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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 飘荡着的灵魂(长篇小说)
贱民美满 楼主
2019-05-30 12:54 88580 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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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实在是巧合。

                                  (一)

    俺的灵魂在春日里游荡,在俺恋恋不舍的土地上游荡。

    由于俺的身体是含冤而死的,所以俺是含冤而出的,冤魂不散啊。含冤而出使俺凄凄惨惨,哀哀怨怨,于是就有一些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那些自认为高贵的灵魂、对俺不屑一顾的灵魂,它洋洋得意、一脸自豪地向俺喊着:你不喜欢这个地方,你可以离开。

    俺懵圈了,俺也就搞不懂了,它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说的时候是那么的自自然然、理直气壮。

    俺想告诉它,虽然没有它们那么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但是俺还是大声地对它们讲:这个地方是你家的吗?这片土地是你们家的领地吗?是你花钱买下的吗?俺出生的这块土地,是借用你家的?你随时可以撵俺们走吗?俺活着的时候就知道,俺的祖先就在这片土地上辛勤的劳作,祖祖辈辈一滴汗珠掉地上摔八瓣的耕耘,你有什么权力叫俺离开呢?俺又凭什么离开?俺不想离开,俺希望这个地方开满鲜花,五谷丰登,可是这不是俺怎样就能怎样的。在有鲜花的同时,也有毒草;有水稻小麦,也有稗子和扒根草。俺喜欢鲜花,不喜欢毒草;俺喜欢水稻小麦,不喜欢稗子和扒根草有错吗?可是它没有听完俺的话,就马上悄无声息地、很猥琐地消失了。但更多的是和上面截然不同的灵魂会和俺相遇,在这寒冷的日子里,也有停下来和俺相依相偎,抱团取暖。

    俺清楚的记得,不,应该是俺亲眼看到,俺是怎样离开俺所依托的躯壳。实际上在俺的躯壳还是一个活物的时候,俺已经就离开了他,俺们之间也就是一丝一缕的联系,就像一个已经高高在上、升力巨大的风筝,放筝人无力收回、手中的细线已经崩紧到了极限,只等着一阵风儿刮过,轻而易举地吹断手中那唯一的牵挂,然后自由自在的翩翩离去。俺等待的那一阵风,不是大自然随意或者有意而为的一种自然现象,而是从一个金属物――那个叫做枪的口中吹出来的,纯碎是一种人为操作的。如果它只是吹了一口气而已,还不足以使俺离开俺所依靠的那俱臭皮囊,风力是明显不够用的,就像现在随处可见的、建在山丘之上、用来进行发电用的大风车,平地上的微风对它们硕大无比的风叶来讲,是没有任何作用的。关键在于它吹的那口气中,还有一个小小的金属物――子弹头,子弹头裹着风,或者是风裹着子弹头,旋转着钻进了俺躯壳的后脑勺,然后又旋转着从俺躯壳的前鄂钻出来,“噗通”一声,俺的躯壳像个口袋似地扑倒在地上,一枪毙命。

    俺就在那个时候,彻底获得了自由。回首望去――实际上俺已经没有了身躯和四肢,也没有了头颅,想怎么望就怎么望,不需要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俺躯体的后脑勺的部位“咕咕”地向外涌着红色的液体,很快脖颈也变成了红色,但更多的血是从前鄂喷射出来的,红色的液体淌在了地上,浸进了坚硬的黄土地,但也只是渗进去了一点点,很多的血液聚集在地上,在等待着凝固。

    这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来几只绿头苍蝇,哦,春暖乍寒的季节,苍蝇们已经复活了。它们有的爬在血液的边缘吸吮,有的直接落在血液上,而后把细细的粘满血液的小前腿放在嘴里,舔舐起来,是那样的津津有味……,那情景使俺联想到厕所里臭哄哄的粪便上,也有这样一些或大或小的绿头苍蝇在飞来飞去,然后停下来做着这些动作。还有一些白色的、灰色的、黄色的那是它们的子孙——蛆在粪便里上下翻腾、前后屈伸、左右挪移……如果俺还有心的话,俺一点也不会感到恶心,俺只会伤心;如果俺还有肚子的话,俺也不会把里面的东西吐个一干二净,俺只想把它们吸到里面去;如果俺还有眼泪的话,俺一定会泪流满面。

    俺就这样被枪毙了,俺的躯壳并没有在黄土地上匍匐多久,就被几个法警拖着,塞进停在旁边的救护车里,救护车然后就“完啦、完啦”的急急忙忙开走了,好像俺的躯壳不是个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尸体,而是个得了急病的人,需要立刻抢救似的。

    俺目送着俺的躯壳的离去,俺和他的分离,俺并不感到悲伤,相反俺还有一种解脱的轻松。俺挣脱了他对俺的束缚,他再也不能禁锢俺的行为和行动了,现在俺可以想到什么地方去就到什么地方去,想在什么地方停留就在什么地方停留,而不是他到什么地方俺才能到什么地方,他在什么地方停留那俺也只能在什么地方停留。比如现在,他去他的,俺停俺的,俺就可以停留在这个地方,这是个什么地方呢?也可以说是俺“出生”的地方吧,停下来,好好的审视下这个俺出窍的场景。         法警、武警、公安干警们都走了,被枪毙人的家属——也就是俺的家属,赶到家了刑场。在这些人中,俺看到了俺躯壳的姐姐,实际上她也应该是俺的姐姐,因为她的灵魂和俺都是同一个父母所赐。以前俺和俺的身躯曾经同口同声地、无数次的喊过她“姐姐”,这种姐弟关系是不会因为俺和躯壳的分离而改变。出窍后,俺第一次看到我俺的亲人,俺是多么激动啊,俺来到她身边,大声的喊着“姐姐、姐姐。”悲伤的她对俺无动于衷,俺这才醒悟,无论自己怎样的声嘶力竭和手舞足蹈,她都看不到俺的模样,也听不到俺的声音。俺们阴阳两隔,她是人,俺是鬼。

    看着那片被俺鲜血染红的地方,她由原来的低声啜泣,变成了嚎啕大哭,没有了丝毫的压抑和节制,是那样的不管不顾。俺的眼睛――如果俺还有眼睛的话――也会流下眼泪,这次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姐姐。在姐姐的身边,俺看到了俺的父亲,俺以为他不会来的。因为他认为俺是个不肖的儿子,是俺给他带来了奇耻大辱,可是在俺的忌日,他还是来了。从俺进了看守所,到俺变成鬼,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虽然只有半年多的时间,只见头上浓密的黑发变成了稀稀落落的银丝,脸上也爬满了皱纹,眼睛黯然无光,眼圈红红的,眼珠子则是一片浑浊,没了一点光泽;原来干净利落的嘴边和下巴,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布满了胡须。如此模样俺的心都要碎了,俺不再埋怨他了,俺犯了那么大的事,很多人都认为俺是强奸杀人犯,就像是夏天里的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而俺的辩解和申诉,则像是秋天里那奄奄一息的蚊子,发出去的声音也只有俺自己能听得到。

    他对俺不是强奸杀人犯产生了动摇,他相信了别人的话,他也那样认为了,他觉得是他娇生惯养了俺,才使俺走上了犯罪的道路。他爱惜自己的名声,就像那什么大鸟爱惜自己的羽毛一样,守护他那一点点好名声,就是守护他那唯一的一点点的尊严。

    在俺们叶家庄,曾经有一户人家的儿子,大白天去偷人家的东西,被人家堵在了屋里。对于这样的行为,村里的人都认为是丢人的事,因为人们指着那个小偷说:这人是叶家庄的。父亲对俺讲:你要是做出了什么不光彩的,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俺的腿没有被他打断,俺却感觉到他的腿被俺“打断”了。

    听姐姐讲,俺出事后,他就几乎没有出过家门,天天在家里默默的淌眼泪,甚至以头去撞击墙壁。迫不得已要出门,他都得先从门缝里向外瞅瞅,看没有人了,再悄无声息地离开,办完事也悄无声息地回来,像是一个有着一副隐形翅膀的隐形人,来无影去无踪。强奸杀人犯这一罪名,不但使俺丢掉了性命,也使他丢掉了颜面,他非常看重的东西没用了,他活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多大的意义,就是一个躯壳而已,他的灵魂是不是也出窍了呢?俺没有碰上他的灵魂,看来还在他的体内。俺不想遇见父亲的灵魂,俺想让它尽可能地留在父亲的躯壳里,保佑父亲在这个世界上活的长久一点,能活到俺被证明俺是被冤枉的那一天,那样他就可以不要像个鬼一样的、耻辱的活着了,就可以挺直腰杆的、扬眉吐气的活着,俺相信会有这么一天的,具体日子俺不知道,用俺们这里的话讲,就是猴年马月的那一天吧。

    其实如果父亲知道俺是被冤枉的,是飞来横祸的,是命不该绝的,可他一个老实巴交、嘴巴还没有脚丫子利索的庄稼人,他又有什么能力帮俺洗冤呢?帮俺不被枪毙呢?俺的姐姐要比他能说会道,精力和脑力也都比他强多了,为了给俺伸冤,毁了自己的婚姻、家庭,承受了别人无法想象的压力和痛苦,不也是于事无补,眼睁睁的看着俺绑缚刑场,吃了花生米了吗?哦,永别了,父亲,儿子不孝,不能给你养老送终,儿子只能先走一步了。本来是若干年后,您在天堂里等着俺,现在却是俺在这里等您了,您保重自己吧,您原谅儿子吧,虽然俺没有什么需要您原谅的。

    西北风在呼呼地刮着,为什么冬天已经过去了,到了万物复苏的春天了,还有西北风在刮呢?俺没有搞明白。在寒风里,俺看到俺的父亲,他在哭泣着的姐姐搀扶下,步履蹒跚地来到俺灵魂飘出的地方,“扑通”一声跪倒在渗着俺鲜血的泥土边,吃力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挥了挥手,赶走了那些吸血的苍蝇,然后双手抠进带血的泥土里,一把把的把它们装进了塑料袋。从他颤抖地嘴唇里,俺隐隐约约地听到:“这是俺儿子的血、儿子的血。”

