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姑母胡玉英母仪垂范事
在株树林彭家、周家嘴的田头地边,在白云山武侯坡胡家的乡间小路上,在七里长堤和白湖岸边,人们常常可以看到一个衣着朴素身材瘦小的身影。她,就是我那有口皆碑,可敬可爱的,亲如母亲的胡玉英姑母。
姑母一九四六年正月出生于武侯坡。出生时,个儿忒小忒小,小得可怜,小得常常用小竹篮提出提进。祖父祖母都以为她养不活,养不大。没想到成人后,她比谁都聪明能干。
姑母只读了一年半的书,却能认上千个字,能唱上百首歌,还能跳很多很优美的舞。真的令人“拍案叫奇”。
姑母成家不久,姑父就响应国家号召去参军。那时正直人民公社大集体,姑母起早贪黑,忙里忙外。上要孝敬婆婆,下要养育儿女。“儿和媳”、“爸和妈”的担子一身挑。本来就羸弱的身体,经风里雨里一劳累,难免三病两痛。父亲作为老大,经常去看望这位幺妹。为她股劲宽心讲前景。姑母也最敬重她的大哥,我的父亲。
年轻时的姑母,在农村干农活可算是“行家里手”;中年时的姑母,因姑父从部队转业回来,从夫来到城关镇粮食局直属库,成为家庭妇女,成为“贤妻良母孝媳妇”的典范;老年时的姑母,又回到了株树林彭家“四合院”,又过上了“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自食其力,自给自足”的生活。这不,前几天,她又把自己亲手栽种的蔬菜给这个侄儿那个侄孙送上一大包,一小篮。真亏了她老人家,真难为了她老人家。每每听到“劝停”之语,她总是微笑着说:“我闲着还不是闲着,不累不累,越做越健。”
人们常说:“家有老,是个宝。”她可是我们多个家庭的“宝”啊!
真的,姑母的爱,像阳光,像雨露,洒向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家庭,无处不在,无时不有。曾几何时,侄儿读书在她那里寄宿,侄孙读书也在她那里吃饭。婆家娘家的侄儿侄女加起来总有几十号人。孙辈算起来真的是浩浩荡荡。而这么大的一支队伍,姑母施恩施爱一个不落。其他的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单一人一双布拖鞋就是一个惊人的奉献,惊人的壮举。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把那些拖鞋铺开排队,那肯定可以连接胡家到彭家几华里的乡间小路。
姑母对我更是恩重如山,宠爱有加。当年计划生育政策很严,姑母看到我膝下无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天天跟我母亲一起急为我所急,想为我所想,鼓励支持我生个儿子。后来我老婆在孝感市人民医院待产,姑母撇下家里那么多的繁忙事,自告奋勇地去孝感市护理照料侄媳妇生孩子。前前后后总照护了二十来天,才打道回府到嘉。这些事说起来轻松,其实做起来不知有多难,多不容易。姑母真的是包我结婚,包我养儿,包我添孙啊!真的,说句实在话,没有姑母就没有我的儿子胡康,更不可能有我的孙子胡景言。所以我孙子一出世,我第一个急切着要报喜的对象就是我三代人的恩人姑母。几十年来,姑母对我的人品坚信不疑。尽管有人在她面前对我说三道四,但她总是一言以蔽之:“我胡家雨林就是杀了人也是应该的,也不算有罪。”我常常在亲戚朋友面前情不自禁地表白:“生我者父母,知我者疼我者姑母也!”姑母对我的情,对我的爱,对我的恩,我无法用文字表达,我几天几夜也说不完。
当然,姑母最闪光的,最感动人的,最值得赞美传扬的,还是算她服侍“娘婆两家”的老娘。
那是1992年5月的一天,姑母的老娘,也就是我的祖母,正一手抱着一个三个月大小的曾孙胡继光,一手抓着一大把谷子去喂鸡的时候,脚被箩筐绳绊倒。祖孙俩重重地摔倒在地上。这一摔非同小可——股骨粉碎性骨折。不幸之中值得庆幸的是,祖母抱着孙子的手奇迹般抱举着没有松开,孙子安然无恙。
祖母不幸摔倒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传到正居住在城关的姑母耳中。姑母一听到祖母摔得不轻,一时犹如五雷轰顶,急急忙忙组织劳力将祖母用竹床抬到街上送往医院。当医生说要上钢板螺丝钉怕90岁的老人承受不了的时候,大家都茫然不知所措。最后只好决定回武侯坡老家“保守治疗”“精心护理”。谈到护理,肯定离不开姑母了。这个时候姑母的“精神负担”已经够呛的了,还加之“精力的付出”,真的把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又是街上一家上十个人的家务要料理,又是乡里瘫痪在床上的老娘得护理。真的是“去时惦母兮心无绪,来时辞儿兮别情长”。没有办法,她只有两头忙。
有时,姑父有时间就用自行车送她一程,有时,姑父没时间她就自个儿步行十几里路程。
那个时候,好像没有“尿不湿”,起码我们普通老百姓家里没有用上尿不湿。没有办法,姑母把各家各户的破衣破被收拢来,做成“尿片”,做成“袄瘩”。以备病人二十四小时之需。
