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娅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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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智能产品,似乎都有一颗“潮玩的心”。
荣耀联名泡泡玛特推出潮玩手机,百度推出潮玩积木款智能音箱,华为推出毛绒款陪聊机器人……更有意思的是,连泡泡玛特自己也开始跨界家电,其推出的原价5999元一台的LABUBU冰箱,在二手市场被炒到9.9万元,溢价达到16倍。
一边是智能产品主动向设计、情感和可玩性寻求突破;另一边是潮玩品牌试图用玩具逻辑去重塑传统家电。两条路径方向相反,却指向同一个信号:智能产品,正集体潮玩化。
但这条由潮玩逻辑铺就的路,真的能走通吗?还是说,它只是下一个内卷的开始?
智能产品,卷不动了
智能产品刚出现那会儿,“智能”两个字本身就是最硬的卖点。智能手机颠覆了功能机的交互逻辑,智能手表重新定义了腕上设备,智能音箱让一台普通扬声器能够听懂指令并完成操作,以及后来的智能门锁、扫地机器人、洗碗机这些。
它们的共同点在于,一个设备突破了原本的物理边界:手机不再只是打电话的,手表不再只是看时间的,音箱不再只能播放音乐。智能,重新定义了一件东西能做什么。
等到智能产品真正走入千家万户,它的价值重心也从扩展能力转向了减少负担,意味着更高效、更便捷、更省心。然而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叙事开始失效了。

越来越多产品开始为了智能化而智能化,家电尤甚。盲目堆砌语音交互和APP操控的情况很普遍,而实际使用中,灯喊不亮、空调叫不动时有发生,网络一波动,所谓的智能就形同虚设,最终还得老老实实回到手动操作。
像洗碗机这类产品,APP远程控制听着新鲜,实际场景中却很少能派上用场,毕竟按键直接就能洗,远程操作一旦网络不稳,程序半道罢工也不是没可能。这些看似新奇的交互,非但没有带来实质性的体验提升,反倒会增加使用负担。
消费者的感受更为直接。今年3月AWE(中国家电及消费电子博览会)现场,有受访者对惊蛰研究所直言,目前智能家电有不少鸡肋之处。有人说,冰箱的核心就是制冷和容量,但一些智能款硬塞进奇怪功能,没啥用不说,价格倒是实打实上去了。另一位受访者觉得,很多产品不过是加了个固定命令式的语音对话,根本没接入真正的AI能力,增加的成本也就几块钱的机械元件,却拿来制造溢价,属于本末倒置。

换句话说,消费者反感的不是智能本身,而是伪智能和沦为功能堆叠、没解决实际问题的产品。
一个不争的事实是,不少智能产品已陷入增长乏力的困局。拿智能音箱来说,据洛图科技报告,2024年中国智能音箱市场销量为1570万台,同比下降25.6%,这已是连续第四年下滑。去年第四季度,洛图科技还曾预测2025年全年销量约1420万台,同比降幅虽有收窄,但仍达9.6%。
而生成式AI爆发之后,厂商们又迅速将“AI功能”视作新的差异化路径,AI陪伴机器人、AI眼镜、AI手机等概念产品接踵而至。但历史反复证明,每一次技术浪潮最终都会走向技术平权,当人人都有AI的时候,要么技术迭代已经遭遇瓶颈,要么技术落地本身已然没有了门槛。
眼下,智能产品迫于市场压力,在形态创新方面持续面临挑战。但由于制造业的产品功能创新更依赖于供应链的整体发展水平,因此厂商在功能上的竞争,短时间内或许很难拉开差距。然而竞争不会消失,厂商们需要找到一个功能之外的新叙事。而潮玩经济的兴起恰好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用户愿意为情绪价值支付溢价。既然功能卷不动了,卷情绪价值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如今科技大厂们纷纷行动,比如百度推出潮玩积木款智能音箱,荣耀联名泡泡玛特推出MOLLY限定版手机,华为则推出毛绒款AI陪聊机器人“智能憨憨”。智能产品纷纷转向设计、情感与可玩性,试图以潮玩逻辑重新激活消费欲望。
潮玩化:门槛最低的差异化竞争
毋庸置疑,潮玩化确实是一条“捷径”,而且可能是阶段门槛最低、见效最快的差异化手段。
因为企业无需改变核心功能,甚至不需要自研底层技术,只需换一套外观设计或IP联名,即可快速生成“新产品”。这种操作的诱惑力,在存量竞争的时代,几乎无法抗拒。
一个最新的例子是格力。这家曾因“玫瑰空调”被全网吐槽“土味审美”的老牌家电企业,最近转了风向。据公开信息,格力即将推出多款萌系空调:小猫、云朵造型的挂机;小兔柜机(据说头部还可以更换)、仙人掌造型的柜机等。

*图片来源:格力家用空调小红书账号
尽管这些产品还没正式上市,但社交媒体上年轻人的好评已经纷至沓来。有网友直言自己理解格力了:它会给妈妈辈设计玫瑰,也会给年轻人造猫猫空调。也有年轻人直接提需求说,小兔柜机的头若能换成熊猫,自己会直接被“拿捏”。另一些声音则从家装角度出发,认为市场确实需要更具装饰属性的家电产品。
从全网吐槽到被年轻人接纳,情绪价值的力量可见一斑。由此也可以看到,智能产品潮玩化最核心的商业价值或许在于,它模糊了工具与玩具的边界,从而打开了过去不存在的中间品类。
可以作为例证的是,华为推出的一款售价399元的毛绒陪聊机器人——智能憨憨,预售首周就破10万台,在二手平台上溢价高达25%-40%。用户购买它的初始动机,显然不只是功能需求。

