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那棵老杏树

作者 愚敏

在我老家秦岭北麓的一个小山村里，家中后院有一棵两、三人方能合得拢的老杏树，从我记事那会儿起，它就一直在后院矗立着，与我一起成长，陪伴我度过了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和青葱的少年时光。

春天来了，当第一缕春风拂过孩童们天真烂漫、稚嫩粉嘟的脸蛋儿时，后院那棵老杏树便再次从沉睡了一冬的梦呓中醒来，她深褐色的枝干上，冒出一个个小巧玲珑的花苞，有白色的，粉色的，像极了害羞的小姑娘，含苞待放，精巧动人。

一场春雨过后，第二天在清新醉人的晨曦里，后院老杏树的枝芽上一丛丛精巧的花蕾、花苞争先恐后，纷纷绽放，粉白相映的杏花挤满了枝头，花瓣儿薄如蝉翼，在清晨第一束春晖的轻洒下，透明如纸。

她的花蕊娇嫩鸭黄，像一个个美丽的小精灵，在和煦的春风里轻轻摇曳，招来一群群小蜜蜂忙碌穿梭于花丛、花瓣、花蕊之间，辛勤劳作，嘤嘤嗡嗡，弹唱着一曲曲美妙悦耳的春之歌。

孟夏，杏树似一把巨大擎立的绿伞，为后院撑起了一片阴凉和清爽。她碧绿繁茂的枝叶互相交织，阳光透过参差不齐的缝隙，在夏风轻抚中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那时，青涩的杏子已挂满枝头，像一颗颗碧翠迷人的绿宝石，若隐若现地在绿叶间头挨着头窃窃私语。每每那时，我常和小伙伴们在树下嬉戏、捉迷藏，不时抬头望着那些诱人的青杏儿，想象着它们成熟后的甜蜜。

终于忍耐不住对青杏儿的诱惑，大伙儿纷纷找来土块、瓦片、石子等“武器”，一阵“狂轰乱炸”，不一会儿地上已是“战果累累”。急切地咬上一口，那酸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和弥漫着整个口腔，蔓延在每颗牙齿之间，使得我们个个龇牙咧嘴，但小脸蛋上却乐开了花。

仲夏，杏树的叶子渐渐染上一层深绿，宛如被大自然打翻的颜料盒泼洒其上。夏风习习，熟透了的杏儿黄澄澄的，在枝头摇摇欲坠，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母亲那会儿总是在粗壮的树干上搭上一把梯子，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麻绳系着的小竹笼并一块儿爬上梯子顶端，待固定好后，将一个个黄澄澄的杏儿摘下来放入笼中。当多半笼杏儿悬绳徐徐从梯顶下放到地面后，我便迫切地从笼里抓拣出一个大大的黄澄杏儿囫囵吞枣地塞到嘴里，匆匆咬上一口，那软糯，那酸甜的味道瞬间俘虏了我的味蕾。待两、三个黄杏下肚解馋后，在母亲的催促下，我才把笼里的杏儿一个个拾拣出来。

多半天功夫，母亲就把满树的杏儿采摘完了。当她从梯子上下来擦汗的那一刻，我看见在母亲拨动头发的手指间，依稀藏着几缕白发。

在那段收获满满的幸福时光里，我们兄弟姐妹及小伙伴们常围坐在后院里，品尝着酸甜可口的杏儿，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上空。

冬天，杏树褪去了她所有的芳华，仅剩下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中默默屹立着，偶尔有七、八只麻雀儿跳跃于枯枝间。

我知道，我家的杏树在冬天无声地积蓄着力量，待来年春天再次绽放。

下雪啦，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在树枝上，给杏树披上了一件洁白的雪纱，她宛如一位银装素裹的仙子，静谧而美丽。

如今，离开老家已四十余年，后院那棵老杏树已随风、随雨、随雪、随雾悄然远去，仅在脑海中留下一抹恋恋风尘。

在这个春花烂漫的三月，窗外已是鸟语花香，室内香茗袅绕。望着他乡关不住的满院春色，还有那墙内伸出来的四、五枝勃然喷发的繁娆杏花，不由令人思绪万千。

是的，家乡那棵老杏树，承载着多少童年的欢乐，家人的温暖，还有孩提记忆里的那几缕白发……不管是春夏秋冬，寒来暑往，她都默默地为我们遮风挡雨，奉献果食，不图回报。最后，即便被解成板材，化身桌凳、床板、柵栏，依然无私、永续、默然地奉献着自我……

今年仲夏，我还能在他乡的杏园里，摘下一颗又圆又大、酸甜可口的杏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