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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樗:壶公诗书画并修,书奴画匠,云泥之隔,焉能望其项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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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大观

2026-03-08 12:07 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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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居士诗集》跋

老 樗

自古西蜀,雅称天府之国,固不唯山川钟秀于是,亦且人文荟萃于是。汉之司马长卿、扬子云,唐之陈子昂、李太白,宋有三苏,元有虞伯生,明则杨升庵,清则张船山。皆绰然大宗,雄出百代。即如绵州孙桐山所编《国朝全蜀诗钞》,计有三百六十有二人,诗近六千首。吾蜀风流,由来古远!

吾国本诗之国度,然民国以降,水流花谢,月落乌啼,风骚式微矣。嗟乎,诗心文脉之不古,其去三百篇之思无邪,讵不遐哉?感喟之余,浮三大白,唯发一粲耳!

幸有三二素心人,或小隐林泉,或大隐阛阓,刳心向道,高扬清尘。亦如买臣负薪,歌呕道中;亦如仲蔚索居,蓬蒿没人;亦如庞公采药,栖迟鹿门;亦如向子空情,肥遯名山。所谓慧业文士,别有怀抱!


蜀中周一壶,正同此之高尚士也!

壶公隐迹千佛岩青衣江畔,濯足沧浪,行吟烟霞,得句辄书,拈诗入画,布衣布袜向晨昏,古道古风著春秋,独来独往,独坐孤峰,真蒙吏所谓“独有”者也。

壶公早年,从乌尤寺遍能和尚、嘉州李农罕先生习书,而立之后,又从江苏裔敬亭先生习诗习画,从建昌汪济时先生习诗治《说文》。壶公深知,书画一道,首重人文与修养。遂由儒而道,由道而释,游心三家,遍阅简册,晨昏不辍而乐此不疲。



于是愚有感焉,羲之《兰亭》,不唯笔墨高拔,亦妙在其序可诵可吟;鲁公《祭侄》,不唯横涂竖抹,气象沉郁,更动人者,一字一句,可伤可叹。历览前贤作品,诗文与书画,珠联璧合,如日月同天,相与争辉。



是故书画一道,斯文在兹,纯是文心,岂笔墨游戏耳。若仅着眼“艺术”二字,卖弄技法,便终入死胡同,恰似触藩羝羊,徒羸两角。即如笔秃千管、墨废万锭,亦略无可观者也。


壶公为学为艺,倡“恭敬传统,秉承宗风”之旨,以“陶冶性灵,崇尚心印”为指归。绠长深汲古,坐忘自为峰。至知天命之年,引辔挥鞭,课虚叩寂,所吟所书所画,皆中得心源,自出机杼。花甲之后,其诗书画,迥出时尚,并臻三绝。愚尝吟诗二首而记曰:

方外著青眼,

云中跨白驴。

生涯只丘壑,

水墨尽诗书。

金顶梵钟远,

峨眉花雨疏。

林泉幽梦觉,

直到武陵初。

端有郑虔笔,

云山作道场。

一壶天地窈,

三绝古今扬。

水远逐鸥狎,

林深见鹿藏。

孤峰唯独坐,

长啸月如霜。

诗书画并修,而首重诗字,进而至于无诗不书,书必有诗;无诗不画,画必有诗。此壶公所以超迈绝伦也。正如其诗云:“品罢佳茗搜好句”、“不知诗瘦莫画竹”、“诗狂四壁书”、“三分酒气半囊诗”、“放怀诗酒足平生”。明此,便知书奴画匠,云泥之隔,焉能望其项背。直当焚毛锥,碎砚田,各各放下,还是休歇的好。

壶公诗,古风、绝句、律诗,诸体兼备,而以七律为多。就题材言,品类众多。有怀恩师者,有咏青藤、雪个、担当者,有梅兰竹菊等着题诗,有咏峨眉、瓦屋、太行等山水诗,有咏名胜古迹者,有杂感,有遣兴,有题赠,有倡和。其间以题山水画诗居多,亦最为精绝。

壶公一了区中缘,心系白云间,寄情山水,优游林泉,故其山水诗,遥接谢康乐声色灵动之神韵,直承王摩诘“诗中有画,画中有诗”诗画交融之禅意,兼具东坡之豪迈、太白之旷放。读壶公山水诗,如见影知鹿藏,闻声识鹤远,披卷朗吟,正可唾壶击碎,顿愈头风!