夏天,瘫痪老人的床上,稍不留心注意观察,就会带来“臭气熏天”。
冬天,那“堆积如山”的“令人作呕”的尿片、袄瘩、衣裤、被子,拿到河边去洗,一洗就是半天。寒风凛冽袭人,河水更是冰冷刺骨。人冻得发抖,手冻得发红发裂出血。真的是“搓被一何苦,洗片一何累”。
虽然有哥有嫂,但也“老的老,弱的弱,走的走”,力不从心。只有三嫂(我的三婶)能够帮帮忙尽尽力。
祖母于1994年1月2日(一九九三年冬月二十一日)仙世,结束了她那勤劳善良朴实的一生。
俗话说:“久病无孝子。”可姑母坚持了一十九个月,却没有一声怨言。有人称赞地说:“真亏了你哟!这么脏这么累的事,把到别人肯定冇得这么认真尽心啊。”她不以为然地说:“自己的娘尽心是应该的。吃点苦不算什么。再说上尽孝下尽爱,这也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应尽的义务,人人都会有老的一天。”
刚刚过了几年安宁的日子,当时间老人跨入两千年的时候,婆婆她老人家也摔了一跤。开始两年完全不能自理。全靠她“送饭端菜递茶水,洗澡更衣倒痰盂”。后来上十年,虽然能够靠着两把椅子“接力”上卫生间,但毕竟是下身瘫痪,毕竟还存在很多的不方便,毕竟有些生活细节不能“胜任”,剩下来的事还得靠姑母一一尽孝。比如说,有时“屎尿不及”床上地上一大片;有时蹲厕所蹲得不够到位需要搀扶;有时两把椅子“挪移接力”不得力,人仰椅翻。凡此种种,姑母怎么也放心不下。无可奈何,有时去菜场买菜也急急忙忙赶回家,深怕婆婆出了什么事。谁曾想到就这样担心受怕的日子竟然伴随着姑母艰难地度过了四千三百六十五天。人生真的没有几个四千多天。
记得婆婆去世前又完全瘫痪了4个月。那个时候,普通人家已经用得起尿不湿了。屈指算来,婆婆用了一千多块尿不湿,而每一块尿不湿的更换都离不开姑母的“亲力亲为”。有人关心地问:“你怎么这么经磨哟!你难道就是一个磨的命吗?送走了瘫痪的娘,又迎来了瘫痪的婆。你苦不苦累不累哟?”姑母微笑着回答说:“明不假说,也苦也累,但把婆当娘把孝当先,再苦再累也就理所应当了。”
婆婆于2012年3月17日去世。弥留之际给大家特别是给儿媳妇留下了一个满意而安详的笑容。她曾经跟家里人跟乡亲们倾诉她的心里话:“我这一生休到了一个好媳妇,我值了。尽管我遭了这么多年的罪,我还是一个享福的人。这么多年我彭家真亏了有我玉儿这么一个贤惠善良勤劳能干的媳妇哟!我真的可以含笑九泉了啊!”孝心在这里闪烁,爱心在这里闪耀。
姑母命真苦,送走了两位老人却又迎来了丈夫(我的姑父)膀胱癌晚期的病危通知书,这张病危通知书恰如泰山压顶,压得姑母身发抖,眼发黑,心发慌,一时失去了主张。只见她伤心的泪滴像断了线的珍珠项链哗哗地掉了下来。幸好有几个儿女前来探望,出钱出力出主意。不然怎能度过这一关。悲痛为悲痛,照料归照料。健康的人还得化悲痛为力量,好好帮姑父这位老人家度过风烛残年——最后不长的岁月,才是重中之重的事。
姑父经不起病魔无情地折磨,多少次痛不欲生,家人爱莫能助,医生无力回天。一家人的尽心尽力,忙里忙外,始终没能留住姑父那依旧留念人间的脚步。姑父终因病情再次恶化,只能“向水流舟”。2014年3月16日姑父与世长辞。
姑母经历了两代三位老人“卧床不起、吃喝拉撒、揩屎端尿”的服侍,真的不容易。因此,她身体瘦成了皮包骨,人也似乎老了上十岁。看上去就让人伤心落泪。用一位亲戚老者的话来说就是“这种活路鬼才受得了”!的确,如此接二连三的折腾,如此漫长苦难日子的伴随,的确让人折寿短命。
然而,上帝似乎并没有忘记这个磨难半生的虔诚信徒,姑母的辛勤付出赢得了上帝的青睐和眷顾。上帝不仅既赐给了她晚年的健康,还赐给了她的寿命,更赐给了她四个优秀的儿女。
长子彭河北现任工商局副局长(正科级),为人正直善良,为官刚正不阿,是一个德才兼备,多才多艺的,不可多得的人物。次子彭祖华在卫健局就职,也属于领导班子成员。三子彭卫华在官桥八组任技术工。女儿彭小红秀外慧中,气质非凡,人见人爱。
昨天晚上我在河北表弟那里吃饭,传来一个意外的惊喜。听说姑母随旅游团去北京旅游几天了,说她不仅声音洪亮,而且还健步如飞。这的确是个好消息。我和满屋的人一听到这消息就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长辈的健康就是晚辈的幸福啊!
姑母如今年近八十了,都步入耄耋之年了,但她依然头脑清醒,耳聪目明,说话办事头头是道,有条不紊。
人们常说行走在智慧中的女人最美丽,行走在善良里的女人最可爱。我看姑母既是一个行走在善良里的女人,也是一个行走在智慧中的女人。她集美丽与可爱于一身啊!
岁月带走了姑母往日的芳容,却永远带不走她那熠熠生辉的母仪和懿德。风霜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无限的伤痕和沧桑,同时也留下了我们万代相传的荣光。
这,就是爱我疼我理解我的姑母!这,就是有口皆碑传芳名的姑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