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悦泽

第一章

除夕当晚，我爸喝多了脱口而出：

“第一胎是女儿果然好！又好用又好哄！”

“这退休了去全球旅行五年，剩下的钱平分给小儿子小女儿，再哄老大给我们养老，啥都不用愁了！”

我妈夹菜的手顿住，颤抖着捂住我爸的嘴，故作镇定地向我解释：

“你爸喝多了，别听他胡说，我们青灯古佛出家五年，哪什么旅行不旅行的？”

我却脸色煞白，要问个究竟：

“你们说裸捐588万去修行，原来是全球旅行了五年？”

“剩下的钱……你们都给弟弟妹妹了？”

“怪不得弟弟刚毕业就全款拿下一套房……”

“怪不得妹妹有钱去国外读本硕……”

我妈摔了筷子，高声斥责：

“你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没有房子，怎么结婚续香火？你妹妹成绩又不好，不去国外镀镀金怎么找工作？”

“你这个老大就是势利，也没有小时候懂事了……”

我爸妈喋喋不休地抱怨，好像我是全家的罪人。

我拭去眼泪，打开房门。

寒冬腊月，把他们赶出了我家。

“砰！”

房门关上，却没有挡住父母的谩骂。

我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坐下，泪流满面。

我妈的敲门声越来越急促：

“林筱雅，开门！你疯了吗？这种天气把我们赶出去？”

父亲喝得醉醺醺的，冷风一吹，也清醒了，他的声音带着愤怒，对着门连踹带骂：

“反了你了！我白养你这么大了？开门！”

我没有回应，地板的凉意蔓延。

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十年前，爸妈退休，说要去修行。

他们将家中全部积蓄588万，裸捐给寺庙，说这样才能洗去铜臭，净化心灵。

当时我刚毕业，住在出租屋，拿着每月2000的实习工资。

面对A市3000的房宿和高额的花销，又打了两份工。

下班就去小餐馆洗盘子，送外卖。

当时的他们直接通知我，我心中一震，却也无可奈何。

“姐！你太过分了！”

门外又传来妹妹的声音。

“就算爸妈说得不对，你也不能这样啊！快开门！”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五年前送别他们的场景。

他们说尽了好话：

“小雅，家里就交给你了，弟弟妹妹还小，你要多操心一点。”

“你是家里长姐，要照顾好弟弟妹妹啊！”

那时的我，满心感动，心中全是这个家的责任感。

这五年，我放弃了晋升机会，每周工作六天，省吃俭用，不仅要负担自己的生活，还要供弟弟妹妹读书。

每次他们打电话要钱，我总是第一时间转账，从不过问。

我以为自己是家中的支柱，是让父母放心的长女……

没想到……

五年前，他们修行归来，告诉我那个住持是骗子，我一阵心疼。

想到刚毕业的弟弟和还在上学的妹妹，又看到父母憔悴的面孔。

心软地主动负担了养老的责任……

若不是今天我爸说漏嘴了，我永远都不会知道。

这一切，都只是骗局。

门外的吵闹声逐渐远去，我慢慢站起身，走到客厅。

手机屏幕亮了，弟弟发来信息：

“姐，听说你把爸妈赶出去了？他们现在在我这里，你这次真的过分了。”

看到这条消息，我止不住苦笑。

弟弟刚毕业，说是中了彩票，刚好够买一套房。

我信了。

他那套房，离我这里只有三公里。

他却从未邀请我去过，我也只在他朋友圈的照片里见过。

宽敞的客厅，能看到整个A市夜景的落地窗，高档的家具。

和我拼命工作了这么年才付完贷款的五十平的小公寓完全不一样。

那套房子，原来是用爸妈旅游剩下的钱买的。

我却从来不知道。

见我不回应，妹妹也发来消息：

“姐姐，我知道你生气，但爸妈年纪大了，你这样他们多伤心啊！”

“况且，那些钱本来就是爸妈的，他们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凭什么干涉？”

我突然全身无力，缓缓放下手机。

外面下雪了。

我始终不明白。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难道我就活该被骗？

活该给他们养老送终不求回报？

活该为他们牺牲一切？

第二章

我几乎一夜未眠。

一个晚上，手机响个不停，父母的电话，弟弟妹妹的消息。

让我心头发寒。

没有一个人看到我这十年的艰辛，没有一个人安慰。

全都是谩骂，指责。

闹钟响了，我拿起手机的第一件事，是把他们拉黑，然后起身洗漱。

我是部门主管，手下带着一个小团队。

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我不能缺席。

“林姐，早！”

