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丨周铭
出品丨大V商业
吴泳铭拿到了亲自操刀中国商业史两场大规模战役的机会。一个是在即时零售领域,对手企业为美团和京东;另一个是在AI领域,对手企业则主要为字节跳动。
两场商战一年的投入都超过千亿,这样的规模在中国商业史上非常稀少。
即时零售和AI的战争,与此前美团外卖、滴滴打车的单维度竞争不同,涉及到产品、用人、资金等多个层面系统化的能力。
如果把美团和滴滴此前的竞争看做是在某些业务上的局部冲突、遭遇战的话,那即时零售和AI则更像是一场大规模的战役。
如何招揽和启用阿里巴巴最优秀的人才,如何使用千亿的资金量,如何在产品和产业上布局,甚至如何去宣传,都是两场战役的关键和精妙之处。
曾经的阿里“良将如云”、资金雄厚,吴泳铭几乎是有希望打出携程梁建章横扫OTA、张勇重塑天猫同样精彩的一役。
但是从现在阿里的结果来看,大战的结局并不圆满。
▌1、最疯狂的两场战役,两千亿是怎么花光的?
滴滴当年主导的打车大战,6年也就烧了390个亿。而阿里在外卖和AI领域的投入,短短一年时间分别花了1010亿和1220亿元。
总额足足是6倍之多。
美团与点评、滴滴与快当年作为巨头的“代理”,竞争一度陷入拉锯战,即时零售和AI阿里直接下场,导致资金消耗速度加快。
阿里2026财年的业绩,给市场带来了“惊吓”。
2026年一季度,阿里录得收入2433.8亿元,同比微增3%。若不考虑高鑫零售和银泰的已处置业务的收入,同口径收入同比增长将为11%。2025年一季度阿里以131.38亿港元出售高鑫零售,2024年12月以74亿元出售银泰。(银泰的出售到2025年3月底才基本完成)
利润方面,非常惨淡。
阿里2026年一季度的利润有五个口径,但我们主要看其中两个。
第一个是经营利润,代表的是阿里巴巴实际的主营业务,也就是我们常说的电商、云计算等等业务最终的收益。
数据显示,一季度阿里经营利润为亏损8.48亿元,这一数据2025年同期为盈利284.65亿元。
第二个是归属于普通股东的净利润,就是阿里巴巴最终所有的业务,包括投资收益在内,并按比例剔除掉非100%持股企业的损益。今年一季度为254.76亿元,相比2025年同期298.47亿元变化并不大。
2026财年全年来看,阿里巴巴的收入为10236.7亿元,同比增长3%。经营利润为501.5亿元,同比下降64%,去年同期为1409.05亿元。归属于普通股东的净利润为1059.04亿元,去年同期为1294.7亿元。
阿里的闪购大战是从2025年4月开始,正好2026一整个财年都在补贴。
即时零售的烧钱补贴主要体现在销售和市场费用上。
2026年一季度阿里的销售和市场费用为534.15亿元,比2025年同期的361.79亿元增长47.6%;2026财年销售和市场费用达到2450.23亿元,比2025年的1440.21亿元增长70%,增幅高达1010亿。
AI巨额资金的投入主要体现在资本开支。
2026年一季度的资本性支出为268.87亿元。2026年财年全年的资本性开支为1260.63亿元。其中用于购置物业及设备,并且不包括土地使用权和在建工程的资金投入是1220亿。
但是1220亿并不直接计入到阿里巴巴的利润表,购买的服务器芯片等设备被列为固定资产,记录在资产负债表。
值得注意的是,资本开支在利润表里只体现了当期的折旧费用,也就是370亿元。
这就意味着,阿里对AI的投入反而会在接下来几年里侵蚀利润,每年370亿甚至更高的折旧,让阿里利润表负担加重。
▌2、智谱和Minimax救了利润表,但是抹了千问的面子
我们注意到,即时零售和AI的巨大投入给经营利润带来负担,但投资收益挽救了阿里的“归属于普通股股东的利润”。
这两个口径之间巨大的差距,主要来自于利息收入和投资收益,一季度该数据为338.23亿元。
这里边主要是两项,一项是企业现金带来的利息收入,一部分是投资企业的估值/市值变化带来的收益。
对于像阿里这样的实力雄厚的企业,利息收入其实是一个不可忽视的项目。
我们粗略估算下。2026年一季度末阿里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短期投资,总计约2900亿元左右。阿里并没有把利息收入单列出来,但是对比腾讯的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定期存款总额为4200亿元,腾讯一季度的利息收入为40.25亿元。
粗略折算阿里巴巴利息收入为29亿元,那么投资收益总额相应的应该就是309亿元。
阿里一季度的投资收益大幅增长,主要来自于其投资AI企业估值/市值上涨。比如MiniMax和智谱等AI企业,在今年一季度屡创新高。
智谱的股价超过5000亿港元,MiniMax市值目前也达到了2600多亿港元,3月中旬市值最高达到4170多亿港元。两家上市招股书披露的数据显示,阿里持有智谱的股份为5.2%,持有MiniMax股份为13%左右。
国内头部的大模型企业阿里几乎全部进行了投资,除了智谱和MinMax,还有月之暗面Kimi、百川智能、零一万物等等。