    是什么原因或者是什么力量使俺早早的就血抛荒郊?很长时间俺都没有弄明白,因为这件事来得很快,从判决俺躯壳的死刑到执行,只有一个多月――渐渐地俺从人们的议论中――你们要知道,俺是无处不在的,又是谁也看不出来的――知道了一些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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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
2019-05-30 1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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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2楼
2019-05-31 09:14
飘啊、飘啊、飘,俺飘荡了数日,一切又都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停下来,让俺捋一下俺是怎样从人变成鬼的。俺原来躯壳的名字叫叶绿素,这个名字很科学的吧,这是俺姐姐给起的。姐姐大俺7岁,她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俺才出生。出生的那天,姐姐刚在学校知道了有叶绿素这么一个词,知道了树啊草啊青菜啊庄稼之所以那么青翠欲滴、郁郁葱葱,长得那么旺盛、长得那么喜人,就是因为在它们的生命里有一个叫叶绿素的东西,把它们打扮成了惹人喜爱的样子。当她看到胖乎乎、粉嘟嘟的俺时,竟欢天喜地的说俺真是个叶绿素啊,并央求父母说“给弟弟起名就叫叶绿素吧。”父母亲其实不喜欢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奇奇怪怪,就不愿意叫。可姐姐说咱们姓叶,叫叶绿素顺嘴,这个名字是最好的。她说叶绿素能长高,能长大,能长得壮实,将来弟弟一定能长得像一棵大树,不怕刮风,不怕下雨,不怕打雷,不怕冰雹,也不怕下大雪。小孩子说话大人是不当一回事的,可姐姐是认真的,她说的很严肃,也很一本正经,父母听了后似懂非懂,但她们都是很随和的人,所以也就依了姐姐。其实农村人在给小孩子起名字的时候,并没有多少讲究,他们认为名字就是一个人的记号,起得很响亮的名字,并不能保证这个人一辈子会轰轰烈烈;有个荣华富贵的名字,说不定这个人一辈子会贫困潦倒。他们倒是以为孩子有个卑贱点的名字反而好养活,自己臊自己,反而能受益,何况俺的名字又不是多么叫不出口的。俺死前还不到二十岁。俺身体健康,没病没殃,模样上不能说是多么标致,但至少是讨人喜欢、不讨人厌的。虽然这样,但俺还是有点自行惭愧的,因为俺家是农村的,见的世面少不说,生活上也就是刚刚解决了温饱,能吃饱穿暖了。同时俺还不喜欢读书,见了书本头就大,所以高中没有毕业,就辍学在家。由于在俺小的时候,母亲因为下河救来顺去世了,父亲没有再续弦,所以他既当爹又当娘,很溺爱俺,就没有叫俺出去打工,说俺什么都不会做,说他还能养活俺。俺就这样在家里闲着,但俺也不是一无是处,俺有一个俺自己认为很长脸的事,就是俺自行车骑的好,俺不但骑的快,而且骑的还很稳。俺不用扶把,一口气能骑上一、二十里路,路上有车辆和行人也不怕,俺想一直往前就往前,想拐弯就拐弯,拐弯时自行车还不带打晃的。俺这样骑着,自己不害怕,可路上开车的司机害怕,看到俺不握车把,在道路上横冲直撞,就连忙将车刹住,摇下车窗,扭头向早已骑远了的俺大骂道:“熊江(俺那儿的土话,生育的意思)的孩子,不要命啦!”这个时候俺就会在心里鄙夷他:俺都不怕,你坐在驾驶室里还怕个啥,俺还能轧着你?路上的行人见了,则远远的躲开了,一边避让,一边说:“胆真大,也不怕摔着了。”伙伴们很是羡慕,觉得俺应该当个自行车运动员,去参加比赛,一定能得个冠军,但其中也有不服气的。这天,也就是俺出事的前一天,俺和村里的几个伙伴,骑车从县城回来,俺照样是在前面骑。在到去村边的丁字路口的时候,大伙停了下来,和俺一起玩的来顺,对俺吆喝道:“俺哥,别骑了,歇一会儿,还骑那么猛干啥呢,快到家了。”胖胖的柳生落在了后面,他赶上来后,一边“呼呼”地喘着粗气,一边悻悻地对伙伴们说:“叶绿素就会憨骑,骑的野(快)算什么本领。”伙伴们听后,觉得柳生是在为自己骑的慢辩解,其中的一个就损他,说:“不是你骑的太慢,而是叶绿素骑的太快。”“哼,骑的快算啥,能骑的慢那才算是高手呢。”柳生冒出了这么一句。听到他这么说,俺心里一阵好笑:他这么说不是无理占三分吗?骑得快倒不如你骑得慢好?你没有俺骑得好,骑不快,不服就算了,骑这点路就累成那个熊样,怎么能说骑的慢就好呢?骑车子不就是要速度快吗?慢了谁还骑它,那就干脆走着走?柳生见俺没有回答他的话,就愈发来劲了,他洋洋得意地讲:“有股蛮力,谁都能把车子骑得飞快,但要把车子骑的慢,那才是真的要技术呢。”其实俺并没有多少蛮力,因为俺长得不是五大三粗,更不是高大威猛。俺只有一米七还差一点的个子,站在伙伴中并不显眼。俺身体也不是多强壮,并没有多少劲,和同龄人打起架来,一般挨揍的是俺,就是和比俺小一、二岁的人打架,俺也占不了便宜,吃亏的往往也是俺。这是在力量上较量,俺不占优势。要是在语言上,就是吵架和骂架,俺也是很吃鳖的,因为俺还有点口吃,平时不急不躁的时候,俺还能说个完整的话,一旦情形有点反常,俺就精神紧张,说话时就结结巴巴。现在俺没有思想准备,柳生用话激俺、嘲笑俺,俺一急,舌头就有点僵硬了,回起话来就不利索了:“行、行,那、那咱俩就比赛,看、看谁骑的慢。”当时俺心里想,俺既然能骑的飞快,骑慢应该也不会有问题的。当然更主要的还是为了俺的自尊心,大家都说俺车子骑的好,怎么还不敢比赛呢?骑快你柳生已经不行了,要是比赛骑得慢,俺还是照样赢你。农村的孩子生活单调、枯燥,因此就显得特别喜欢看热闹,村上不论大小事情,只要有个风吹草动,都能吸引着他们。而像俺这些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也不例外。当俺提出比比谁骑的慢时,大家都很兴奋,于是就起起哄来:“谁英雄谁好汉,要想知道就比比看。”这时柳生胆怯了,他嘟嘟囔囔的说:“俺不和你比,要比……”他指着来顺说:“你和他比,看谁骑得慢、骑得好。”来顺是俺们这帮玩伴的头,他还没有俺大,但却很有主心骨,俺们这些人都听他的。他学也上得好,在班里考试不出前三名,镇中学的老师都说他聪明,将来一定能考上大学。今天要不是星期天,俺们几个不上学的鼓捣他,才不会陪俺们到县城瞎逛悠呢。和他比赛,俺很乐意。因为俺赢了他就很光荣,输了也不怎么丢人。来顺朝俺笑了笑,说:“俺哥,咱俩就别比赛了,还是你车子骑得好,柳生就会瞎咧咧,别理他。”他转过头来,唬着脸对柳生斥道:“歇会儿吧你,你要是不嫌累得慌,你骑一个咱看看。”俺们经常拿柳生开心,不是作弄他,就是贬损他,时间一长,他的脸皮也就厚了起来,所以他不把来顺的训斥当回事。他一边抹着脸上渗出的汗珠,一边嬉皮笑脸地嚷嚷着:“俺要是有那个能耐,早就使出来了,还要别人说吗?”其他的伙伴一心想找个事情乐一乐,来打发过剩的时间,于是就都顺着柳生的话往下遛:“就是,露一手让俺瞧瞧,就当俺们开了眼了,俺们还能学了去不成。”“知道你们两家好,那也不能什么事都藏着掖着吧?”“就是,再不分彼此,也得有个差别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来顺不好再僵持下去,再说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管是他赢还是俺赢,都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停了片刻,他就对俺讲:“俺哥,咱们就骑一个给他们看看吧,叫柳生长长见识。”俺们的比赛场地就在这条村边的公路上,一个伙伴捡起路边的一个小石头,在路上划了一条直线,当作是比赛的起点,然后他向前走了大概七、八米,弯下腰又在路上划了一条直线,算是这次比赛距离的终点。比赛的规则是:谁先骑到终点线谁就输了,或者是在骑的时候,谁的脚先沾地谁也就输了。俺和来顺跨上自行车,摆好架势,在一句“开始”的喊叫声过后,两人就很认真的赛了起来。没有想到来顺竟然比俺技高一筹,他的自行车在他的操控下,像个蜗牛似的,牢牢地立在路上,缓慢地、一点点的朝前挪动,既慢又稳。相比之下,俺就像个初学自行车的人,为了不使车子倾倒下来,不但要左右摆动着车把,还得双腿慢慢地使劲,使车子有一些速度,才能更加牢靠,而这样就得比来顺骑的要快些了。离终点线越来越近了,俺努力的想控制住车子的前行,缓缓地用手捏住车闸,可是像鬼使神差,自行车倔强的不听俺的使唤了,来顺已经被俺长长的甩在了后面。但俺还是心存侥幸,在心里不停的祷告着:来顺的脚赶快沾地吧,这样俺就能转败为胜!在俺后面跟着来顺同行的伙伴们,看着俺就要到终点了,就欢呼起来:“叶绿素要输了、冠军要输了。”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不得不承认自己骑快了可以,骑慢是不如别人的,并且觉得骑慢比骑快还要累人。俺颓废地停下自行车,一只脚沾地,扭头看到来顺还在慢腾腾地骑着,就等着他们赶上来。来顺和他的追随者们见俺停下了,他们也停了下来,不再去追赶俺了。这时柳生高兴地不得了,他很有预见性地大声嚷嚷着:“怎么样,骑得快就能说明骑得好吗?那是憨骑,能把车子在地上定的纹丝不动,才是真正的高人呢。”平时他们和俺在一起骑自行车上学或者出去闲逛什么的,都是俺把他们远远的撇在后面,使他们很没面子。而今天来顺给他们挣了气、露了脸,他们很开心,都站在来顺这一边,而冷落了俺,好像他们也有来顺的本领似的,只是没有和俺比试比试而已:俺们不是骑不过你叶绿素,俺是不想骑快,骑得快有什么,骑的慢才是技术好。这时他们见天渐渐暗了下来,于是就簇拥着取得胜利的来顺,掉转了车头,也没有喊俺,就把俺撇在了一边,嘻嘻哈哈地向村子里骑去。俺见他们回去了,也没有去追赶他们,而是转过脸,继续向前使劲猛蹬起来。俺不在乎和来顺的输赢,但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喊俺同行,觉得有伤俺的自尊,俺也不想和他们一起走,俺要拐到另一条小路上,从村子的边上绕回家去。到小路路口拐弯的时候,俺习惯性的摇了摇车铃,因为小路的两旁都是玉米地,一人多高的玉米挡住了俺的视线,俺不知道对面有没有人,虽然天色已晚,有人的可能性极小,但俺仍然很小心,不想出“车祸”。俺就使劲的摇了摇车铃,自行车铃声在仲秋的暮色中,显得是那样的清脆、悠扬。铃声响过后,俺突然害怕起来,俺仿佛看到每个挺立的玉米棵子上,都附着一个衣衫不整的女鬼,她披散着头发,两眼直瞪瞪地看着从旁边经过的每一个路人,嘴巴张开着,仿佛在诉说她的冤屈。俺的双手不由地颤抖起来,车子在狭窄的小路摇摆着前行。俺后悔了,不该从这条路上过。因为在十多天前,这里曾经发生了一起强奸凶杀案。整个案子发生和结束,就像一部荒诞剧,使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和俺八竿子--不八百杆子也打不着的案子,俺竟成了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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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3楼