壶公论诗,谓直抒胸臆,独得天机为上,至若指爪求全,便兴味索然。故壶公之诗,直承宋人尚意之风,脱略形骸,一派天真。看似信手拈来,畅情吐言,实则即景见心,触物生趣,即如直率如”白体”者,细细味之,其所含神理与哲思,皆兴到境到、神完意足。何也?要在所得之句,皆亲历亲得,亲悟亲证也。观今之泥淖尘滓中浅人之诗,所发所感,了无醇厚之气,尽显鄙吝之色,如东施捧心,伛偻假面,令人生厌,全副呓语也,谵语也,失魂语也。此正庾信所谓昏昏索索耳。

是故壶公诗,偶有不拘格律者。壶公尝言,因文害意,略无深致,不可取也。此与随园老人“诗在骨不在格”同一关捩。诗以道性情,诗境之浅深,正缘性情之厚薄。源头活水,词虽浅而意深,此性情之厚者也;缘木求鱼,词虽深而意浅,此性情之薄者也。诗固天地之元音、人间之真气,有形而无形,若定而无定,化机在手,不为藩篱所囿,自成泠泠清音,铿锵有节。且夫“格律”二字,有眉有眼易描画,而“性情”二字,在气在骨难形容。此中微妙,口不能道,强言之,则庄子忘足适履乎!然郢匠之斤、庖丁之刃,不得落为初学口实,不者,无规无矩,便入魔障!观壶公辟境运思,绵缈无间,幽杳无痕,从法外得其遗意,自然天造,妙出匪夷。要在尘滓滌尽,纯是真气,绝非浅人所能效仿也。所谓下士闻道,如蝇蚊声耳。

壶公力倡“文人画逸格”,以愚观之,其诗格亦政尔相同。若论逸格,其间堂奥,殊难窥之。诗之格律,皆可学而至,格律之外,别有一种文人风骨之气,则不可学而至也。得句之前,研象外之趣,陶铸气骨,涵融腹华,随顺联属,至一片天真,无可拟议处,方能谓之逸格也。天地至精之气,化而为诗,必欲一字一句,皆得静净,脱却尘俗,令人泠然神远,方能谓之逸格也。此正杜牧所谓真宰欲出,非由笔端,无关心手。观壶公诗,壶公得之矣!

诗者,志之所之也,故《说文》释为“志也”。然涵养不同,志有高下,所之之境,自是泾渭殊路。且夫“诗”字本形声,愚以为亦兼会意。何也?从言从寺,字句之外,藏些许空寺之音,便不堕尘俗短长纵横之气,其境自高。浅人之诗,用心于字句所到之处;壶公之诗,游心于字句不到之处。观壶公游心,方知诗之出入,庶几拟议诗心神明矣。

欧阳永叔尝喟然叹曰:“自逋之卒,湖山寂寥,未有继者。”今观《青衣居士诗集》,尚有壶公流连湖山,虽形单影只,寂焉寥焉,庶几孔生亦无北山之嘲矣。於戏,痛哉;於戏,幸哉!

愚从壶公游有年,深知壶公为人为学为艺。然藐兹后学,何敢言诗,唯略识皮毛,只若井蛙眯目,窥得些许天光云景。遂不揣谫陋,谨识片语于简尾,以志向慕之私云耳。刍荛之言,固当卢胡一笑,尚乞方外巨眼明以示我,无仼戴荷屏营之至!

乙巳六月既望

于无何有乡

# 周一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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