助理小刘热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勉强笑了笑，走进办公室。

刚一坐下，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陌生微信发来的好友申请：

“姐！你怎么能把我们拉黑！”

“姐，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要想想，从小到大，爸妈对我们三姐弟都是一样的啊！”

“他们旅行的事，可能是你想错了，再说就算真是那样，他们也是我们的父母，你就这么狠心吗？”

我没有管，拿起文件去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上司单独把我留下了。

“筱雅，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抱歉，李总，我会调整的，不会影响工作……”

“今天叫你来不是工作的问题……”

老板欲言又止。

“昨天有人匿名发邮件到公司，说你不赡养父母，把他们赶出家门……”

我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感受不到双手的知觉。

“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但公司最近在评选年度最佳员工，你的支持者最多……如果这种负面消息传开，对你很不利。”

“尽快处理好家事，别让私生活影响工作，我很看好你。”

走出办公室时，我感觉同事们的目光都有些异样。

经过茶水间时，更是隐约听到里面在议论：

“看不出来啊，林主管平时那么孝顺的样子……”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听说她父母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小刘看到我，匆匆走过来，小声说：

“林姐，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我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勉强弯了弯唇，心绪却乱成一团。

下班后，我头一次没有立刻回家给爸妈做饭。

而是一个人去了公司楼下的面馆。

手机再次震动，另一个陌生微信加我，备注让我心头一紧。

“姐！爸妈气病了！住院了！你看你干的好事！”

我心尖一颤，慌乱地点了同意，下一秒，一个视频打来。

我怕爸妈真的出了什么事，还是接了。

打开视频，看到他们都在弟弟林浩天的房子。

宽敞明亮的客厅里，父母坐在昂贵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姐，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妹妹林明珠把镜头对准父母，责怪道：

“我和爸妈昨晚在寒风中站了两个小时，就是为了让你消气！现在你满意了吧！”

母亲抹着眼泪，父亲冷哼，两人一贯地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小雅，妈知道你有气，但也不能这么狠心啊！我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是我们的大女儿，我们怎么会骗你呢？”

“她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我们了！我就说她就是势利，天天就想着钱钱钱！”

“姐，你要是不道歉，我就把这件事发到网上，让大家评评理！”

妹妹林明珠威胁道，弟弟也在一旁叫嚷。

我冷笑一声，我又被骗了。

看着他们逐渐狰狞的面貌，突然意识到自己第一次看清他们。

“发吧。”

我平静的声音让他们一怔。

“我也会告诉大家，你们是怎么骗我的。”

第三章

话音刚落，对面瞬间安静。

母亲的声音瞬间提高：

“你胡说什么！那些钱是我们自己攒的，我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需要给你报备？”

我突然很累。

也觉得很可笑。

我想到昨晚刷到的只存在了一分钟的朋友圈。

12点整。

是弟弟妹妹和父母在高级餐厅吃饭的合照。

文案是：

“新的一年，全家幸福！”

九宫格，父母笑容满面，弟弟妹妹喜气洋洋，一点都看不出昨晚的狼狈。

十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付出。

可这个家里，却始终都没有我的位置。

就这样，我被骗了一年又一年。

我关掉手机，刚到家，又接到了大姑的电话。

“小雅，你爸给我打电话了，说了昨晚的事，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瞒着你，我良心过不去。”

我握紧手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姑姑，您说。”

“五年前，你爸妈确实是去吃斋念佛了。”

“但只去了一个月就回来了，因为你爸嫌庙里条件太差，你妈吃不惯素斋……后来他们就用那笔钱去全球旅行了。”

“你妈说，如果让你知道这些真相，就不会那么给他们养老，给弟弟妹妹托底了……”

姑姑的声音充满愧疚。

“我当时劝过他们，但他们不听……小雅，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

“还有……”

“你弟弟妹妹昨晚给我打电话，说要找人写文章曝光你不孝……她问我要你的照片，我拒绝了，但他们可能会从其他亲戚那里拿到。”

挂掉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心里狂风暴雨。

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原来，所有亲戚都知道真相，只有我被蒙在鼓里……

原来，我一直爱着的家人，手中没有一张我的照片……

更可笑的是，我一直敬爱父母，帮助弟弟妹妹。

现在，他们竟然不给我一丝活路，要我彻底社会性死亡。

第二天，我果然上了热搜。

大学同学给我发来一条链接：

“筱雅……这是你吗？有人在网上发帖骂你！”