2019-06-04 13:52
到家后,天就要黑了。朦胧中,俺看到父亲坐在门口的石板上,正眯着眼打盹。俺连忙在门口停住车,跳下来后,对父亲说:“怎么坐在这儿,不进屋去?”俺父亲边起身边说:“俺钥匙不知道是忘在工地上了还是掉在路上了,开不开门了。”俺现在是和父亲在一起生活,姐姐早已出嫁,住在另外一个村子。现在没有多少农活,父亲就每天到七、八里路远的正在修建的高速公路上去打工。俺上学时,注意力不集中,不能安心听老师讲课,学习成绩不好,考大学是没有任何希望的,因此高三开学后,就没有再去上。父亲见俺不愿意去上学,也没有勉强俺,认为农村的孩子,在农村是不需要多少文化的,能学到初中毕业,就足够用的了,何况俺都上到了高中,再上,除了浪费钱粮,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俺掏出钥匙开了院子的门,和父亲先后将各自的自行车推进院子里。父亲对俺讲:“钥匙不论是丢在工地还是路上,都不大可能找回来了,没了又很不方便。明天你到镇上去配一把院子和堂屋门的钥匙吧,其它的钥匙有备用的,就不用配了。”俺说:“好。”和往常一样,俺每天都要睡到九、十点钟才起床。起来后,父亲早已出门干活去了。俺热了热父亲留下的早饭,随便扒了两口,就骑车到镇子上去,配完钥匙后,看看到中午还有一些时间,俺就没有回家,而是到录像厅去看录像。俺听伙伴们讲,镇上的录像厅在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开始放好看的录像了。所谓好看的,就是年轻漂亮的男女主角在床上睡觉的镜头,他们都说那叫“三级片”。俺的家不在镇上住,晚上是要回家的,所以不能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看,俺只能去看白天放映的片子。就是住在镇子或者是晚上有时间、有机会可以去看“三级片”,俺也没有那个胆,因为俺知道派出所有时就在晚上会去检查录像厅,逮到看黄片的人,就会拘留,然后通知家人去领人,当然是不能白领的,要交罚款,每人五千元。俺的一个高中同学就经常半夜去看黄色录像,结果被警察逮到过。俺想看黄色录像,但俺更有点理智。知道如果万一被警察逮着了,俺家就是一年不吃不喝,也拿不出那笔罚款。俺父亲挣得每一笔血汗钱,都是为了俺将来娶媳妇用的。还有更重要的,就是俺家也丢不起那个人。在村子人的眼里,看黄色录像的人,都不是好人,不是流氓就是混混,将来是没有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给他的,当然家里特别有钱或者有能耐、有关系的除外。家里没有钱、又没有能耐,却只有个坏名声,那你就只能打一辈子光棍了。在俺这个年龄,是很渴望知道男女之间那些事情的,看黄色的有风险,俺就希翼着在不被警察认为是黄色的录像里,也能看到好看的。俺的伙伴也曾经说过,在外国、香港和台湾的录像里,即使不是“三级片”,里面也有一点好看的,比国产的好看,这样的片子,警察是不问的。俺来到录像厅,看到门前的海报,放映两部录像,一个是香港的《重案组》,一个是外国的《铁金刚勇战杀人狂魔》,听名字好像是破案的和打斗的。俺除想看好看的外,其次就是喜欢看武打片和打仗的。俺很高兴,于是就买张票进去了。录像是循环放映的,不分钟点,随到随看。一进录像厅,由于屋里和屋外光线的反差很大,录像厅里显得黑漆漆的。借着放映着录像的光亮,俺摸索着找个地方坐下,这时俺看到录像放的是外国片,好像是武打的,因为屏幕上有几个壮汉打得不可开交;同时也是打仗的,不但有大枪小枪打得噼里啪啦,甚至还有飞机呼啸、导弹突袭。可是由于没有从头看,俺一时不能分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看了好大一会就儿,俺才隐约感觉好像是一个便衣警察,在和一群坏蛋打斗。可又感觉外国的便衣警察好像也不是个好人,竟然和几个风骚的女人鬼混。这个录像放完后,演的是什么意思,俺还没有完全搞明白,但里面漂亮的女演员和漂亮的风景以及殊死的搏斗,深深的吸引了俺,俺想看完第二个录像时,再接着看一遍。第二个是香港的,也是一部警匪枪战片,主角是成龙,演一个警察,但他演的那个警察,比刚才录像里的外国警察惨多了,他正在参加同事的升职酒席时,一个纳税人的一个电话,他就得屁颠屁颠的跑出来,一杯酒没喝上,一口饭也没吃上就得去忙活。他在办案时,不但没有漂亮的女郎相伴相助,还差点被同行害死。虽然是演电影,俺还是觉得这香港警察真不是人干的活。当俺从头再看《铁金刚勇战杀人狂魔》时,才知道这个外国的洋警察也是不容易的,好友被黑社会杀了,他为了给好友报仇,不听领导的劝阻,不但被取消了可以自卫的“杀人执照”,还被警局给开除了,他自己单枪匹马、出生入死才给好友报了仇,使正义最终战胜了邪恶。搞清楚后,也过中午了,俺的肚子已经“咕咕”地叫好一阵子了。出了录像厅,俺找了个小吃部,随便喝了一碗拉面,然后就急急忙忙地朝家赶。到家后,父亲还没有回来,他中午饭在工地上吃,现在离他收工还有一段时间。由于没有睡午觉,这时困意上来了,俺朝床上一歪,很快就“呼噜、呼噜”地睡去了。在梦里,俺梦见自己变成了警察,不是成龙演的那样的警察,而是外国人演的那种警察。俺梦见自己身边也有没穿衣服的漂亮的性感女郎,被俺左拥右抱着,俺很兴奋,兴奋的不能自已。可是当俺要和她们亲热的时候,她们却要挣脱俺,要离开俺。俺死死的拽住一个要把她压在身下,那女郎拼命挣扎,就是不从,嘴里还喊着“救命”。俺将手掐向她的脖子,努力的想不让她喊出声来。不想那女郎马上就一动不动了,俺把手放在她鼻子上试试,感觉她已经没有气息,俺吓坏了,想拔腿就跑,就在这个时候,一把冰冷的手铐铐在了俺因兴奋而发热的手上。俺惊醒了,迷迷糊糊感觉自己是在做一个很荒唐的梦,然而当俺眨巴眨巴几下眼睛以后,又有些怀疑,自己是回到了现实,因为俺真看到了警察,近在眼前的警察,就是俺以前经常能看到的警察,而不是香港和外国的警察。俺的手上,是真有一副冰凉而坚硬的手铐,不知道什么时候给戴上去的,俺的两只手和胳膊已经不能听从自己的指挥了,甚至自己的两只脚和腿也在违背自己的意志,在不停地向某个方向挪动着。俺在懵懂中、被人推搡着走向停在大门口的警车,俺潜意识的、结结巴巴喊着:“你、你们干什么,为、为什么要抓俺?”几个扭着俺的警察没有回答俺的提问,他们脸上都很严肃。旁边一个拿文件夹、像领导模样的警察狠狠地说道:“少废话,你干的好事,你还能不知道吗?”说着,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纸,在俺面前一晃,郑重地说:“你被拘留了,这是拘留证,你签个字吧。”他将拘留证放在一个警车的前盖上,又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枝笔,递到俺跟前。俺根本就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自然是不愿意签。俺不但不去接那枝笔,反而拼命的朝家里挣。俺的反抗是徒劳的,一点作用也没有,俺被几个警察牢牢地制服着,动弹不得。那个领导模样的警察将拘留证和笔收起来,然后对俺讲:“你不签也行,叫你父亲签吧。”然后朝束缚着俺的警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将俺带走。那些警察等到指示后,连推带拽的将俺拖上了囚人的警车。带铁栏杆的囚车,就像个圈狗的铁笼子,俺恐怖极了,感到自己就像个狗一样,将被送到屠户那里去宰杀,俺撕心裂肺的喊着:“爸爸啊,你快、快来救俺啊!”俺的声音被“呜哇呜哇”的警笛声所淹没,车外看热闹的人都很难听到,更何况离俺很远的父亲呢。俺被呼啸的警车带走了,梦境和现实转化的如此之快,这是俺万万没有想到的。刚刚在梦里,俺还是个跃跃欲试、春风得意的警察,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个深陷囵圄的阶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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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4楼
2019-06-06 09:10
俺被抓走了,村民们在俺的背后议论纷纷,有意想不到的,有惋惜的,也有幸灾乐祸的:“这孩子平时看着很老实的,怎么会干这种事?”“老实个屁,老实悬(假老实)。”“素儿(俺的小名)是有点皮,但是也不是皮的多太很,他哪有那个胆子去杀人?”“俺也是看走眼了?剑醯盟故潜痉值模换岣墒裁炊讼盅鄣氖拢幌氲秸媸侨诵母舳瞧ぃ⑿母裘掳。瞬豢擅蚕唷!�“就是,不是他干的,公安局能逮他?”“这孩子胆真大,杀了人也不跑。”“往哪跑?跑到天边也能给你抓回来。”“这不是害人又害己吗?”“这下可苦了老叶头了,媳妇没了,儿子进去了。”“……”在这些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竟然没有一个说俺是无辜的,他们就认为俺就是个强奸犯和杀人犯。而个别的则是更加自作聪明,显得比其他人有能耐,好像早就看出俺是个坏人,早就该对俺绳之以法、锒铛入狱了。俺不怪他们,因为他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犯罪分子做的那么隐蔽,专业的侦探人员都没有破的案子,他们又怎么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呢?俺父亲后来不也相信了吗?连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认为俺是个好人,俺还能去怪谁呢?俺感到无奈和痛心的是,一些人自己被欺骗、被糊弄,人云亦云也就罢了,却反而再去欺骗、糊弄别人,甚至夸大了事情的假象:真不知道叶绿素强奸了多少人,还有没有其他的人命案……父亲回来了,他是被人从工地上叫回来的。到家的时候,村民们并没有散去,依旧聚集在俺家的门口。父亲一脸的茫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一本家的叔伯大爷,走到父亲面前,对他说:“你可回来了,素儿出事了,你知道吗?”父亲摇摇头。“唉”,大爷叹了一口气,很意外地道:“玉米地里的杀人案是素儿干的。”父亲更加意外,他本能的认为俺不会杀人:“这谁说的?