要在那里买房,现在想想,才觉得不对劲。
儿子盯着那张照片,脸彻底白了。
那段时间,苏芮跟他说的是:“我妈生病了,我回去照顾几天。”
一走就是五天,回来的时候还带着病历,说是带她妈去省城看病了。
“她……”儿子攥着手机的手在抖,“她用我的‘病’骗你的钱,去买房子?”
我说:“不止是买房子,你看看这个。”
我把恒通商贸的信息给他看。
“这是什么?”
“第一笔十五万的收款方,不是医院,是一家商贸公司。”
儿子靠在墙上,慢慢蹲了下去。
“妈,我对不起你。”他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差点为了这么一个女人,把自己命搭上。”
我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
“别说这些了,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
“我要去找她。”他猛地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找她问清楚!”
我拉住他:“你去找她,她会怎么说?她会哭,会说是我冤枉她,会说是我不想出钱故意抹黑她。你信不信?”
他咬着牙:“我信。妈,你说怎么办?”
“给我两天。”我说,“我去找证据。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让她看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妈,你小心点。”
“放心,你妈还没老糊涂。”
第七章
我开始跟踪苏芮。
第一天,她去了城东那个新楼盘。
我在小区门口的早餐摊坐着,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喝。
她跟物业的人有说有笑,手里拿着一串钥匙,在各个房间转悠。
我数了数,她看了至少三套房子。
两个小时以后,她才出来,开了一辆白色SUV走了。
我记下车牌号。
第二天,她去了仁爱医院。
我没进去,在侧门等着。
一个小时后,她和收费窗口那个于霜霜一起出来。
两个人有说有笑,手里拎着奶茶。
后面还跟着陈主任,白大褂换成了便装。
三个人上了那辆白色SUV。
我赶紧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跟着前面那辆白色SUV,别跟太近。”
师傅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他们开到城北一个巷子里,进了一家私房菜馆。
我付了车钱,等了几分钟,才走进去。
菜馆不大,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碗面。
她们坐在离我三桌远的位置,一个包间,门半开着。
她们喝了不少酒,声音越来越大。
我竖起耳朵听。
苏芮的声音先传出来:“那个老太婆又取了十五万,于霜霜你干得漂亮。她以为交现金就安全了?我让陈主任当天就退了。”
于霜霜说:“她上次闹的时候我差点吓死,还好主管没细查,以为是系统故障。”
陈主任说:“那份弱精症的假报告,你处理干净了没?别让人查到。”
苏芮笑了,笑得很大声:“早烧了。那个傻逼,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有毛病呢,对我感恩戴德的,工资卡都在我手里,每个月工资到账就转给我。”
于霜霜问:“你就不怕他发现?”
“发现什么?他自己都不敢去医院查,他觉得自己有毛病,丢人。我跟他说什么他信什么。不过最近他那个死妈好像带他去省城做了检查,不知道拿到报告没有……”
陈主任说:“那你得小心点,别露馅了。”
苏芮哼了一声:“怕什么?就算他知道了,钱已经到手了,房子也买了。他能拿我怎么样?”
她们笑成一团。
我攥紧手机,录音键按了下去。
手在抖,但心是冷的。
苏芮还在说:“下一个目标,我已经看好了,城西一个老太太,儿子三十多了没孩子,一听试管两眼放光,跟赵桂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于霜霜说:“姐,你悠着点,别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陈主任说:“做完这一单,我打算去南方,那边市场大。北方这边快被我们做烂了。”
苏芮说:“行,做完这个老太太,咱们散伙,各奔东西。”
我录了整整二十分钟。
离开私房菜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们的笑声还在我耳朵里转——
“他那个傻逼,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有毛病呢。”
我替儿子不值。
第八章
我拿着录音,没急着报警。
我去了银行,请柜员帮我查恒通商贸这家公司账户的往来记录。
柜员说只能查我自己的账户,不能查别人的。
我说:“那我自己账户转给恒通商贸的记录,总能查吧?”
他帮我打了出来。
我从那笔记录入手,往前推,看到了更多从不同账户转到恒通商贸的钱。
时间跨度三年,金额从几万到二十几万不等。
我把那些账户的户名一个个抄下来。
回到家,我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是张芬,六十五岁。
“喂,请问是张芬吗?”
“我是,你是哪位?”
“你好,我叫赵桂兰,你认不认识一个叫苏芮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是我前儿媳妇,你怎么认识她?”
“我跟你一样,也被骗了。我想问问你,苏芮她是不是拿了一份你儿子的弱精症报告,说要做试管?”
张芬哭了。
“你咋知道的?我儿子结婚三年了,儿媳妇说他有毛病,做试管花了二十二万,钱全打水漂了。我儿子到现在还以为是自己不行,连恋爱都不敢谈……”
我把录音放给她听。
她听完,哭得更厉害了:“我要杀了那个贱人!”
“你别冲动,咱要报警,让法律收拾她们。你方便的话,加我个微信,我把证据发您。”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个人的故事都一样。
一份假报告,让男人觉得自己“不行”,让老人掏空家底。
我把所有人拉了一个群,叫“讨公道”。
群里很快有了十二个人。
张芬在群里发了语音:“我儿子知道以后,说他想去找那个女的拼命。我拦住了,我说你去了,你妈怎么办?”