*图片来源:华为商城
潮玩化对智能产品的改造几乎是全方位的。外观上,引入积木、毛绒、IP联名等设计语言,服务于好看、好玩、好晒的传播逻辑;交互上,从单向的命令执行,扩展到触觉、表情、光效、震动等多模态反馈,构建出拟人化的回应机制。产品不再是纯粹的工具,它开始让人有一起对话聊天、一起玩的冲动,成为一种陪伴式的存在。
当然,潮玩化并非万能解药。它降低了差异化的门槛,却也容易让品牌陷入重外观、轻体验的依赖。
以眼下活跃的AI玩具赛道为例,外观设计一个比一个好看,材质触感、质感一个比一个细腻。但据杭州日报旗下的《每日商报》报道,电商平台上,部分AI陪伴潮玩产品7天无理由退货率高达30%。最主要的原因在于,当前对话式AI在响应延迟、交互连贯性和联网稳定性方面仍存在短板,难以支撑起真正的玩伴角色。
外观和情绪可以吸引用户下单,但体验的不可持续,最终也无法留住用户。在这点上,其实早就在智能音箱身上预演过了:不少人家里的智能音箱,如今最常用的功能只剩下查天气和当闹钟,用户还要忍受“见缝插针”的广告植入。这类产品往往是刚开始有新意,长期使用又不够,最后变成智能摆设。

目前潮玩之所以热度还在,是因为它提供的情绪价值,依然能打动并吸引很多人。但情绪红利,总会有失效的一天。
吃完情绪红利,吃什么?
当所有智能产品都变得好看、可爱、有IP,“潮玩化”这条创新路径也在快速同质化。
今天一个毛绒AI陪聊机器人能火,不久就会有更多同款出现。空调可以变成小猫造型,接下来,小狗、小熊的版本就会集体上新。如此一来,潮玩化的红利期可能会比技术红利更短,因为它更容易被复制。
除了同质化,更深层的问题在于,潮玩化与功能性之间存在天然矛盾。潮玩的特点是鼓励冲动消费、外观驱动换新、功能被弱化,而智能产品的基础特性要追求好用、耐用。当把这两种逻辑放在同一个产品里,很容易产生冲突。
不过,这种矛盾并非无解。市面上已经有一些产品尝试让IP不只是在外观,而是真正参与到功能之中。2024年10月,任天堂推出的Alarmo闹钟就是一个典型例子。
这款售价99.99美元、最初仅限NSO会员购买的智能闹钟,融入了体感操控、沉浸式游戏音效和睡眠监测功能。它内置了30多种来自《超级马里奥》《塞尔达传说》等Switch热门游戏的“唤醒场景”,让用户能在熟悉的游戏声音和音乐中醒来。比如《塞尔达传说》里林克被守护者追逐的音效,可以直接用作闹钟提示音。而在2025年3月,任天堂还为已购用户推送了复古超级马里奥主题更新。同年10月,又追加了“星之卡比探索发现”主题。这些持续更新的主题,也为用户带来了新的体验。

*图片来源:任天堂官网
有趣的产品创意和令人期待的产品体验,让这款闹钟一经发售便供不应求,线下门店遭遇断货,任天堂被迫改为抽签销售。在国内,这款闹钟的二手市场价格一度炒到2000到2500元,翻了三四倍,甚至有人花上万元求购。
它真正的特别之处,在于设计思路的转换:马里奥、林克这些IP,并没有被做成卡通造型呈现在闹钟外壳上,而是通过音效和场景主题,深度参与了“叫醒用户”这个核心功能。在这里,IP不是装饰,而是功能的一部分。
因此,评判一款潮玩化智能产品能否成功,不能只看它刚推出时的惊艳程度。真正的考验在于:半年、一年、两年后,用户还能不能找到新的玩法和体验,使用体验能否持续优化。甚至可以说,如果把潮玩元素全部剥离,它还算不算一个合格的产品?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它的生命周期就不会太长。
这个判断标准,同样适用于泡泡玛特跨界做家电。短期来看,“IP+贴牌”可以快速起量;但长期来看,消费者最终会因为“好不好用”而决定复购或抛弃。更让智能产品的潮玩化道路扑朔迷离的是,潮玩自身也可能在某个不经意的节点骤然降温。

*图片来源:泡泡玛特官网
3月底,泡泡玛特发布了“史上最强年报”——2025年总营收达371.2亿元,同比增长184.7%,净利润130.8亿元,同比增长284.5%。然而财报发布后的五个交易日,其股价累计跌幅超过35%。股价的下跌或许正在释放一个信号:资本市场已经开始重新审视潮玩经济的可持续性。尤其是靠潮玩IP更新迭代撑起的营收模式,一旦IP热度回落,后续又缺乏能接棒的IP,增长天花板的风险便不言而喻。
消费者的需求从来都是多变的。单纯的情绪红利终会退潮,到那时,智能产品又要靠什么留住用户?
潮玩化确实正在重新定义智能产品的价值,但它的终点不会是潮玩。它可能演变成,一个既解决实际问题、又能提供持续情感价值的新品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