这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杀的呢?”“你怎么知道不是他杀的呢?他杀人了他会和你讲吗?”一个村民对父亲的话提出了疑问。“就是,你又没整天跟着他,你怎么知道他都干了些什么?”另一个村民认为俺可能杀了人。“人都被公安局抓走了,公安局还能抓错了?”又一个村民认为俺就是杀人犯了。父亲被问得没有了话语。“唉”,本家的大爷又叹了一口气,埋怨父亲道:“都是你惯的,平时不让他上学,也不让他打工,天天在外面流荡,看看,惹了多大的祸。”“啪!”父亲抬手??了自己一个耳光,巨大的耻辱感袭上了他的心头,他万万没有想到,平常不怎么言语的俺、辛辛苦苦被他养大的俺,竟会干出这么大逆不道的事。现在大家都认为俺是一个杀人犯,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又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的儿子不是杀人犯呢?此时的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下去,这个世界已经使他无地自容,他感觉天要塌了。天是怎么塌的呢?这还得从玉米地里的强奸凶杀案说起。在九月末的这一天,县公安局接到报案,说在叶家庄的一个玉米地里发现一俱女尸,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死的。人命关天,县公安局马上出警,来到了俺所在的叶家庄。俺听到警车的尖叫声,也和其他村民一样,跑到了现场去看个究竟。俺到地方后,死者现场的那片玉米地,早已一片狼藉,那些先到的村民把附近的玉米棵子踩得或者扒拉的东倒西歪,有的直接倒卧在泥土中。俺首先看到的,是离死者不远处,一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斜靠在几株玉米棵上,把玉米棵压得弯曲着,却竟然没有倒地。俺听到人们在交头接耳地说:“这是谁家的闺女啊,死得真惨。”“杀人犯太猖狂了,这是在白天杀的吧?”“什么时候能破案啊。”“逮着他要千刀万剐的。”“……”俺并没有走到现场多近的地方,警察把俺和其他的围观的村民吆喝和驱赶开来,让法医进行拍照和验尸。随着法医的移动,俺才看清死者的大概模样。俺看到地上躺着的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姑娘,裙子被退到屁股边,肚脐眼和内裤都露了出来,头发披散开来,脖子和脸上则盖着一件碎花的褂子。法医试图将花上衣拿开,好给脸部拍照,但是没有成功,因为他发现花上衣是系在脖子上的。他轻轻地解开拿掉后,俺看到她的眼睛没有闭上,嘴巴也张得大大的。法医仔仔细细盯着死者的五官,看见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明显的勒痕。“是窒息而死。”他很自信地嘟囔了一句。拍摄和简单的尸检结束后,就开始清理死者的遗物。刑侦人员向记录的民警报着数:“碎花上衣一件,绣花蕾丝边文胸一件,浅黄色连衣裙一件,粉色内裤一件,棕色短筒丝袜一双,黑色高跟鞋一双,橘色钱包一个。”他拉开钱包的拉链,掏出里面的钞票数了数,说:“人民币二百三十六元,还有一串钥匙,两个大的,三个小的,共五把。”报完死者身上的衣物后,他来到那辆倾斜的自行车跟前,看了看接着说:“美骑牌女式自行车一辆。”现场清理完后,尸体被拉回殡仪馆,等待家属的辨认,然后作进一步的检查,以最终确认是如何死亡的和什么时候死的。经法医最后鉴定,被害人是在二十四小时内,因呼吸困难而死亡的。是他杀,不是自杀。在死者身上和体内并没有发现犯罪嫌疑人的精斑和其它痕迹,嫌犯存在施暴行为,但强奸没有得逞,是强奸未遂。案件的侦破工作由探案三组负责,探长李胜利,成员陈锦、吴涛。他们经过调查再调查,分析再分析,认为这是一起因强奸未遂而引发的激情杀人案,被害人已确定,是离俺们庄不太远的“真好玩”玩具厂的职工,叫朱红侠,现年二十二岁,家住镇上,未婚,但有一个未婚夫,在镇中学当体育教师。根据案发地点和现场情景,探案组首先排除了流窜作案和两人以上团伙作案的可能性----这一点他们判断的还是很对的,因为俺后来知道了真正的凶手是谁。他们认为:“真好玩”玩具厂,在叶家庄的东南,直线距离2.8公里,玩具厂的边上就是018县道,向北大约3公里,然后向南拐去,4公里就接上了202省道,叶家庄就在018县道的直角拐弯里。在叶家庄的东南面,是一条连接玩具厂边上018县道和202省道的乡间小路,由此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梯形,从玩具厂门前的018县道,通过这条小路,到达202省道,要比沿着018县道到达202省道,要节省1.2公里的路程,朱红侠就是为了要节省这1.2公里路程,而选择走这条乡间小路,结果悲剧发生了,案发地点就在这条乡间小路的边上。这条小路只有本地人熟悉,外地嫌犯不可能在此守株待兔的进行犯罪,而且犯罪嫌疑人只是劫色而没有劫财,这从被害人钱包里还有二张百元大钞,就可以得到印证。流窜作案的动机主要是为了钱财,贪财的多而贪欲的很少,因此犯罪嫌疑人应该是玩具厂或者是叶家庄及周边村庄的。李胜利探长说,不是团伙作案这一点就更好理解了:一个男人对付一个年轻女子是非常吃力的,何况是强暴这样的事,女人是会拼命反抗的,从强奸未遂上就很能说明了这一点。如果是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男人对付一个女人,应该说就比较顺利的,就不会是强奸未遂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用的线索,唯一和这个案件有联系的人,就是那个报案的,他不但是第一个知道被害人死亡的,并且和被害人是一个厂子的,是玩具厂的门卫,叫张大功。在案件分析会上,李胜利说;“张大功杀人的可能性很大,因为他存在着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通过调查得知,张大功现年48岁,自己独居,两个孩子已经结婚成家,不和他住在一起。他老婆因病去世两年多了,一直没有媳妇,相了几次对像,别人都没有看上他而告吹,他很着急,急需有一个女人,来解决生理上的需求;在案发的当天,不是张大功值班,他那天下午干什么去了,没有人知道。街坊邻居知道张大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一不酗酒、二不赌博,只知道他喜欢钓鱼,平时就爱摆弄个鱼钩、鱼线、挖个蚯蚓什么的,但那天下午他去没去钓鱼,没有人看见,所以大家也就不知道了。张大功在没有人知晓的这段时间里,正好和案件发生时间相吻合。同时根据犯罪心理学,一些犯人作案后,他们还会回到犯罪现场,为什么呢?一是可能有证据遗留在现场,回去是为了销毁证据和痕迹。二是满足自己的虚荣心:看看我就是在这犯的事,可警方破不了案,能耐我何?张大功说他是自己在无意中发现的,是真的还是故意说谎,无法断定。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想让自己是报案人,就排除了咱们对他的怀疑,他就可以安全过关了,如果是这样,那他就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害了卿卿性命。”张大功可能是在贼喊捉贼!陈锦也这样认为。他说:“我曾经就碰到过这样一件事,在一个被偷盗的案发现场,是一家公司的仓库,现场有不少人在围观,有一个人对我说,他就是偷这家仓库东西的小偷。当时我就想??他一个大嘴巴:你他妈的神经病,我们忙得焦头烂额,你开什么玩笑,哪有自己说自己是小偷的。后来你们猜怎么着,案子破了,还真是他偷的,这是谁也没有想到的,他不但敢去现场,还敢直截了当的承认,他说他是嫌犯,咱们还得说他不是的。”“都想瞒天过海啊。”李胜利感慨道。在向刑警队和局里汇报后,李胜利他们马上采取了抓捕行动,并在当天晚上就对张大功进行了审问。张大功个子大约在一米七左右,身材偏瘦,国字脸。由于是重刑犯嫌疑人,所以他一进看守所就被戴上了脚镣手铐。在提审室,还没有等李胜利他们问他,他就大声嚷嚷着:“为什么抓俺,俺犯了哪条法了?”“你犯了哪条法你自己知道。”李胜利不动声色地回答他。、“俺不知道。”“啪”,李胜利一拍桌子,大声训斥道:“装什么装?”“俺装什么了?”张大功很困惑。“我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朱红侠?”没有任何的铺垫,李胜利就直截了当的训问了起来。“俺没杀朱红侠,朱红侠不是俺杀的。”“那是谁杀的?”“是谁杀的,俺怎么能知道。”“那就是你杀的。”“你这不是血口喷人吗?你看见俺杀她了?”“我要是看见了,你还能杀成她吗?”“那不就散了,你又没见,怎么能说俺杀人了呢?”“你还敢狡辩?”“俺没有狡辩,俺就是没有杀她,俺凭什么要杀她呢?”张大功近乎竭嘶底里地说:“俺和她无冤无仇,俺吃饱了撑的去杀她?”“哼哼”李胜利一脸不屑地冷笑道:“你看她长得好看,年轻漂亮,就想强奸她,结果没有得逞,于是你恼羞成怒,就把她给杀了。”“天打五雷轰,俺从来也没有想要强奸她,她是长得俊是不错,可和俺有什么关系,更不要说去杀她了,那不是丧良心吗?”说完,张大功突然“呜呜”地哭了起来,他一边啜泣一边嘟嘟囔囔地申辩着:“俺从小到大到老,呜……俺都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小心翼翼地活着,呜……走路都怕踩死个蚂蚁。俺现在虽然没有老婆,呜……但也没招谁惹谁,俺也想有个老婆这不假,可这事也不是强求的,也不是俺想有就有的,再说这些年俺也习惯了,呜,呜……老婆有老婆的好处,没老婆也有没老婆的好处,俺怎么敢想着去强奸人、去杀人啊,呜呜……”张大功边哭边说,他说得还是有点道理的,没有老婆就去强奸人,这种可能性有,但是应该很小,强奸犯罪的动机应该是多种多样的,不能一概而论。同时他哭得也很悲痛,鼻涕从鼻孔淌了下来,和着泪水流到了嘴边,也顾不得去擦拭,只是不停地哭。做笔录的吴涛见状,连忙放下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卫生纸,走过去帮他擦了擦。李胜利则和陈锦对视了一下,等张大功哭得轻一些了,才慢声细语地对他说:“你可真会演戏啊。哭得蛮可怜的,可是这有什么用。做了坏事早晚是要暴露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你能不知道吗?”在李胜利意识里,张大功还是有作案动机的。这时陈锦插了一句话:“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以为贼喊捉贼就能蒙混过关了吗?”张大功没有理会陈锦,而是接着李胜利的话,断断续续地说:“俺暴露啥了?俺有啥可暴露的,俺是个报案的人,不是个犯案的人。”“哼,你什么报案人,你就是个犯案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的犯罪行为吧,争取能对你宽大处理。”李胜利紧追不放。“俺交代啥?俺有啥可交代的?”张大功不知是被李胜利他们吓晕了,还是哭得犯迷糊了,他沉默了好大一会儿,目光呆滞,脑子里好像在搜索着什么,半晌才嘟嘟囔囔说:“俺交代,俺交代。”“嗯,这就对了,晚说不如早说,把你的所作所为全部说出来吧,何必抵赖呢。”李胜利喜出望外,没有想到这个嫌犯很快就招供了,连忙看了吴涛一眼,示意他不要遗漏了张大功说得每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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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楼
