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读韦伶的“绿人姐姐的绿色传奇系列”之《山鬼之谜》《绿人家园》《幽秘花园》《女孩的神秘信物》,我有一种非常享受的沉入与沉静之感。
读着读着,再回过头来看这几本书的书名,我发现一个有意味的现象。我一直相信,当我们挑选、使用某些语词的时候,必定是有原因的。这几部作品题名中的所有实词,基本可以归为三组。
第一组词是“谜”“幽秘”“神秘”“鬼”,这组词都跟我想谈的一个关键词有关,即“魔魅”;第二组词是“绿人”“女孩”,这里面包含了我读韦伶作品的时候感受特别强烈的另一个意象“自然”,并且这个自然的意象跟同样包含母性的女性意象非常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第三组词是“信物”“花园”“家园”,我认为这组词传递出了韦伶作品中的一个重要关切,即一种朝向存在家园的探寻。
在我看来,这三组词提供了解读韦伶创作的三个重要关键词,它们也对应着她的作品内含的三个重要命题,揭示了三种美学特点和精神。这些命题可能不仅属于少女文学,属于儿童文学,也属于当下文学乃至文化的整体性思考。第一个问题跟“魔魅”一词相对应,我称之为“神话是什么”的思考。第二个问题跟自然意象以及某种程度上与自然互为象征的女性意象相对应,亦即在今天的社会和时代里关于“自然是什么”的思考。第三个问题,在“信物”“花园”和“家园”的追寻背后,隐藏着“人是什么”“成为一个人意味着什么”的问题。
人与自然本为一体
由于自然是韦伶作品中非常醒目的意象,所以我想从此谈起。谈论一切文学作品,自然都是重要意象,所以,阅读时我一直在琢磨,通过韦伶的文字,我们与自然之间发生的到底是怎样的一种联结?
从美学上讲,我们对待自然大抵有两种态度。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分析过这两种态度。一种是观赏性的。当我们面对自然时,它提供给我们的想象力,一种非常自由的愉悦,一种既合目的性、又不受我们既有规则和限制约束的优美感。另一种态度正好与之相对,是因敬畏而产生的崇高感。优美感更多是一种舒适、愉悦的感受,崇高感则是因为我们不能够完全把握对象,从而心存敬畏的感受。这两种态度和感觉,是我们面对自然的审美感受中非常基础和重要的两种类型。
复现生命存在的魔魅与神秘
在这种感觉中有着关于今天的生活该何去何从的重要预示和提醒。《山鬼之谜》的故事,从谜开始,最后谜团也没有解开。许多儿童故事都是从谜开始,最后走向谜底的揭晓,这也是童年时代的一种基础体验模式。但《山鬼之谜》始于谜,终于谜。最后,野人到底是不是存在?叶林的爷爷、奶奶究竟还在不在?叶林失踪后又去了哪里?这种谜一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
重新理解人的价值
当代西方儿童文学的理论探讨,近来有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后人类”话题。启蒙时代以降,我们谈的往往是人如何以自己的理性,以人的本质力量来改变、改造外在的世界。但在后人类时代,我们在很大程度上不得不带着某种自我否定和质疑的痛楚,去反思、冲破人的自我中心。当人以这样的意识自我转变时,才有可能在更完整的意义上成为人。我觉得,“绿人”代表了某种post-human的后人类状态与精神,是在试图以人的力量来全面把握、操控世界的理性人的模式之上,对“人”进行重新的思考、定位,继而采取重新的行动。
从这个意义上说,韦伶的“绿色传奇系列”的独特价值在于,带我们经由自然以及与之相融的独特的女性经验,来探寻我们生命和存在的某种幽秘之境,进而寻找那能令我们感到安稳、妥帖,犹如回家般存在的家园。我想,她的写作向我们提出的这些问题与思索,对当下的儿童文学写作,乃至对整个当代社会文化的思考,都有着十分重要的意义。
来源:文艺报 | 赵 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