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制度创新与实践路径

在第五届中国国际消费品博览会上，海南国际仲裁院向参展商提供专业法律服务。（海南国际仲裁院供图）

从“高标准”到“高质量”

——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制度创新与实践路径

文 | 许玺铮

2025年11月6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听取海南自贸港建设工作汇报时强调，“深入实施海南自由贸易港法，解放思想、改革创新，分步骤、分阶段构建与高水平自由贸易港相适应的政策制度体系。要稳步扩大制度型开放，进一步提高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水平。”海南省委“十五五”规划建议稿中提出，“要以高水平开放促深层次改革、高质量发展。”海南自贸港建设是中国推动高水平对外开放的标志性工程，海南全岛封关运作正式启动，代表着制度型开放的新起点，也标志着海南自贸港建设迈入“高标准”阶段。

法治是最好的营商环境，一流的市场化、国际化营商环境，必须建立在一流的法治化基础之上。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建设不仅是海南自贸港制度创新构建的关键支撑，更是吸引国际资本、增强市场主体信心、实现高质量经济发展的关键抓手。在新时代高质量发展背景下，营商环境的升级已从单纯追求“指标达标”转向“制度韧性”与“国际互认”的深度跃迁。实现从“高标准”向“高质量”跃升，是海南在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中的核心命题。

“高标准”与“高质量”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内涵

“高标准”与“高质量”是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的两个阶段性目标。“高标准”主要体现在制度设计、法律法规、政策框架等方面能够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营商环境，具体包括具备涵盖市场准入、税收政策、金融服务等方面的完整制度体系，积极对接国际规则和标准，企业能够公平便利享受政策红利等方面。海南自贸港在税收、关税、金融、外资准入等领域的制度安排，已体现出较高的开放度和竞争力。

然而，“高标准”只是起点，“高质量”才是最终目标。“高质量”不仅要求制度完备性，更指向制度公平性、规则兼容性与可持续创新等深层重构。具体包括以下几方面：

一是制度公平性。这是高质量法治化营商环境的“生命线”，通过破除体制机制障碍，保障各类市场主体“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建立起“同标准、同待遇、同监管”的公平竞争机制和“无事不扰、有事管好”的监管模式，依托可预期性的法律制度，增强企业投资信心。

二是规则兼容性。国内外高标准经贸规则的无缝衔接，是高质量营商环境的“国际化标识”。既要对接CPTPP、DEPA等高标准国际经贸协定，又要通过实现部分商贸规则互认，做到“对标国际最高标准和最佳实践，形成一整套符合国际惯例和经贸规则的市场经济运行机制和体系”。

三是可持续创新。这是高质量营商环境的“活力源泉”，通过制度保障激发市场主体创新活力，为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稳定的市场预期，把“纸上的法律”变为“行动中的法律”。海南自贸港在全球化背景下运行，要具备较强的适应能力以应对国际规则的变化和新兴市场、新兴领域的需求调整。

四是多元化参与。高质量营商环境鼓励各类市场主体的广泛参与，通过建立多元化的利益相关者参与机制，吸纳各方意见建议，构建国际化、专业化的多元纠纷解决机制，形成共治共享的良好局面，增强社会各界对自贸港建设的认同度。

从高标准制度到高质量实践的现实问题

海南自贸港通过构建“立法—执法—司法”的全链条体系，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法治化营商环境的高标准突破，但落实到自贸港建设实践，对标世界银行营商环境评估新指标体系，反映出单纯依靠“高标准”的制度体系不足以支撑高质量发展。从“高标准”到“高质量”之间存在落差，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国际规则衔接程度仍有不足。海南现行制度多基于国内标准，与RCEP、CPTPP、DEPA等国际规则存在部分条框不适配。如关于“跨境数据流动”的限制，与CPTPP“数据自由流动”条款存在竞合冲突，导致外资企业在数据合规上成本增加。