2019-06-17 12:56
“俺那天早晨,对,是早上七点半交接班后,就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地朝家赶,半路走到那块玉米地时,因为内急,就停下车来,想到玉米地里去小解。俺怕人看到,就向玉米地里多走了几步,没成想看到一辆倾斜放着的自行车。俺想这儿怎么会有辆自行车呢?就想到跟前去看个究竟,这时俺的脚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低头一看,是一个披头散发、衣服穿得歪歪斜斜的女尸,花衣服遮住了她大半个脸,露出来的一只眼睁的大大的,白眼珠子白得渗人,直瞪瞪地瞅着俺。俺当时真的被吓尿了,也就没有多看多想,一边尿着裤子,一边跑出了玉米地,转过自行车头,朝厂里骑去。到厂区大门后,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接俺班的另一个门卫说,快给派出所打电话,西边叶家庄玉米地里,有人被杀了。”张大功断断续续地供述着,他在案发地点看到的情景。“啪”,李胜利使劲地又拍了一下桌子:“你交代的就是这些?你这说的是你怎样发现杀人案的,而不是怎样杀人的。”他显然失望了,甚至很有些恼火,好像被张大功给耍了。“俺是有啥就交代啥,俺知道的就这些,全都交代了。”“我问你,九月二十九日你值夜班,那你白天干什么去了?”李胜利决定从张大功的作案时间上打开缺口。张大功想了一会儿,说:“俺晚上值夜班,白天就是睡觉。”“你撒谎,你一天都在睡觉吗?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了?吃喝拉撒也不用了?”“那还是要吃饭、屙屎、尿尿的。”张大功觉得李胜利问的没有由头。“你不但想着吃饭、屙屎、尿尿,你还想着去糟蹋别人。”“俺没有糟蹋谁,糟蹋人是要犯法的。”“你还知道犯法啊,你还是说说你九月二十九号干什么去了。”“这么长时间了,俺怎么还能想起来那天做了些什么。”张大功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确实没有想起他那天都干了些什么。李胜利知道他平时喜欢钓鱼,就想从张大功嘴里证明这一点,可是张大功就是没有说自己不上班的时候去钓鱼,这就更加引起了李胜利对他的怀疑,觉得张大功在刻意隐瞒什么。陈锦也感觉出来了,他气哼哼地对张大功说:“你一点都不老实,你想忽悠我们是不是?”他起身离开审讯桌,走到张大功面前,“啪啪”就是两个耳光,打得张大功两眼直冒金星。“你怎么打人?”张大功没有想到他会打人,因此没有防备,着着实实的挨了这两下。“我就打你了,你在说谎我不打你吗?要想不挨打,就老老实实地交代你的罪行。”陈锦用手指着张大功的鼻梁子说。“呜呜……”不知是被陈锦打疼痛了,还是内心受到了莫大的委屈,张大功又痛哭起来。李胜利看着哭泣的张大功,又看看挂在墙上的石英钟,时针已经划过了十点,感觉再审也审不出来什么了,于是就对张大功说:“今天先问到你这,你不要顽固不化,这样会对你不利的,你还是及早招供的好,免得以后受皮肉之苦,和我们对抗,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到时候你还得受罪,还得招供,何苦呢。明天给你一天时间,好好的考虑考虑,如果再这样的话,你要承担后果的。”张大功被押了下去。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吴涛,若有所思的说:“看起来他好像真受了冤枉似的。”三十多岁的陈锦,觉得自己的资历要比二十多岁的吴涛深得多,见识也比他广,就不以为然的说:“你被蒙蔽了吧,他那是伪装的,看起来很无辜,实际不是这样的。”“他是很狡猾的,有很强的反侦意识。”李胜利也觉得有必要对年轻的吴涛上上课,让他早点成熟起来:“你也知道,张大功在不上班的时间里,就是去钓鱼。在发案的那一天,也就是九月二十九号,天气很好,最适合钓鱼。可是他去没去钓鱼呢?今天他没有回答。咱们调查的时候,他的街坊邻居都说没有看到他那天去钓鱼。所以如果他今天说去钓鱼了,没有人给他证明,这就证明他在说谎,那么就可以间接的证明了他是杀人凶手。他这是给咱们打哑谜,说是时间长了,他想不起来了,看看他是不是很狡猾?至于说他哭得那么伤心,这就更是一种假象。这样的嫌犯我见过的多了,他们为了掩饰自己的罪行,竭力伪装自己,欺骗别人,其中哭是他们最拿手的好戏,有的哭得简直比刘备还厉害,好像他们是真受了委屈似的,实际那是鳄鱼的眼泪,在假装无辜、善良的背后,是极其凶残的。就拿这个案子来讲吧,被害人正值花季的年龄,长得很漂亮不说,还很有才华,职业学院毕业,是玩具厂的设计员,进厂后,还被评为先进工作者,有一个多么美好的未来,可他竟对她动了歹念,强奸不成,竟然把她给勒死了,她的家人怎么能承受的,你也知道,案发后,她的父母不吃不喝好多天,要寻死觅活,差一点一个家庭要毁掉了啊。因此我们对他这样的歹徒,不能有丝毫的怜悯之心。”吴涛心里想,隔了好长时间,他有可能是真的想不起来那天他干什么去了,可这事又不能乱说,说错了对不上号,就变成了撒谎,那就坐实了自己是杀人犯。第二天晚上十点多钟,他们三人从酒店出来,没有回家,也没有去警局,就直接来到了看守所,对张大功进行第二次提审。这时的张大功已经被剃了光头,看上去要比昨天精神多了。“你考虑好了吧?”李胜利没有多余的话要给他讲,开门见山。张大功刚进来的时候,原以为是找他了解一下情况,说清楚了后,就会把他给放了,可进来后直接把他关在了小号,并带上了脚镣手铐,昨天晚上又被陈锦打了二个耳光,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他们真把他当成了杀人犯,他的气势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听到李胜利的问话,他畏畏缩缩回答道:“俺仔仔细细地考虑了,俺没有杀人,俺真的不是杀人犯。”在号子里,张大功除了恐惧外,还想了自己为什么被抓了进来。他认为可能是有人诬陷了他。玩具厂有一百多职工,基本上都是女职工。她们每天上下班,来去匆匆,他和朱红侠虽然在同一个厂子,他做他的门卫,她干她的设计员,基本没有往来,没打过交道,所以他和她并不认识,现在她被别人害了,自己却成了凶手,真是天大的冤枉。他想,可能自己在工作中太认真了,不小心得罪了一些人。按照厂里的规定,职工下班的时候,不准携带大一点的包包出厂,否则的话,门卫有权对其进行检查,如果门卫不认真检查的话,就会被扣发奖金或者工资。之所以这样规定,是为了防止她们偷窃小块的面料和小的玩具。张大功不敢违抗厂里的规定,每当下班的时候,他都很认真的观察每个人携带的东西,发现可疑的,他都要查看一下,这还真让他逮到过几个,她们的包包里还真藏有厂子里面的东西,盗窃的女工自然就受到了处罚,其中还有一个是屡教不改的,被开除了。是这些人为了报复他,而把他告进了局子?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人也太狠心了,杀人的事能胡乱栽赃吗?并且警局怎么能听她们的一面之词,随随便便地就抓人呢?“有人想诬陷俺,俺可以和他们对质。”张大功又补充了一句。“你是不是杀人犯,你自己最清楚。我还是问你,你在九月二十九号干什么去了?”张大功是被他们直接抓进来的,没有人通风报信,因此也就无法让张大功和其他人对质,来证明张大功有罪或者无罪。于是李胜利还是揪住作案时间不放。“嗷,你说的就是俺报案的前一天,俺想起来了。”张大功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他缓了缓说:“那天上午俺起的晚,没有吃早饭,和中午饭一起吃的。吃过中午饭,就在家里看电视哩,哪儿也没有去。平时俺喜欢钓鱼,可那天俺就没有去,俺看的是中央台的音乐会,里面歌唱得好,舞跳得也好,把俺给吸引了,俺也就忘了去钓鱼。”张大功也知道,那女工是在九月二十九号下午被杀的,只要能说清楚这天自己干什么了,就可以撇清嫌疑,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了,所以他一五一十地说得很详细。李胜利自然不相信他说的话,认为张大功在哄骗他,他厉声地对他讲:“你考虑了一天,就是想着怎么编瞎话来哄骗我们?””“俺没有骗你,俺真的是在家里,哪里也没有去,更不可能去作恶干坏事。”张大功在竭力申辩。“能有人证明你在家吗?”李胜利问。张大功语塞了,他还真想不起来谁能证明他在家,因为那天没有亲戚朋友来他家,一天都是他陪着电视机或者说电视机陪着他。半晌,张大功才喃喃道:“没有人能证明。”随后他又很急切的表白着:“没有人证明俺在家,就不能够说明俺就去杀人了啊,谁的一举一动都不可能有人知道的啊……”李胜利打断了他的表白,很气愤地说:“看来你是不想老实交代了,你的嘴是够硬的啊。”“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拳头硬。”陈锦有点不耐烦了,他的酒劲没有消,他晃着身子来到张大功面前,挥拳就朝张大功脸上打去。张大功本能的将头一偏,躲了过去。陈锦没有想到犯罪嫌疑人还会提防着他,打出去的拳头根本就没有想着再收回来,张大功一躲,他的拳头打了空,由于用力过猛,他被闪了个趔趄。这下张大功是彻底把他给激怒了,他嘴里顿时污言秽语的大骂起来,然后飞起一脚,踢在张大功的肚子上,两只拳头轮番的砸在了张大功的脸上,他边打边说:“我叫你躲,叫你躲。”张大功感到自己就是武术散打学校陪练的人,他的两眼被打得直冒金星,耳朵在“嗡嗡”的直响,鼻子酸痛酸痛的,鼻血也淌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鼻梁骨好像都被他打碎了,嘴唇上不知道挨了几拳,已经肿了起来,鼻血淌到嘴里,和着牙龈出来的血,腥咸腥咸的,每吐出一口血,嘴唇都有一种被撕裂的感觉。陈锦打累了,回到座位上喘着粗气,不胜酒力的吴涛则爬在桌上睡着了,只有李胜利是清醒的。李胜利没有说话,他身子靠在椅子的后背上,头仰望着房顶,两眼紧闭着,他知道今天可能也审不出来什么,每个罪犯不可能轻而易举的就坦白自己的犯罪事实,他们都存在着侥幸心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自己死也不承认,别人就拿他没有办法,就不能治他的罪。就像小偷小摸这样的轻微犯罪,逮到后,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也不会承认自己偷人家的东西,何况张大功这样有人命案的罪犯,如果承认了,就有可能意味着脑袋要搬家的。今天之所以还有审问他,就是要叫他知道,不要存在着侥幸过关的思想,否则的话,就会受到皮肉之苦,到头来还得老实交代。审讯室墙壁上的石英钟在“啪嗒、啪嗒”的响着,仿佛在给张大功痛苦的哀嚎声伴奏。李胜利抬起头看了看已经鼻青脸肿的张大功,轻声地问道:“怎么样,不交代自己的罪行,是没有好果子吃的。”张大功含含糊糊地答道:“你们、凭什么、打人?”“凭什么?就凭你把人给勒死了,你勒死了人,打你几下还不是应该的。”李胜利的口气变得严厉起来。“俺、没有、杀人,俺、不是、杀人犯,你们、冤枉俺。”张大功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劲,但他还是努力着为自己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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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6楼