链接点开，我心一惊：

“姐姐年薪百万却把年迈父母赶出家门，天理何在！”

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文章里描述的家庭情况，城市，职业等所有信息，就是在说我。

如果不是平台要求，他们可能都不会给我的脸上打马赛克！

在他们口中，我成了一个自私冷漠，忘恩负义的人。

而父母则是含辛茹苦养大三个孩子，晚年却被长女抛弃的可怜老人。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这种女儿白养了，太过分了！”

“年薪百万都不养父母，良心被狗吃了吧！”

“人肉她！让她社会性死亡！”

我的手在颤抖。

林明珠在最后一句话说道：

“明天晚上八点，我会和父母一起开直播，让更多人看清这个不孝女的真面目！”

我立刻给林明珠打电话，打了十几个才被接起。

“怎么，怕了？”

第四章

刚接通，我听到林明珠得意的声音。

“你真要闹成这样？”

我一字一句地问。

“林筱雅，你先不知好歹！你做得出那种事，还怕别人知道？”

“除非你公开道歉，把爸妈接回去养老，并且每个月给他们一万生活费……”

“姐，我最近入了个大牌包包，学费不够了，你还要供我读完硕士……给弟弟再买辆车！不然，这事没完！”

林明珠狮子大开口，继续威胁我：

“否则，明天的直播我们就让全网的人都看到你的真面目！我已经联系了一个有百万粉丝的网红，她会帮我们主持公道！”

我还没有回答，妹妹却得意地撂下战书，先一步挂断了电话。

只是晚上，她发来一条消息：

“姐，我再问你一次，这可是最后的机会，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

“不然明天直播开始，你想后悔都晚了！现在给我打100万，我就接受你的道歉！”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尖彻底燃起火焰。

他们是真的要把我逼上绝路啊。

好，竟然这样，那我也不会留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咨询了我的律师朋友。

把这五年所有的证据都交给了她。

我决定起诉他们。

我没有回林明珠的消息，只是在第二天晚上，打开了那个网红的直播间。

那个网红资助了几百只流浪猫流浪狗，还帮助了很多患癌的人，在网上声望很高。

直播间里很热闹，我的家人正式出镜。

父母特意穿上旧衣服。

弟弟妹妹在他们眼角画了几道皱纹，把他们的头发弄得凌乱。

父亲昂了一辈子的头终于垂下，好像受尽委屈。

网红对着镜头，声音哽咽：

“家人们，今天我们要帮助的这对老人，真的让人心疼！”

“他们辛辛苦苦把三个孩子拉扯大，尤其是大女儿，他们倾尽所有供她读书，现在她年薪百万，却把年迈的父母赶出家门，这种不孝女，简直天理难容！”

弹幕疯狂滚动：

“太可恨了！曝光她！这种人不配活着！”

“她公司在哪！我们要去她公司门口抗议！让她丢了工作！白眼狼！”

林明珠梨花带雨：

“我姐姐一直都很势利，很喜欢算计，她工作后更精明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家人……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省吃俭用，都把钱花在她身上了……”

母亲也抹着眼泪：

“我们要求不高，只想有个住的地方……她那么有钱，连这点都不愿意……除夕夜那天，我们只是想看看她，她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父亲更是老泪纵横：

“养女儿有什么用啊……白养了……”

一个小时，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就突破了一百万。

爱心网红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我父母的悲惨遭遇。

有网友开始给我开盒。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有人申请连麦。

ID是林筱雅。

弹幕瞬间爆炸了：

“她来了她来了！自投罗网！让她说！我倒要看看这个白眼狼长什么样子！”

“接！看她还怎么狡辩！”

林明珠脸色一变，低声给网红说：

“我姐睚眦必报，她肯定是来闹事的！”

爱心网红早已义愤填膺，怒气冲冲地点击了同意。

我的脸出现在屏幕右下角。

“大家好，我是林筱雅，是他们口中的不孝女。”

没承想，我刚自我介绍完，还没有拿出准备好的证据。

直播间所有人突然变了。

瞬间转头责骂父母和弟弟妹妹。

第五章

“等等……这个脸……是不是有点眼熟？”

