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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型时代的“弃子”:一位消费研究员的2026独白

来咖智库

2026-05-08 18:02 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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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当人口悬崖遇上硅基分化,消费市场的长期基础已然瓦解。因为婴儿车的减少与算法的进化,都是不可逆的历史进程。当下的消费困境,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冰河期的开始。

这是一个充满悖论的2026年。

一边是央妈5月6日发布的数据。今年“五一”假期支付交易持续增长,5月1日至5日,银联、网联共处理支付交易289.37亿笔,金额7.85万亿元,较去年“五一”假期分别增长23.45%和2.74%。这超两成的交易笔数增长,覆盖“吃住行游购玩”的生活全场景,体现了百姓消费意愿不断增强,为经济发展注入强劲动能。

“五一”假期,多地实施春假连休政策,消费者出游需求集中释放,服务消费需求旺盛,商品消费总体平稳,生活必需品货足价稳。

另一边,是K型分化之下资本市场对于消费的冰冷判断。那些在直播间里尖叫的“家人们”,那些在景区排长队的“特种兵”,很可能正在成为最后一批消费幸存者。市场普遍认为,消费板块的复苏仍旧处于“L型”筑底的过程中,拐点并非整体性的,而是结构性的。投资机会在于分化中寻找确定性,而非期待整体牛市。

“这并非周期性的波动,而更像是一场由结构性问题引发的长期现象。”有券商分析师指出,经过长期调整,公募基金和北向资金对消费板块的持仓比例均处于历史底部区域,资金更偏好科技等成长板块,对消费形成了“虹吸效应”。

消费一边是不可逆转的“人口悬崖”,新生儿数量跌破警戒线,劳动力人口加速萎缩;另一边是硬科技与AI驱动的“硅基时代”带来的K型分化,高质量发展,技术红利向顶层聚集,多数普通人面临收入停滞甚至被AI或机器替代的风险。

01

来自市场一线的声音

最近我们采访了几位从业者,分享他们口述的一些观点。

A:头部券商消费分析师

策略会请消费上市公司来,很难约投资机构的客户,感觉饭碗要保不住了。其实不是消费企业没有利润,而是没有增长了,有些还慢慢下滑,主要是看不到希望。最近跟同业交流大家的情况也都不好,知名百亿私募、曾经的“消费老将”同犇投资创始人童驯,在近期的内部交流中坦言“被消费框住亏了好多钱”。他说要把主仓位从消费转向AI产业链,特别是光模块。他认为光模块行业未来几年有40%以上的净利润增速,且估值合理,而消费板块虽然估值低,但缺乏增长弹性。

当前市场处于“科技强、消费弱”的极致割裂状态。AI算力需求爆发提供了确定的高增长,资金愿意给高估值。主力资金集中涌入半导体、算力。消费板块因为缺乏宏观强刺激和居民收入预期的快速修复,被资金边缘化,成了“抽血”的对象。

虽然“五一”数据看似不错,但股市炒作的是预期差。白酒作为消费的大本营,面临库存高企和价格倒挂,五粮液等龙头业绩不及预期,拖累了整个板块的情绪。

B:千亿头部基金公司消费组组长

站在2026年5月的节点回望,2024年那种模糊的危机感如今已变成了切肤之痛。

2025年,虽然市场动荡,但好歹还有泡泡玛特、老铺黄金这样的“新消费”故事可以讲。那时候,我们还能在研报里描绘年轻人的情绪价值,还能分析黄金饰品的社交货币属性。这些热点虽然零散,但至少支撑了我的工作逻辑,让我觉得消费行业虽然不再性感,但依然有迹可循。

然而到了2026年,这种感觉彻底消失了。

作为消费分析师,我感到的是一种被时代抛弃的无力感。我的研究对象,那些曾经辉煌的消费品公司,在基金经理眼里只是“旧时代的余晖”。他们不想配消费,他们只想在科技股里博取超额收益。这种错位让我觉得,我的研究工作正在失去为公司创造价值的锚点。

还有就是AI对行业的冲击。到了2026年,AI已经实实在在地在替代研究员的工作了。以前我们需要实习生花几天时间整理的财报数据、会议纪要、行业对比,现在的AI Agent几秒钟就能生成一份逻辑清晰的简报。行业里都在传,以前需要3个研究员才能覆盖的工作量,现在1个资深分析师带着AI工具就能搞定。这种效率的提升在资本眼里是“降本增效”,但在我眼里,就是赤裸裸的裁员前兆。

最让我焦虑的,其实是“人到中年”这四个字。

如果是刚毕业那会儿,我或许还有勇气辞职去学编程,去追逐AI的风口。现在虽然还是一个人,还没有家庭的压力,但是自己感觉学习的效率已经远远不如以前了,同事之间也是纯竞争关系,不可能学习取经。想跳槽?现在行业都非常卷,根本没有我的空间。我现在想转型去学习的愿望非常强烈,哪怕对方给很低的薪资或者不给薪资,只要可以跟着大佬学习就行。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当初入行选错了?如果当初去了科技组,是不是现在就是风口上的猪?但现在后悔已无意义。