2019-06-20 08:29
听到张大功还在为自己狡辩,李胜利有点不耐烦了:“你还在嘴硬,我告诉你,我们是绝不会随随便便地冤枉一个好人的,但是也绝不会随随便便地放过一个坏人的。你可以继续抵赖下去,可是你应该想想你的后果将是什么?我们有的是办法对付你。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你再好好的想想,你不老老实实地交代,你只会受到更大的惩罚。”张大功被看守民警押回了监室,吴涛这时抬起头来,用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喃喃地说:“审完了?”实际上吴涛并没有睡着,他曾努力地想使自己入睡,但“噼噼啪啪”的打人声和张大功的哀嚎声,早已使他睡意全无,他不想看到陈锦打人的场景,只是借着酒劲假睡而已。在刚才的酒桌上,李胜利说要晚上突击审问张大功,他就知道一场刑讯逼供不可少了。他很反感刑讯逼供,认为通过屈打成招得来的口供,可信度是很低的,是容易造成冤假错案的,只有通过说服教育,使他们口服心服,他们才会如实地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案件的侦破才有意义。可是李胜利不这样看,他不只一次的对吴涛说过,教育不是万能的,甚至可以说作用不是多大的。他告诉吴涛:人一生下来,就要接受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按说接受的教育应该不少了吧?如果说教育是有用的,那么经过这么多的教育,每个人都应该是遵纪守法的合格公民,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偷盗、抢劫、强奸、杀人、贪污、受贿等等经济和刑事案件呢?这就说明光靠教育、警示、批评这些手段来遏制犯罪,效果是不太好的。如果犯罪成本低,犯了罪而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那就是在鼓励犯罪,案件就会源源不断的出现。所以说咱们苦口婆心的劝说、开导他们,也不会使他们良心发现,就顺顺当当地、一五一十的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这就是为什么未成年人犯罪要进劳教所,进行劳动教养。劳动教养这里面还有点教育的成分,对他们还可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还是以体力劳动为主,教育为辅。成年人犯罪就要进监狱和劳改所了,进行劳动改造,那里可就没有什么思想教育了,完全就是体力惩罚了。当然喽,从大的意义上讲,进行体力劳动和体力惩罚,也是一种教育的手段,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对他们进行的教育,通过体力劳动和惩罚,改造他们的思想和灵魂,来让他们明白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这样他们才能彻底的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其实吴涛心里也明白,每个罪犯在犯罪的时候,都存在着一个侥幸心理,认为作案的时候,只有天知地知,和他自己知道,不容易被逮着,退一步说即使被逮着了,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只要自己不说,事情的真相就永远是个谜,因此罪犯的口供就显得尤为重要。如果没有罪犯的口供,就会给破案带来很大的难度。罪犯之所以是罪犯,他就不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你想通过说服教育,使他良心发现,顺顺当当的坦白交代,那有那么容易的事。对于那些真正的罪犯,受到惩罚,也是罪有应得,丝毫也不值得同情,关键就是他是不是罪犯呢?现在没有充分的证据,就能证明张大功就是罪犯。按常理,案件出来后,凡是和本案有关联的人可以说都是嫌犯,因此抓捕张大功也是应该的,问题是我们把他当成了罪犯来审,万一他不是呢?可是不审问他,或者审问他时,和风细雨,温文尔雅,审者和被审者都彬彬有礼,像是在拉家常,被审问的就是不说案件的事,那抓捕他又有什么意义呢?总不至于把他请进来,好吃好喝好睡的、像老爷一样的供着他吧?万一他又是的呢?他不就漏网了吗?那我们岂不成了吃干饭的?一切都应该给破案让路,还是有道理的。第三天晚上,李胜利他们又来到看守所,这次陈锦拿了一个电警棍来。经过了一天一夜,张大功的脸上并没有消肿了多少,依然鼓鼓囊囊的,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去捅马蜂窝,被马蜂蛰了的样子。陈锦晃了晃手中的电警棍,对张大功说:“今天招不招供?”张大功哀求道:“俺不是杀人犯,你们放了俺吧?”“放了你?只要你把问题交代清楚了,我们就放过了你,你就不用受皮肉之苦了。”李胜利开导着他。两次审讯都没有说话的吴涛,他觉得有必要说上几句,如果他真是凶手,让他早一点明了,负隅顽抗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你不招供对你来讲是没有一点好处的,在我们掌握了你杀人的证据后,你不招供依然可以治你的罪的,并且还要加重治你的罪。你如果及时的招供,我们可以认为你有立功的表现,我们也可以向检察院、法院建议,在量刑上会有所减轻的。”实际上吴涛的这段话对张大功来讲,是没有多少影响的,张大功怕归怕,但心里像明镜似的,杀人偿命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杀人犯承认自己是杀人犯了,就不枪毙他了吗?你这是在哄俺,俺不能上你的当。所以张大功还是那句话:“俺没有杀人,俺不是杀人犯。”陈锦来到张大功面前,晃了晃手中的电警棍,然后将开关打开,“噼噼啪啪”电警棍突然就响起了急促的电流声,同时出现了蓝色的电弧花,就像暴雨交加的夜晚,忽然打起的闪电,很是阴森、可怖。“你招不招呢?”陈锦在问他。张大功看着陈锦手中的电警棍,恐惧地说:“俺真不是杀人犯啊,您就饶了俺吧,呜呜……”说罢,张大功又嚎啕大哭起来。“我叫你装蒜。”张大功的哭泣并没有阻止住陈锦的冲动,他把手上的电警棍朝张大功身上戳去,“滋滋”的响声,仿佛要把张大功身上的衣服烧焦,把他的肉烧熟。“嗷、嗷……”张大功由哭泣变成了惨叫,叫得令人毛骨悚然。陈锦每戳一下,张大功都要惨叫一声,反反复复好几次,可他硬是没有承认自己是凶手。张大功被电得死去活来,吴涛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对张大功是不是杀人犯一直产生怀疑。在张大功被押下去是时候,他壮着胆子说了声:“看来他好像不是真的杀人犯。”李胜利沉思了一会儿,对吴涛说:“他不是的,那谁是呢?这个张大功硬是不招供,有两种可能,一是真不是罪犯,也就无从说起。二是真是罪犯,打死也不说,说了就是死,还不如忍着。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杀人犯,只能靠他自己招供,给咱们提供证据,现在他不说,咱们也只能这样,同样他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自己不是罪犯。俗话说恶人自有恶人磨,对待罪犯,也就是恶人,咱们只能这样做了,好人是不能把恶人磨过来的,实际上咱们也都是好人,不是恶人,咱们只是借用了恶人的手法对付恶人而已。当然咱们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白天咱们不还是正常的摸底排查吗?但愿能有新的线索,带来新的突破。”李胜利希望的新线索不久就出现了,俺就是他的新线索。李胜利他们认为,如果张大功不是杀人犯,新的杀人凶手也会回到案发现场的,这是犯罪分子的心理在作祟,因此这个凶手应该就在离杀人现场不远的地方居住,叶家庄和玩具厂的人嫌疑最大,于是就派人着便装在案发地点盯梢、巡睃。同时他们还对叶家庄和玩具厂的青壮男人逐个进行了排查,玩具厂就报案人张大功的嫌疑最大,已经抓了起来。叶家庄就数俺的嫌疑最大: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自行车骑得好,作案后容易逃脱。他们还发现了俺回到了案发现场,就是那天俺和来顺慢骑自行车比赛后,从那条小路上经过。他们看到的俺是一个神情慌慌张张的人,并且做贼心虚的朝那片杀人的玉米地里张望着。他们怎么看就怎么觉得俺就是杀人犯了。俺的被抓,对父亲来说就像是一个晴天霹雳,他怎么都想象不到俺竟是这样一个人。在屋里他像个孩子似的嚎啕大哭,他精神崩溃,六神无主。悲痛中他想起了他的另一个亲人,那就是俺的姐姐。他浑浑噩噩地来到了姐姐的家,将俺被抓的事,前言不搭后语的讲了一番。姐姐听后也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不认为俺会杀人,公安局一定是搞错了。她安慰父亲也是安慰自己说:“可能是公安局把弟弟带过去问问情况,了解清楚了就会把他放回来的。”可是她的内心比父亲还要着急,她知道俺从小就没有离开过家门,不知道该怎么办,何况这次是被人抓走的,一定会受到惊吓的。