二是市场主体“制度获得感”仍待提升。高标准措施多聚焦于“政府端优化”，企业对部分自贸港政策的获得感仍有提升空间。部分外资企业对自贸港在国内外规则衔接、知识产权维权周期等关键环节的具体成效感知不足，影响了其在当地长期发展的预期与信心。涉企相关行政效率虽已提升，但企业合规成本有待进一步下降。

三是制度之间的协同性尚需加强。当前，海南自贸港一些制度之间的粘合度不高，存在部分“制度孤岛”的现象。例如，“极简审批”政策与部分部门的办事流程、规则缺乏动态衔接，“一次申请、零次跑动”效果打折扣，某些部门之间协同效率不高，导致部分制度红利转化效果欠佳。

海口江东新区政务服务中心设有“国际投资”单一窗口等办事窗口，一站式解决企业办事需求。张茂/图

加快完善制度体系和创新法治实践路径

随着海南自贸港封关运作的开启，法治化营商环境建设已进入“深水区”，要实现从“高标准”到“高质量”的跃升，必须以“制度型开放”为引擎，破解制约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发展的瓶颈问题。

制度创新层面：构建“国际规则—国内实践”动态联动机制。推进制度的高效链接和创新，核心在于将国际高标准规则深度嵌入可操作的自贸港制度。在完善多元解决纠纷机制方面，可在重点园区率先试点国际商事调解规则，建立“国际调解员库”，大幅压缩跨境纠纷解决周期，进一步明确RCEP规则的优先适用性。建立“国际规则动态适配数据库”，实时监测CPTPP、DEPA等规则变化，定期发布《规则兼容性评估报告》，指导立法修订。创新“规则沙盒”机制，在重点港口、重要口岸设立“法治创新试验区”，允许部分企业申请“规则豁免试点”，在风险可控前提下测试新规则，成熟经验可纳入自贸港制度体系。通过推动从“被动适应规则”转向“主动制定规则”，解决“规则兼容性”的发展瓶颈。

实践路径层面：深化“放管服”与加大“法治+科技”融合力度。聚焦企业体验感，将制度创新转化为可感知的服务效能。打造“企业合规智能中枢”，开发“营商环境AI平台”，整合市场监管、税务、海关数据，为企业提供“合规风险自诊”“政策匹配推送”等服务，降低企业运行的合规成本。推行“法治服务一站式服务”，在重点园区设立“法治服务站”，配备涉外律师、合规顾问，提供“政策翻译包”，提供“一企一策”定制服务。推广使用“信用承诺制”，在海南自贸港企业信用体系中增设“规则承诺”模块，企业签署“合规承诺书”后，可享受“免审即享”政策，但若违规则触发“信用惩戒链”。直击“制度获得感”的痛点，推动法治化服务从“政府主导”转向“企业中心”，实现“办事快”与“体验好”的统一。

效能保障层面：强化法治评估与市场主体反馈闭环。建立动态监测与迭代机制，进一步确保制度始终高质量运行。引入第三方独立评估，委托国际组织或国内知名高校定期开展评估，重点监测“规则互认度”“企业满意度”“制度韧性”三大指标，并将评估结果直接纳入海南自贸港年度改革清单。构建“企业反馈—制度优化”快车道，开通“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热线”，设立多语种的外资企业专席，即时响应企业的投诉和制度改进建议。培育“制度创新共同体”，成立智库团队，邀请企业、学者、国际机构共同参与规则设计。破解“制度协同性”难题，形成“评估—反馈—优化”闭环，使海南成为全球营商环境治理的“创新场”。

从“高标准”到“高质量”，海南法治化营商环境的转型本质是从“政策供给”到“制度创造”的重要跃迁。这一过程并非简单的政策叠加，而是通过制度创新重构规则生态、实践路径重塑服务体验、效能保障确保动态进化。海南实现从“政策高地”向“制度高地”的跨越，将为中国式现代化打造法治化营商环境提供标杆样本。未来，海南自贸港的实践将释放一个清晰信号：唯有以高质量为锚点，方能在全球竞争中赢得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