现在我在内部晨会讲观点,无人感兴趣,我的推票没人买。对于我来说,这种宏观叙事落实到个人身上,就是一种深深的虚无感。

C:一级市场消费投资人

对于过去在消费赛道投入的资金、精力乃至情感,我已经将其彻底视为沉没成本。无论过去是赚是赔,那都是上一个经济周期的故事了。在2026年的当下,我的决策逻辑变得冷酷而清晰:存量资金要坚决止损或调仓,而手中仅存的增量资金,必须All in科技。

这不是赌博,而是对时代红利的致敬。现在的市场逻辑是,AI正在重塑生产力,光模块、算力硬件是确定的增量,是未来五到十年的“贝塔”。相比之下,消费板块虽然偶尔有反弹,但缺乏长期的增长叙事。因此,我的投资动作必须与时代的主旋律共振。

这种逻辑的转换,直接映射到了我最近处理的两件私事上。

最近,有两位私交甚笃的朋友先后找到我,希望我能投资他们的创业项目。一位是深耕多年的餐饮连锁老板,计划扩张门店;另一位则是从欧洲谈下了一个极具调性的药妆品牌,正准备大举进军中国市场。

若是放在几年前,我还是会很有兴趣地和他们探讨单店模型、供应链优化、品牌心智占领以及私域流量的打法。但现在,听着他们激情澎湃的路演,我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一丝悲凉。

我深知,现在的消费创业环境已经发生了结构性的逆转。餐饮连锁面临的是人力成本的刚性上涨和消费者极度挑剔的味蕾;药妆品牌要面对的是流量成本高企和AI智能体带来的比价透明化,未来的消费者可能不再为品牌溢价买单,AI会帮他们找到成分相似但价格最低的替代品。

但我不能把这些残酷的真相直接抛给他们。创业本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冒险,他们满怀信心地来找我,是出于对我专业能力的信任。如果我冷冰冰地告诉他们“消费赛道已死”,这无异于在出发前就折断了他们的翅膀。我不希望成为那个泼冷水的人,更不想用我眼中的宏观绝望去打击他们微观层面的奋斗希望。

于是,我选择了最体面、也最职业化的拒绝方式——“合规与风控”。

我对那位餐饮朋友说,你的单店模型很健康,但我们的基金在消费餐饮板块的配置比例已经达到了上限,风控部门有严格的规定,不能再新增相关敞口。

我对那位药妆创业者说,品牌非常有潜力,但我们投资组合中,消费类资产的权重已经饱和。目前的策略是全面转向硬科技,实在没有额度来支持你了。

这些理由无懈可击,既保全了他们的面子,也维持了我们之间的友谊。他们点头表示理解,我知道,我拒绝的不仅仅是两个项目,而是那个曾经属于消费的黄金时代。

02

失落的黄金时代

为什么会这样?

人口、人口、人口,不仅仅是放缓。

2024年末,中国总人口较上年减少139万人,其实这早已不是人口问题暴露的第一年了。新生儿数据是从2017年开始回落,2022年开始断崖式下滑。2025年我国新生儿数量仅有792万,是十年前的50%。

60岁及以上人口突破3.1亿,占总人口比重达22%,这意味着中国已正式进入“中度老龄化社会”;而0-14岁人口占比降至15.8%,新生儿数量跌破800万,生育率长期徘徊在1.3的低位,远低于维持人口更替所需的2.1。

当幼儿园关停遍布县城和一线城市,当“银发经济”被迫成为新增长点,我们不得不面对这样事实:支撑衣食住行等必须消费的主力人群正在消失。这不是短期的消费意愿问题,而是消费主体的物理性消亡。劳动力人口的加速萎缩,不仅意味着生产端的用工荒,更预示着需求端的购买力荒,每减少一个劳动年龄人口,就少了一个创造财富和消耗商品的引擎。

如果说人口悬崖是慢性的失血,那么K型分化则是市场短期面临的快速突变。我们正在走向一个由AI、自动化和硬科技定义的“硅基时代”,技术红利不再普惠大众,而是呈现出“赢家通吃”的极化特征。

硅基时代的赢家不再只是会开火锅店,会开奶茶店,会直播,而是掌握高精尖技术的超级大脑。

一方面,掌握核心技术的精英阶层财富指数级增长;另一方面,普通劳动者面临“算法替代”的焦虑:工厂流水线被机械臂接管,网约车被自动驾驶挤压,客服与文员被AI Agent取代。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4年城镇非私营单位与私营单位的薪资差距进一步拉大,而灵活就业人员占比突破20%。这些“不稳定的多数”构成了消费降级的主力军,大众的消费选择被迫从“品质导向”转向“生存导向”。这并非消费者不愿花钱,而是技术变革下正在形成新的财富再分配机制,正在系统性地抽离很多人的消费能力。

当人口悬崖遇上硅基分化,消费市场的长期基础已然瓦解。因为婴儿车的减少与算法的进化,都是不可逆的历史进程。当下的消费困境,不是冬天的寒冷,而是冰河期的开始——在这个时代,谈论“消费升级”或许是最大的幻觉,而如何在“量价齐跌”的现实中寻找生存空间,才是每个企业与个体必须直面的真相。

# 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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