她让父亲不用再回叶家庄了,在她家里看好外孙,自己则和姐夫连夜赶到了看守所。在那个黑沉沉的夜晚,看守所的人不让他见俺,让她们到明天白天上班的时候再讲。姐姐苦苦哀求也不行,她以为第二天一到上班时间就可以探视,怕连夜回家,第二天再有什么事给耽搁了,就没有回家。姐姐和姐夫两人就在看守所的大门外呆呆地熬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到了上班时间,两眼通红的姐姐要见俺的时候,门卫对她讲:“这里是关押犯人的地方,按规定是不能随随便便就探视的,你们回去吧。”姐姐说:“俺都在这等了一夜了,你就让俺见见他吧。”门卫看了看俺姐,又看了看俺姐夫,面无表情的说:“这是规定,关押期间,犯人是不能和其他人见面的。”姐姐说:“俺弟弟不是犯人,是搞错了,他不会杀人的,他从小就胆小怕事,平时连个大话都不敢讲,怎么可能去杀人呢?俺弟是冤枉的……”姐姐在替俺申辩,可门卫摆摆手,连忙制止了她:“你不用给我说这些,规定就是不能见,我只能执行,我可不敢违反规定,别说是你们,就是天王老子来啦,也不能见。”他这么一说,那就是见不成了。姐夫有些不满地说:“你要是早讲有规定不能见,俺就不在这熬一晚上了,这是什么事啊。”门卫眼睛一瞪,气势汹汹地嚷道:“又不是我让你等的,你想等,出去、出去。”他连推带搡地将姐姐和姐夫轰出了大门外,然后“咣当”一声,将大铁门关上。随后从大铁门的门缝里,传来一句门卫的蔑视声:“真不懂规矩,想见就见了,哼。”姐姐和姐夫相互看了一眼,姐夫说:“不能白看,得花钱的。”姐姐很无奈地说:“花就花吧,要是能把弟弟救出来,花多少都行。”姐夫瞪大了两只眼睛,看着姐姐。姐姐的心事已经全在俺身上了,她什么都不顾了。她向大门外走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过身来,对着看守所凄厉地喊着:“弟弟,姐姐来看你了,俺进不去门,不能见你了。你要好好的,别害怕,姐姐相信你不会杀人的,你是个老实的孩子,是个好孩子,你一定会被放出来的……”高墙里的俺,听得真真切切,俺的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俺也扯着嗓子喊:“姐姐,你快来救俺吧,俺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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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
2019-06-24 16:10
俺和张大功关在了一个号子。俺的到来好像给张大功打了鸡血,他马上就兴奋了起来。他指着俺的鼻子说:“你个该死的强奸杀人犯,俺被关了几天,受了那么多的罪,都是你害的。”说着就用胳膊肘子朝俺的身上狠狠地顶了过来,俺被他差一点顶倒,肋骨剧烈的疼痛起来。俺没有想到带着脚镣手铐的他,竟然还有那么大的力气,要是你手脚利索,还不知道怎么暴揍俺呢?而且俺又不认识你,更没有得罪你,你凭什么上来就打俺呢?在张大功看来,只要进了号子再想出去,那是非常难的,要想洗白自己的冤屈,那更是难上加难。俺的到来,就像在灭顶之灾的汪洋大海里的他,抓到了一棵救命的稻草,他看到了出去的希望,也就看到了生的希望。现在一起凶杀案件有了二个犯罪嫌疑人,这俩个嫌犯是素不相识的,不是同伙,因此不少人就认为俺们俩个中的一个,必然是真凶。俺知道自己是冤枉的,不是杀人犯,但张大功是不是真的,俺那时候还不知道,俺不能一口咬定他是或者不是。但是在张大功眼里,俺就是真凶了。为了达到使俺承认自己是杀人犯的目的,他表现的异常积极。他受到过刑讯逼供,知道是什么滋味,转而他就用到了俺身上。白天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就监视俺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用镣铐或者胳膊推搡俺几下,要不就用脚踢俺几下。俺没有他人高马大,打不过他,就是俺能打过他,俺也不敢还手,俺只有大声地向囚窗外呼喊:“有人打人了。”可是没有人来应答。如果说张大功对俺拳脚相向俺还能受得住,可到了晚上,张大功不让俺睡觉,则真是要了俺的命。当俺要打瞌睡的时候,张大功就不时的用镣铐往俺身上砸,不让俺入睡。瞌睡虫就像千万条毒蛇在吞噬着你的五脏六腑、撕咬着你的筋骨血肉,真真的生不如死。那次俺实在是困极了,在他的拳打脚踢中睡了过去,昏睡中,俺觉得俺的眼睛突然灼热起来,刺痛难耐,火烧火燎,眼珠子仿佛就要化为灰烬了。俺下意识的睁开眼睛,看到张大功正拿着一个红红的望天猴辣椒,往俺眼上涂抹着。刹那间俺精神的崩溃了,俺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剧烈地跳动起来,眼泪却怎么也流不出来了,俺声嘶力竭地喊着:“俺就是杀人犯,杀人犯就是俺,你饶了俺吧、饶了俺吧……”张大功听到俺这么说,喜出望外,高兴地手舞足蹈,他一下子就扑到门边,也声嘶力竭地喊着:“他招供啦、他招供啦……”马上就有人过来,打开了牢门,把俺从号子里提了出来。俺在审讯室里断断续续地哀嚎着,不知道哀嚎了多长时间,李胜利他们赶来了。李胜利给俺倒了一杯热水,又叫吴涛给俺端来一盆洗脸水,他自己则拿出一条毛巾来,粘了粘水,给俺擦拭起眼睛来。湿湿凉凉的毛巾,放在俺干干燎燎的眼上,顿时好受了许多。然后他又把热水杯送到俺手里,轻声地嘱咐俺:“先喝点茶,慢慢地说。”俺知道他要俺说什么。俺刚才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是为了摆脱张大功不再用辣椒辣俺的眼睛,俺受不了那个罪,可实际上俺不是杀人犯,俺能说些啥?俺又怎么去说?吴涛作好了记录的准备,可是俺还是一个劲的干嚎着,没有说出一句囫囵的话来。陈锦有点不耐烦了,他鄙夷地瞅着俺,气哼哼地说:“光打雷不下雨,嚎个啥趣的,你倒是放个屁出来。”俺抽搐了一会儿,知道不能再不说话了,于是仍闭着眼睛,断断续续地说:“张大功不让俺睡觉,用辣椒辣俺的眼睛,俺的眼睛要瞎了。”李胜利仍心平气和地说:“嗷,张大功辣你的眼睛是不,那是因为你没有交代你的问题,你交代清楚了,你就不会和他关在一起了,他就再也不会也不敢辣你的眼睛了,你的眼睛也就不会瞎了,你想睡多长时间的觉,就可以睡多长时间的觉,知道吗?”俺根本就没有杀人,俺怎么就承认自己杀人了呢?俺那时还是不甘心,于是俺就哀求道:“俺不是杀人犯,你们放了俺吧?”首先陈锦不高兴了,他气恼地说:“你他妈的真是给脸不要脸,好言相劝你不听,你还敢反悔,你刚才不都承认你是杀人犯了吗?”俺给他解释道:“俺刚才承认自己是杀人犯,是张大功给逼的。”“是吗?”李胜利的脸色变了,他唬着脸恨恨地说:“我们不逼你,你想什么时候坦白就什么时候坦白吧。”他又对陈锦及另外两个狱警说:“把他给吊起来。”那时的审讯室还是两间瓦房,中间有一道房梁,他们就把俺双脚捆了起来,上吊绳就搭在房梁上,然后猛地一拽,俺就两脚朝天、脑袋朝下的吊在了房梁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俺,顿时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朝俺的头上涌,俺的脑壳被冲得“嗡嗡”直响,好像就要四分五裂了。俺的心脏也好像是被千斤重担压着,怎么努力都很难跳动起来,同时内心的恐惧也从四面八方的袭来……,慢慢地俺失去了知觉。俺不知道俺“死”去了多长时间,当俺醒来的时候,俺是躺在地上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把俺放了下来。俺下意识的抬了一下眼皮,俺感到俺的眼睛不像刚才那么灼痛了,从眼缝里,俺看到吴涛蹲在俺的面前,用手背在拂拭俺的鼻尖。俺微弱的气息被他感觉到了,他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好像他躲过了一场灾害似的,满足地说:“你终于醒了。”陈锦可能早已知道俺不会死的,他抬头看了一下墙上的石英钟,走过来对俺说:“你这一觉睡的时间不短啊,怎么样,该交代了吧?”俺在哭泣,哭已经成了俺每天生活的一部分,以前不知道什么是以泪洗面,感到这个词很好笑,得淌多少泪水才能够洗一次脸的?现在俺觉得泪水不但能洗脸,还能洗去俺的廉耻和自尊,并且只有一滴也就够了。俺没有回答陈锦的问话,俺在哭泣中享受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那片刻的舒坦。李胜利接着陈锦的话说:“你如果不老实交代的话,还得把你和张大功关在一起,他可是心狠手辣的,他什么事可都能干出来的,如果你交代了,我们就不会把你和他关在一起了,你就能好好的睡觉和吃饭了。”提到张大功俺的心里一阵抽搐,张大功除了不让俺睡觉,他还不让俺好好吃饭,他竟然朝俺的饭菜里撒尿……,那种痛苦和羞辱,俺已经无法承受。在那个时候,俺曾在心底不止一次的呐喊:千万不要去犯罪,一时冲动也不要去犯罪,走投无路也不要去犯罪,就是你利欲熏心了,也不要去犯罪,你们不知道犯罪的后果是什么,那是你们无法想象和难以承受的啊。如果你控制不了自己,非得要犯罪,那你就得付出代价,受到惩罚也是理所当然。可是令俺想不到的是,俺不是罪犯,没有犯罪,为什么也要付出代价、也要得到这样一个结果?俺突然感觉到,俺进看守所以来,最美好的时光就是刚才“死”去的那段时间: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悲伤,没有了恶魔附身,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还真是令人向往。如果再回到号子里,和张大功在一起,那么一切又将重新出现,像是淹没在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俺也想通了,不就是个死吗?对于死,俺刚才已经体验过了,要比这样活着好多了,像俺这样的人,世界上多俺一个也不多,少俺一个也不少,如果天意叫俺活不到二十岁,那俺就顺从天意吧。“是俺杀了她。”俺很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俺知道这句话将会给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但俺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啦,俺只想摆脱眼下这无法忍受的痛苦。说完后,俺感到浑身的敞亮和轻松,仿佛卸下了千斤的重担。李胜利和陈锦对视了一下,俺知道俺说出了他们期待已久的话,他俩掩饰不住发自内心的兴奋,眼光是那么的炯炯有神。吴涛则沉默不语,他好像怀疑俺说的话。李胜利扭头朝吴涛的审讯记录簿上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吴涛,看到他正在发呆,于是就用胳膊肘子碰了一下吴涛说:“快把他说的话记下来。”