另一个被骗的人刘建国发了张照片,是他老伴的遗像。
“我对不起她,到死都没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在群里打了一行字:“大家别急,我已经掌握了她们的犯罪证据。我们一起去报警,人多力量大。”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十二个人,十二个家庭,十二份仇恨。
我们商量了一个计划。
我让儿子给苏芮打电话,用疲惫的声音说:“苏芮,我妈把老家房子卖了,又凑了二十万。她这次想当面交给陈主任,亲眼看着。你别拦她了,我不想再跟她吵了。”
苏芮犹豫了一下:“你妈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她之前不是一直怀疑吗?”
“她看到省城医院的体检报告了,知道我确实有病。可能觉得亏欠我吧,想补偿。”
苏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掂量什么。
然后她说:“行吧。”
挂了电话,儿子看着我:“妈,她好像有点怀疑,但我把体检报告的事说了,她应该信了。”
“不管了,鱼已经咬钩了。”
见面那天,我们约在仁爱医院陈主任的办公室。
我带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二十沓“钱”——
上面几沓是真钱,下面全是报纸。
儿子跟在我身后,面无表情。
陈主任笑眯眯地迎上来:“阿姨,您终于放心了?我就说嘛,咱们都是为了孩子。”
我把布袋放在桌上:“钱在这儿,你先给我写个收据。”
“写,写。”他拿出收据本,开始写。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张芬、刘建国,还有其他的受害者,鱼贯而入。
陈主任脸色一变:“你们是谁?”
苏芮也愣了:“妈?这些人……”
我掏出手机,按下录音播放键。
“那个老太婆又取了十五万,于霜霜你干得漂亮……”
“那份弱精症的假报告,你处理干净了没……”
“早烧了。他那个傻逼,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有毛病呢……”
苏芮的脸白得像纸。
陈主任站起来,想走,被刘建国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你们要干什么?”陈主任声音都变了。
“不干什么。”我说,“等警察来。”
走廊里传来警笛声。
儿子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份省城医院的体检报告,翻开最后一页,举到苏芮面前。
“看清楚了吗?我没有病。从来都没有。”
苏芮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警察进来了。
我把证据袋递过去,里面的录音、转账记录、受害者证词,厚厚一沓。
“同志,这些人涉嫌诈骗,金额超过两百万,受害者遍布好几个省。”
带队的警察接过证据,翻了翻,看了苏芮一眼:“带走。”
第九章
于霜霜在收费窗口被带走,哭得稀里哗啦,一边哭一边喊:“不关我的事,都是苏芮让我干的!”
苏芮被带走的时候,儿子站在她面前,只说了一句话:“苏芮,你会遭报应的。”
苏芮看着他,忽然笑了:“徐浩然,你以为你妈就是什么好人?她要不是重男轻女,会这么着急抱孙子?我们俩,半斤八两。”
儿子没说话,转过身,拉着我走了。
经过警察的调查,苏芮不仅参与诈骗,还犯了重婚罪。
这几年,她不停的物色猎物,同时游走在几个男人之间。
领证时,苏芮会各种找借口不让男方到场,然后拿假结婚证忽悠男方。
等榨干了那个家庭的钱,她就立马以男方生不出孩子为由离婚,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月后,法院判了。
苏芮被判十二年,陈主任和于霜霜各判八年。
恒通商贸的张德明是陈主任的亲戚,判了三年。
追回来的钱按比例分给受害者,我拿回了十二万,不到我掏出去的三分之一,但够了。
张芬在法庭外抱着我哭:“我儿子知道他没有病之后,哭了整整一夜。他说妈,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配当爸爸了。”
我拍拍她的背,自己也红了眼眶。
刘建国拿到判决书,手都在抖:“我老伴要是能等到这一天就好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走了。
一年后,儿子带回来一个女孩。
厂里的同事,离异,带着一个四岁的女儿。
孩子叫小朵,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躲在她妈妈身后。
儿子蹲下来,跟她说:“叫奶奶。”
小朵看了我一眼,小声喊:“奶奶。”
我蹲下来,看着她圆圆的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儿子慌了:“妈,你哭啥?”
我擦掉眼泪:“没哭,眼睛里进东西了。”
小朵伸出小手,帮我擦了擦眼睛:“奶奶不哭。”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儿子领证后,婚礼在阳台上办了一桌,就我们四个。
没有婚纱,没有司仪,没有车队。
儿子给女孩戴上了一枚银戒指,说:“咱们一家人,好好过。”
我拿出那本存折,上面是法院退回来的十二万。
“这钱,给小朵上学用。”
小朵扑过来亲了我一口。
窗外阳光很好。
我想起那天晚上,煤气嘶嘶作响,儿子蹲在灶台边要寻死的样子,像做了一场噩梦。
那个差点被拧开的阀门,那间差点被煤气灌满的屋子,现在都不存在了。
我抬头,看到儿子给小朵夹菜,跟身边的女孩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
我也笑了,儿子他配得上这世上所有的好。
愿往后年年,家人平安喜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