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卷舒，世异斯同

——2024年元月凭吊奉化莼湖万斯同墓

枫泾 蔡宏伟

万斯同是明末清初的一位历史学家，黄宗義的弟子。誉扬他的，如清朝人刘秉忠在《谒万季野先生墓》诗里写道:

学本家传富，心惊国事非。

史才昭代重，人望浙东归。

班马三椽笔，乾坤一布衣。

荒阡悲寂寞，谁嗣瓣香微？

称其为司马迁、班固之后，华夏研究历史的第一人；毁恶他的，说他不过一介布衣，受黄宗義蛊惑，为徐元文、王鸿绪所驱使，做了一辈子的文字苦力。

黄宗羲是位思想家，很聪明的“浙东”学者。他一方面让学生万斯同去北京给清王朝修“明史”，要求他不做清朝的官；另一方面，则让自己的儿子去应清朝的试，做清朝的官。他是面子也要，里子也要。

第一次爬到海曙章水镇蜜岩村的茅垟坪，在曾经是黄宗義、万斯同师徒学习、生活的小庵的旧址上，我气喘吁吁地对同伴说，万斯同应该是有书僮的，否则背袋米、带些书爬上来，肯定吃不消！

不过，来凭吊万斯同墓，倒不用爬山，走几级台阶就行。

2024年1月13日，天气和暖，艳阳朗照。穿过莼湖老街，沿下湖公路，经尔仪小学，步行半个小时左右，便来到风景秀美的莼湖岙。万先生的墓园就修在乌阳观山(又名乌鸦冠山)的南麓。其纪念馆就在附近的莼湖岙村里。

万先生病死在北京王鸿绪家里。王是《明史》修撰的总负责，万在其手下打工。王便承担了万斯同的后事料理工作。他把万的遗体由北京运回宁波，因为万的妻子是奉化莼湖人，遵从万家后人意见，便把万斯同安葬在宁波奉化的莼湖。王鸿绪的哥哥王顼龄为墓碑题了字。

清朝负责《明史》撰修的官员如昆山徐元文、金山王鸿绪，对万斯同都很看重。但毕竟是领导与下属的关系，老板总会欺压打工仔，万先生做了一辈子文字苦力，委实属忍辱负重！

昆山徐元文兄弟三人，都是显宦。他们有个亲舅舅，叫顾炎武，让他们又敬又怕。敬的是舅舅学问渊博、文采过人，怕的是舅舅一心反清复明。他们对待万斯同，估什也是这种心绪。王鸿绪兄弟来自上海金山张堰，这个镇也是获得200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的“光纤之父”高锟的故乡，他们能够认真料理万斯同的后事，还算是不失古道热肠。

万先生的墓园照例在那个特殊年代被毁坏，现在看到的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重修后的模样。虽然也有牌坊、墓道、祭坛，但一律简陋、粗劣。伫立墓侧，让人想起茨威格描述的列夫·托尔斯泰的坟茔。万斯同墓虽不是“世间最朴素的坟墓”，与他的学术成就、以及对庸常生活的不屈抗争经历相比，身后的这方埋骨之所，惟其简朴，方能相称！

万劫卷舒，世异斯同！

生前浮华与肉体终将化为烟云和尘土，惟有对真对善的追求，始终留存人心。

莼湖为奉化南隅小镇，濒临象山港，以渔业知名。清朝当地士人谢铨有诗《莼湖市集》写道:

翠岚一片锁晴空，市集山崖海澨中。

一哄嚣声挥汗雨，三竿霄色散腥风。

如今，海获多在码头交易。这种“腥风”现在要到莼湖下面的桐照、栖凤码头去领受了。

万先生的歇肩之处，只是“翠岚一片锁晴空”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