紧接着，又有几条评论刷起来：

“我去！这不是A大那个林筱雅吗？”

“哪个林筱雅啊？说清楚！这个名字确实耳熟！”

“就是几年前没毕业就拿到美国offer却拒绝的那个学姐啊！当时在论坛火出圈了！大家都觉得可惜！”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她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专业第一，手握多个专利，当时直接开价年薪二十万美元请她去，她居然拒绝了！”

“为什么拒绝？这么好的机会！”

“当时有人自称是她亲戚，说她家人实在不是人，一直吸她的血！”

有人直接扔出截图。

我心脏漏跳一瞬。

没想到，会有人在这时候认出我。

爱心网红显然也看到了这些评论，表情微变：

“什么情况？难道有隐情？”

“这位女士，弹幕说你是什么优秀毕业生？”

我还没回应，我的家人却急了。

林明珠直接插话：

“她名校毕业又怎样？学历高就能不孝顺父母吗？学历高不代表什么！”

母亲也赶紧附和：

“就是！我们供她读书容易吗？她倒好，出息了就翻脸不认人！”

弹幕已经开始反水了。

“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几年前是不是有人拍到过A大的优秀毕业生在送外卖？”

“你这么一说我也记得！当时有照片，说是生活所迫，好多人都觉得很可惜！”

“对对对！就是她！我当时还转发过那条微博！”

“送外卖？年薪百万的人需要送外卖？假的吧！”

我深吸一口气，坦然面对镜头：

“是的，那张图片是我，我送过外卖。”

“当年我刚毕业，父母不让我出国，甚至想让我回老家，说如果我不听话就和我断绝关系。”

“送外卖那张图片……那时我父母骗我把所有积蓄588万都捐给寺庙，去修行。”

“实际是去全球旅行，剩下的钱都给弟弟妹妹平分了。”

“你胡说！”

父亲抓狂地挠了挠头，暴怒的声音传来。

直播间瞬间炸了。

“588万？什么588万？”

“什么情况？信息量好大！”

“等等，我捋一捋……父母说有588万捐了去修行，结果是去旅游了？”

“而且还把剩下的钱都给了弟弟妹妹？转头让姐姐养老？！”

爱心网红脸色开始难看：

“这位女士，你有证据吗？”

“我的证据都准备好了，我将起诉他们。”

我的声音意外的平静，可是除我以外的人却不平静了。

弹幕把他们骂得狗血淋头。

“我的天……如果这是真的，那这父母也太不是东西了？”

“等等，我记得那个拒绝offer的学姐，当时有采访说她家里需要照顾……”

“细思极恐……她是不是被道德绑架了？”

爱心网红已经意识到事情不对劲，试图控场：

“各位家人，我们不要偏听偏信，事情可能……”

但就在这时，一条带着金色特效的弹幕飘过。

这是A大知名网红，也是我的学妹。

她在下面帮我证明。

“林筱雅学姐确实是我校2016届优秀毕业生！她是我们很多人的榜样！”

“当时她放弃国外offer的事，听说她爸妈一知道就去学校闹了，闹得特别难看！”

第六章

学妹为我说话后，无数同校的人涌进来，纷纷声援我。

弹幕疯狂刷着屏：

“我是16届经管院的，当时林学姐放弃offer的事全院轰动！她导师气得在办公室摔了杯子！”

“我是她室友，我可以做证！她爸妈当年直接找到宿舍，当着我们全寝室的面，骂她不孝，逼她签放弃声明！”

“对对对！我记得特别清楚，她妈当时坐在地上哭，说女儿要是出国就是逼他们去死！”

视频那头，我的父母脸色由愤怒转为惊愕，再由惊愕变为惶恐。

母亲下意识想去抓弟弟的胳膊，弟弟林浩天下意识甩开，他也眼神躲闪。

妹妹林明珠娇生惯养，哪见过这副场面，当即吓哭了。

那个爱心网红的脸色瞬间涨红，她意识到自己被我父母和弟弟妹妹当枪使了，气得质问我的家人。

彻底乱成一团。

我却对着镜头，声音清晰，铿锵有力：

“我手上有这十年来的所有银行流水和微信转账记录。”

“我还有他们威胁我的录音。”

“和昨天亲戚告诉我真相的通话录音。”

我每说一句，我的家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弹幕几乎全在声讨我的父母。

“录音！放录音！我们要听！”

“我的天，还倒打一耙！这家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啊！”