这也是阿里巴巴AI战略的一部分。除了自有的千问大模型,阿里还投资布局外部AI势力,尤其是MiniMax持股比例较高。
阿里对于大模型企业的投资目的在于两方面。
第一是通过投资和AI企业形成绑定,比如说阿里的投资协议中也会约定以算力来进行部分投资款的支付。
第二是对AI领域上双保险,防止某些新兴企业的快速崛起中,阿里完全没在牌桌上。
这种形式其实和当年的美团、滴滴类似,阿里、腾讯争夺支付入口,来对本地生活领域投资。
我们发现,结果可能也正在重演。
滴滴和美团成为了垂直领域超级独角兽,甚至能够和阿里在相关领域进行抗衡。但是,阿里和腾讯抢占的支付入口,最后美团和滴滴也自建了通道。
智谱、MiniMax等大模型企业和阿里有深度的绑定,但自身也有高度灵活性。
比如,千问模型负责人林俊旸离职风波中,就暴露出一个阿里在算力上分配的问题。千问内部觉得没有得到足够的算力支撑,但是对于MiniMax等外部投资AI来说,阿里又不愿意舍弃。
Minimax和智谱两家公司的市值已经合计达到了将近8000亿元,如果加上Kimi等大模型的估值,阿里投资的大模型企业市值/估值超过万亿,这一数值和阿里在宣布投入AI后,万亿的市值上涨幅度体量相当。
这是阿里外部投资从来没有的高光时刻,也为阿里带来麻烦,目前对于智谱和MiniMax来说,很难走收购合并路线。
甚至,智谱和MiniMax可能成为下一个美团。阿里曾经投资美团,结果现在成为了竞争对手。
对于吴泳铭,很难交代的一个问题是,阿里如何处理外部AI产品的投资,他们是否和千问会形成竞争。
反观阿里的AI,当年达摩院积攒的人才正在流失。
2024年10月阿里通义千问大模型技术负责人周畅加入字节,这也某种程度上导致了字节在大模型领域的快速追赶;
阿里技术副总裁贾扬清23年辞职;
2026年3月12日原千问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被曝加入字节跳动;
3月4日阿里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突然宣布离职;
此外还有盖坤、杨红霞,等等。
▌3、高调的产品秀,高调不起来的数据结果
市场对于阿里两场战役态度不一。
比如说市场认为阿里是国内AI的领导者,加大投入更能够稳固阿里的地位,以及未来的增长空间。
但是对于即时零售,普遍担心阿里利润被侵蚀。相比之下,市场更希望阿里及时止损。
一个非常明显的信号,阿里几次表态会缩减即时零售的投入后,股价都迎来了短期的上涨。
闪购通过一年的补贴烧钱,市场效果如何也没有定论。
2026年3月,第三方易观分析发布了一份市场份额报告,显示2025年第四季度淘宝闪购以45.2%的市场份额首次超越美团(45.0%),两者差距仅0.2个百分点,京东以8.4%位列第三,抖音小时达占比1.5%。
这几乎是外卖大战后期,唯一一家第三方公布的市场数据报告。
但是非常有意思的是,这份数据的市场认可度非常差,许多分析认为数据缺乏支撑。
美团和阿里在后期竞争中,刻意隐藏了订单等关键数据。而此次易观作为第三方披露的数据不被认可,弄巧成拙背后阿里的份额更加令人担忧。
阿里在这两场战役中,所采用的战术和方法也成为了行业的“笑柄”。
比如说阿里多次采用了设置悬疑、小道消息揭秘、正式消息公布的传播策略,比如高德扫街榜发布前的神秘预热,阿里旗下的视频生成模型happyhorse出自哪家的悬念。
高调且富有技巧地传播后,最终的市场表现不尽人意,前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高德扫街榜热闹过后,并没有数据显示拿到了美团多少市场份额;HappyHorse最终公测后,一些做短剧市场的人认为其和千问的视频生成并没有区别,并且存在“灰片、像素票、偏移”等问题。
阿里的宣发被吐槽为“狼来了”的故事,每次通过预热向市场传达出阿里或千问要“放大招”的感觉,产品一段时间后开始预冷。
阿里的AI也不是一帆风顺。
最早的时候,阿里巴巴于2023年4月推出了通义千问大模型以及通义千问APP。相当一段时间里,阿里并没有将侧重点放在通义千问APP的经营上。
相反,阿里旗下的一款夸克浏览器曾经承担了AI领域C端的不少功能。比如说夸克曾经升级为AI超级框,成为阿里旗下承担AI中搜索功能的核心产品。
但是我们后面看到,尽管夸克有号称1.5亿的用户基础,阿里依然推出了千问助手,将阿里AI的C端主力产品切换为千问APP,并且通过大量的资金投放买量来推动千问用户的增长。
遗憾的是,阿里的AI产品一直是资金和资源推动状态,从千问上线到目前没有任何一次是用户“自来水式”的刷屏,缺乏一次像ChatGPT最早带来的惊艳、Deepseek的国内爆发,Gemini的反击崛起,或者Sora、可灵、seedance等短期刷屏的产品。
有意思的是,阿里旗下唯一一次的刷屏,竟然是林俊旸的离职。但这次轰动事件也向外界暴露了阿里内部AI推进的薄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