“太可怕了，这个父母的心，怎么能这么偏呀？”

“弟弟坐拥渔翁之利，妹妹还不知满足！你们一家人是要逼死她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仇人呢！”

“网红姐姐你说话啊！你不是要主持公道吗？公道呢？”

爱心网红张了张嘴，声音带着怒火和愧疚：

“这……这位女士，十分抱歉，我事先没有了解事情的真相，差点就这样害了你……”

“现在你把录音放出来吧，我们为你讨个公道！”

我先放出了昨天妹妹威胁我的录音，妹妹的声音响起后，全家脸都白了。

林明珠本人更是直接晕了过去。

然后是亲戚的录音：

“……他们只去庙里一个月就嫌苦回来了……钱拿去旅游了，剩下的给你弟弟妹妹了……你妈说，不能让你知道有钱，不然以后就不给他们养老了，不给弟弟妹妹托底了……”

网友们愤怒地刷着屏，越来越多的人转发给亲朋好友。

“实锤了！铁证如山！”

“这是人干的事？吸大女儿的血去养小的，还装可怜！”

“父母去旅行，让弟弟妹妹分钱，姐姐当牛做马养老？这是什么新型家庭PUA！姐姐实惨！”

父亲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里的我，目眦尽裂：

“假的！都是假的！她伪造的！这个不孝女就是想毁了我们全家！”

“老子自己的钱，老子爱怎么花就怎么花！你们管得着吗？”

“而且养老本来就是做子女的义务，她是老大，多干一点不正常吗？”

“白眼狼，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呀！”

母亲也开始哭嚎。

“我们生她养她，她就这么报答我们！天哪，没天理了！”

“你必须给我们养老，想甩掉我们，门都没有！”

弟弟林浩天青筋暴起，想去抢网红的设备，顺便大喊：

“关直播！快关掉！”

却被网红的助理拦住。

场面彻底失控。

第七章

直播在一片混乱中关闭。

最后，我还听到父母的咒骂和弟弟气急败坏的吼声。

那天晚上，我吃了褪黑素。

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第二天到公司时，无论是前台还是同事，看我的眼神有些复杂。

“林主管，早。”

“早。”

我微笑着点头，和平常一样走进电梯。

办公室里的窃窃私语在我踏入时瞬间停止。

几个对家的同事尴尬地移开视线，假装忙碌。

他们的主管要和我竞争年度优秀员工奖。

那天的谣言是他们最先传出去的。

我转头看向我们组的办公区，他们对我投来同情的目光。

眼中还带着担忧。

我微微一笑，又接到李总的电话：

“筱雅，昨天的事情我知道了。”

“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发声明支持你。”

“如果需要法律援助，公司可以帮你联系。”

“谢谢李总。”

挂断电话，我深呼吸。

仿佛离开了我的家人，就离开了痛苦。

下午，律师也打来电话：

“筱雅，起诉材料我已经整理好了……你父母的行为已经构成欺诈，可以要求他们返还这些年你为他们支付的养老费用，以及精神损害赔偿……”

“另外，你弟弟妹妹那边，如果有证据证明他们参与了这个骗局，也可以一并起诉。”

“好，按程序走。”

我声音平静。

“对了，你弟弟刚才给我打电话，说要和解。”

“他说可以象征性给你十万，但要求你撤诉，并且继续赡养父母。”

我笑了，我的弟弟一如既往地贪得无厌。

“帮我告诉他们，法庭见。”

刚挂了电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给了我。

是我大学时的导师，陈教授。

“筱雅，好久不见。”

“陈教授，您怎么……”

“昨天的直播，我看到了，当年的事情如果当时我能强硬一点，也许你就不会……”

“老师，不关您的事，是我自己的选择，是我自己没有看清家人的真面目。”

她叹了口气继续道。

“这是当年你父母来学校闹事时，我偷偷录的音。”

我一怔。

“这些年我一直留着，想着也许有一天你需要，里面有他们威胁你的全部录音。”

“老师……”

我的声音止不住颤抖。

“你是我带过最优秀的学生之一，现在，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陈教授挂断后，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快下班时，前台说有我的快递。

拆开一看，是一张法院传票。

我父母把我告了。

因为我遗弃老人，要求我支付他们每月一万元赡养费，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元。

还有我父亲的笔迹：

“林筱雅，你最好撤诉，不然我们就跟你耗到底！你是我们生的，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们！”

我把传票拍下来，发给律师。

把陈教授给我的录音也发给了律师。

然后，我把这些证据实时更新到我的账号上。

也是多亏了我的妹妹林明珠，不然我怎么会想到这么恶心的方法，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

然后，我申请了去S市的项目。

虽然这个项目很艰难，但是如果我成功拿下，回来后可以晋升。

也可以让我去S市散散心。

做完这一切，我关了电脑。

收拾了一下，准备下班。

谁知刚走出大楼，就看到三个人影站在雨中。

我的父母，还有弟弟林浩天。

不知为什么，林明珠没来，可能还晕着呢。

第八章

我站在公司大楼前的台阶上，看着雨中那三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脚步顿住。

“小雅！”

“妈等你好久了，我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母亲冲了过来，父亲跟在后面，脸色铁青，但语气竟也缓和了些：

“外面冷，找个地方坐坐。”

林浩天站在父母身后，眼神躲闪。

他也只会躲在父母身后了。

我却后退了一步，用包挡住了，我妈伸过来的手。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你这孩子……”

看见我的动作，父亲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上来：

“林筱雅！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是你爹妈！”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你们的爱，也不想再做你们的女儿了。”

“你……”

“小雅，过去的事是爸妈不对，我们道歉，但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咱们和解，好不好？”

林浩天终于开口，语气不耐烦：

“姐，你就非要闹到法庭上？对你有什么好处？传出去多难听！”

“难听？你们在网上直播污蔑我的时候，怎么不怕难听？”

“那还不是被你气的！”

父亲又吼起来。

“你要是早点服软，我们能那样？”

我叫来保安，瞥了他们一眼。

“我不会撤诉的，该还我的，你们一分都不能少。”

“林筱雅！”

“你真要逼死我们？我告诉你，就算打官司，法院也会判你赡养我们！你是女儿，这是你的义务！”

“那就让法院判。”

我转身要走。

“等等！”

林浩天拦住我。

“姐，爸妈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这样，你撤诉，那十万我给你加到二十万，房子……房子我不能给你，但我可以给你写个欠条，以后慢慢还。”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觉得无比可笑。

差点漏了他。

只会躲在父母背后吸血的寄生虫。

“林浩天，你那套房子，至少两百万吧？装修多少万？当时你说中彩票中了一点小钱，中了这么多？”

他脸色一白。

“还有，你又买了车吧？你的车贷物业费水电费，这些钱，是你那月薪六千的工作能负担的？还是说，爸妈不只给了你这么多钱？”

我父母突然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母亲下意识问。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这其实是诈他们的。

但我从他们骤变的脸色知道，我猜对了。

父亲恼羞成怒：

“知道又怎样？我们的钱，我们爱给谁就给谁！你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本来就没资格要！”

“那林明珠呢？”

“你能和明珠比吗？”

“哦……原来在你们心里只有我是外人。”

“正好，既然我是外人，那就按外人的方式处理，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绕过他们，走进雨里。

“林筱雅！你给我站住！”

“你要是敢告我们，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丢工作！让你在A市混不下去！”

我没有回头。

雨水混着泪水流下来，但我却没有停下。

手机震动，给律师发去消息。

“你那里有渠道帮我查一下林浩天那套房子的资金来源吗？”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我在心中盘算，慢慢回到了公寓。

第九章

我开始收拾行李。

父母住进了这个小房子后，我几乎没有一天能喘一口气。

我每天除了上班，还要给他们做饭。

在电视机旁边，我看到一个相框。

里面是我们一家五口的老照片。

父母分别抱着弟弟妹妹，我站在一边。

从那时起，我就像个外人。

我把相框扔进垃圾桶。

收拾完行李，我累得倒头就睡。

谁知做了一个梦。

梦到刚毕业的我，拿着国外公司的offer，兴奋地给父母打电话。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

“小雅，你不能去那么远……你走了，弟弟妹妹怎么办？爸妈怎么办？”

父亲抢过电话：

“你要是敢去，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妈！”

我哭着解释，说我会寄钱回来，说等我站稳脚跟就把他们接过去。

他们不听。

第二天，他们直接来到学校，在我的宿舍楼下又哭又闹。

辅导员把我叫到办公室，委婉地说：

“筱雅，你家的情况……要不你再考虑考虑？父母养你不容易。”

导师气得拍桌子：

“这是道德绑架！林筱雅，你的前途不能毁在这上面！”

可那时的我，太年轻，太心软。

我看着父母斑白的头发，看着他们哀求的眼神，最终颤抖着手，在放弃声明上签了字。

导师把杯子摔在地上，碎片溅到我的脚边。

“你会后悔的！”

她说。

是的，我后悔了。

后悔了十年。

第二天我坐上了去S市的飞机。

飞机落地时，还早。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

项目组安排了接机和临时公寓。

放下行李，我洗了把脸，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连续工作了两周。

第三个周末，我终于给自己放了一天假。

就在这时收到了律师的消息。

“法院立案了，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15号。”

“你父母那边有什么反应？”

“你弟弟给我打过电话，说要和你当面谈，我拒绝了。”

“另外，你让我查的房子资金来源，有眉目了，那套房子的确是全款购买，付款账户是你母亲的账户。”

“但是，购房前一个月，这个账户有一笔三百万的转账，来自一个海外账户。”

“也就是说，他们可能还藏了更多钱，这个证据能让他们多给你赔偿一点。”

挂了电话，我轻轻敲动指尖，思绪杂乱。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是A市。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竟然是林明珠

“姐……”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没有说话。

“我要去国外了……钱花完了，爸妈不给我打钱了，说钱要留着打官司……我交不起学费了，学校说要开除我……”

她哭得稀里哗啦：

“姐，你帮帮我，最后一次……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

“林明珠，你二十二岁了，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可我是你妹妹啊！”

“你请网红网暴我的时候，可没顾及我是你的姐姐。”

我果断地挂了电话。

茶凉了，我重新倒了一杯。

其实我以前和妹妹关系很好。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变得不亲近了。

她更喜欢和弟弟一起玩。

跟我说的寥寥无几的话语中，除了要钱就是要钱。

李总的电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筱雅，在S市还适应吗？”

“挺好的，李总，项目进展顺利，下周约了客户最终谈判。”

“那就好，有件事……你父母来公司找过你。”

我心头一紧：

“他们没闹事吧？”

“没有，就是在前台坐了会儿，说要见你，我说你出差了，他们也没好意思多纠缠。”

“筱雅，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公司帮忙吗？”

“谢谢李总，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挂了电话，我心里涌起暖意。

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我的家人一样。

第十章

法院判决下来了。

赢了。

父母的行为构成欺诈，要返还我八十六万元，和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我松了一口气，彻底开始我的新人生。

而我的家人，开始厄运不断。

一年后，我给亲戚拜年的时候，姑姑跟我说：

“筱雅，你弟弟被开除了……说他挪用公款去赌博，被审计查出来了！”

过了几天，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小雅……你弟弟他……他赌输了，把房子卖了，车还没还完贷款也卖了……你爸气得住院了……”

“妈，这些事，和我没关系。”

“可他是你亲弟弟啊！你就不能帮帮他？他现在天天被人追债，那些人说要砍他的手……”

“二十二岁的人了，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太狠心了！太狠心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哭喊。

我却挂了电话，拉黑这个号码。

二月初，我的项目彻底结束，我回到了A市。

公司楼下，我遇到了林明珠。

她变了很多。

初春，天气还是很冷。

但她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破旧的外套。

看到我，她向我借钱，又止不住埋怨我：

“姐能不能借我1万应急？我被学校开除了！爸妈没钱供我了，我连回国的机票都是借钱买的！”

“我没学历了……找工作没人要……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可悲。

“路是你自己选的。”

“可如果你当初肯帮我……”

“我帮了你十年。”

“我受够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找到工作了，下个月就还你……”

我没有回话，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她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春天来了。

S市的项目清算完毕。

我升职了。

我又住回我的小公寓。

闲暇时候，我在阳台上种满了花。

我还去报名学习了小时候一直想学却总是被爸妈拒绝的油画。

偶尔，我会从亲戚那里听到家里的消息。

父母卖掉了那套全款买的房子，还了一部分债，剩下的钱租了个老破小。

父亲气出了心脏病，母亲每天以泪洗面。

林明珠换了好几份工作，但都做不长。

林浩天戒不了赌，还是被放债的砍了个小拇指。

但都和我没关系了。

今年年假，我要去三亚潜水。

我将去看更广阔的世界。

我想起很多年前，奶奶还在世时说过的话：

“人这一生，最重要的不是让别人满意，是让自己不后悔。”

那时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从今以后，我只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