看到吴涛回过神来,按照他的意思做了,李胜利这才接着问俺:“你为什么要杀她呢?”他是要让俺说出俺的杀人动机。俺想了想,俺也在问自己:俺为什么要杀她呢?这个问题俺以前从来没有想过,俺又不是杀人犯,俺为什么要去想这个问题。俺和被害人从来没有见过面,根本就不认识,更无冤无仇,俺凭什么就把她给杀了呢?现在李胜利突然叫俺回答这个问题,俺实在是回答不出来。看俺好长时间没有说话,李胜利就替俺回答了:“你是想强奸她,她不同意,你恼羞成怒,你就把她给掐死了,是不是这样?”俺的学习成绩不好,没有上好学,就是因为俺不想动脑子。刚才俺想了一阵子杀人动机,头脑子早已就像一盆糨子,懵懵懂懂。现在听到他都给俺编好了,也省得俺去再动脑子诌瞎话了,于是俺就“嗯、嗯”了两下。可是李胜利不满意,非得叫俺重复一遍不可,俺只得按照他说的,学了一遍:“俺要强奸她,她不愿意,俺就把她给掐死了。”“嗯,这就对了。”李胜利很满意,他又接着问俺:“你对她图谋不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好像觉得俺是个文盲、没上过学似的,不理解图谋不轨是什么意思,于是就又给俺解释了一遍:“就是你什么时候想要强奸她的?”不知道为什么李胜利没有让俺回到审讯椅上,虽然冰凉的水泥地面正慢慢地吸去俺微弱的热量,躺在地上,仍要比坐在审讯椅上舒服多了,俺就这样躺在地上回答他的问话。俺是什么时候对她图谋不轨的呢?俺觉得应该是上一辈子对她图谋不轨的,因为俺这一辈子就从来也没有想对她图谋不轨过,可是俺上一辈子造的孽,就应该俺这一辈子来偿还吗?俺上一辈子又是谁呢?是个流氓?是个恶棍?长得什么样?上一辈子你可把俺这一辈子害惨了。俺在想着是什么时候想对她图谋不轨的,脑子里只有“上一辈子”这个意识,于是俺就脱口而出:“是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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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8楼
2019-06-27 09:17
李胜利不高兴了,他板下脸来说:“你又不老实了,给我扯什么上辈子,我问的是你这辈子的事。你不好好交代,皮肉是不是又开始痒痒了。”陈锦离开座位,来到俺身边,踢了俺一脚,说:“你要老实交代,你是什么时候想作恶的?”俺知道,俺不交代是不行的。可俺又怎么交代呢?俺什么时候想作恶了?从来也没有这个念头啊。俺苦思冥想,俺想起了俺在被捕那天,从镇上看录像回来,在家里做的那个荒唐的梦,是从那个时候想作的恶吗?于是俺又回答道:“十月二十号。”这个日子,俺终身难忘。“这还差不多。”陈锦听了很满意,转身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李胜利皱着眉头,看着陈锦,说:“什么是差不多?差到驴三国去了。”他问陈锦:“咱们这个案子的名称是什么?”陈锦不假思索地答道:“这谁不知道,叫930强奸杀人案啊。”“那为什么叫930强奸杀人案呢?”李胜利接着又问他。“因为是九月三十号发现的……”陈锦没有回答完,这才想起来俺交代的有问题,他“嚯”的一下就又站了起来,快步走到俺跟前,“啪啪”朝俺的肚子上踢了两脚,边踢边说:“你他妈的糊弄鬼啊,九月二十九号你就把人给杀死了,十月二十号才想起来去强奸、去杀人?”这两脚要比刚才的那一脚有劲的多,俺的肚子一阵痉挛,疼痛难忍,整个胸腔也好像要爆裂似的,同时他这两脚的威力也传到了俺的下身,俺感到俺的裤裆里突然一阵湿热,俺尿裤子了……此刻的俺在想:他为什么不一脚把俺给踢死呢?那样的话,俺就不会这样活受罪了。俺真的不想再这样的活着了,早死早解脱。俺的交代必须符合逻辑,当然更得令他们满意,这样俺的皮肉才不会痒痒。强奸即作恶的想法,必须是在作恶的前面,既然作恶是在九月份,那俺的想法就在七、八月份。俺已经没有了多少力气,裤裆里也由小便失禁时的温热,变成了冰凉,俺就这样忍者疼痛和袭来的阵阵凉意,有气无力地说:“俺是在七、八月份就想强奸她的。”李胜利对陈锦、吴涛他们两个说:“七月份、八月份、九月底,就算是三个月,看来是蓄谋已久的了。”陈锦附和道:“是的,蓄谋已久。”李胜利看吴涛记录好后,又问俺:“你那天是怎么盯上朱红侠的?”俺怎么知道是怎样盯上朱红侠的呢?俺从来就没有盯过,俺又没有见过她,更不认识她,你叫俺怎么盯?可是俺还得回答他俺是怎么盯的。俺的脑海里在迅速地回忆着俺看过的电影、电视和录像里,好人跟踪坏人或者坏人盯梢好人的场景。可是在俺的记忆里,那些盯梢的场面,都是发生在城市的街道上,在农村荒郊野外的盯梢俺还没看到过,俺的回答又遇到了困难。俺又想了好大一会儿,不得不编起瞎话来:“俺看到她从俺村边过,俺就盯上了她。”“她当时是骑着自行车呢?还是走着走呢?”李胜利通过调查,知道朱红侠上下班都是骑自行车,他之所以这样问俺,是想看俺怎么回答的,如果说朱红侠是走着走的,那俺就有说谎的嫌疑。俺心里一阵酸楚,俺不是强奸杀人犯,可非要俺承认自己是强奸杀人犯,这本身就是在叫俺说谎,还测试俺干什么呢?俺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瞎话,并且你们还喜欢俺把瞎话说得圆满,说得和真话一样。为了把瞎话说的像真话,俺努力回想起俺在案发现场看到的情景,俺那时看到,除了朱红侠衣衫不整的躺在地上外,旁边还有一辆斜靠在玉米棵上的自行车,于是俺就想当然地回答道:“她是骑着自行车。”俺的回答可能使李胜利比较满意,他“嗯、嗯”了两下,接着就又问俺:“你当时骑没骑自行车?”这个问题俺又不好回答了。俺哪有什么“当时”?俺“当时”就不在那片玉米地里,又怎么会有“骑自行车和没骑自行车呢?”不好回答,俺也得回答这个问题。反正“骑自行车”和“没骑自行车”都是瞎话,俺就随口说了句“骑自行车了。”“嗯,我们都知道你自行车骑的不错。”李胜利好像要和俺啦家常。他示意陈锦,要他把俺扶起来,坐到审讯椅上去。说实话,坐在审讯椅上还没有躺在地上舒服。关进来的这几天,俺睡得最舒服的一觉,就是躺在地上的那段时光,俺彻底的放松了自己,好像没有了羁绊,自由自在地和大地融为了一体。现在坐在了审讯椅上,俺突然意识到俺真的是个罪犯了,因为俺已经承认了俺是个杀人犯。俺闭上了眼睛,低下了头,俺的内心又是一阵抽搐,俺感到丢人,俺感到无地自容。“俺骑得不好,没有来顺骑得好。”俺声如蚊蝇的回答着。俺想起了来顺,他现在是在学校里还是在家里?是在睡觉还是在看书?俺想起了书,想起了学习。如果俺和来顺一样,也在上学读书,俺还会有今天吗?俺会突然变成一个强奸杀人犯吗?李胜利好像对俺的话很感兴趣,他点了一下头,慢慢地说:“来顺?就是你母亲下河救的那个孩子吗?”看到俺也点了一下头,他就接着说:“听他们老师讲,来顺的成绩很好,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对社会也会有所贡献的,而那些成绩不好的,不上学的,只会惹是生非,给社会添乱、添堵,甚至去危害社会。”俺知道李胜利说的是什么意思,他就是在想着法子的证明俺就是个罪犯。成绩不好的,不上学的就理所当然的去犯罪吗?有的可能去犯罪,有的就不会了,就像俺吧,俺成绩不好,俺不上学,可俺并没有去惹是生非,去危害社会。你说俺是罪犯,可是俺自己明白,俺不是罪犯……李胜利没有容俺再去多想,他就接着问俺:“那你是怎样对她下手的?”俺怎样对她下手的呢?俺的思绪又回到了俺的“犯罪”过程上。谎言还得继续编下去,可是为了编谎言,俺费了好大劲去想,俺觉得比在学校上学还难。在学校遇到听不懂的或者不会做的,还可以去问老师,去问同学,就是在考试的时候,有不会做的题,还可以去抄抄其他同学的。可现在俺去问谁呢?去抄谁呢?俺想起了俺刚学会骑自行车的时候,撞到别人的情景,就说:“俺把她撞倒后,就把她拉进了玉米地里,就要强奸她。”俺一口气说了三句话,俺觉得俺就应该是这样“下手”的。一句谎言开了头,再说起谎言来是不是就很容易了?“她不愿意,还大声地喊救命,你怕人听到,于是你一冲动,就把她给掐死了,是不是?”绕了一个圈子,李胜利又替俺编回来了,谎言说的似乎很圆满。不管怎么说,都是谎言,俺就同意了李胜利的说法,于是俺又“嗯、嗯”了两声。可是李胜利不愿意,又叫俺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掐死她之后,你是回家了还是继续在外边溜达?”俺以为把朱红侠掐死了,俺的瞎话就算说完了,可李胜利又问俺杀了人以后干嘛去了,那俺干嘛去了呢?此刻的俺昏昏欲睡,可是俺还得再编一次瞎话,俺已经没有那个精力再去想了,就顺着李胜利的话说:“俺回家睡觉去了。”看来是大功告成了,李胜利兴奋地搓着手,他对吴涛说:“可以叫他签字按手印了。”然后他喜形于色地对俺说:“今天表现的不错,你要是一开始就老实交代,哪能吃那么多的苦头呢。”吴涛起身来到俺身边,给俺打开审讯椅,把俺领到审讯桌前,把审讯记录给俺看,并嘱托俺道;“你仔细看一下,看有没有记错,如果没有,你就在这下面签上你的名字。”俺强打着精神,拿起记录簿看了看,整个记录不长,还不到一张纸,所以没有多大会儿俺就看完了,里面记录的,就是俺说的原话,没有记错的地方。俺放下记录簿,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这时吴涛连忙递给俺一支笔。当俺歪歪斜斜写上自己名字的时候,俺才觉得吴涛的字写得真好看,比俺的强多了。陈锦拿着早已拧开盖的印泥,站在俺傍边,看俺签完字,就将印泥递了过来。俺不知道该用哪个手指头摁印泥,陈锦就大声地告诉俺:“用右手的食指摁一下。”俺照着他说的去做了,俺看到在俺的名字上,有了一个鲜红的手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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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9楼
2019-07-02 11:46
李胜利还算讲信用,当俺被押回号子的时候,张大功果然不在里面了。俺再也不用受张大功的欺负了,再也不用担心他找俺的茬了,从此后,俺就可以美美的睡上一觉了。俺的心情顿时舒畅起来,俺感到无比的幸福,就像俺娶了媳妇一样,虽然俺还没有娶过媳妇。但是这种好心情只存在了半天半夜(审讯完俺的时候,都过了晚上十二点了),就烟消云散了。第二天中午,姐姐来看俺了。她一看到俺的模样就放声大哭,因为俺的脸上和身上还有被打过的痕迹,俺的头发也被剪了去,剃成了光头,和她心目中的好弟弟,已经判若两人,俺就是一副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模样。姐姐的哭声感染了俺,俺也痛哭起来了。俺们俩只顾哭,这可急坏了和姐姐一起来的看守所门卫,他催着姐姐有什么话赶快说,要是叫人看见了,他私自将犯人家属带进来,他是要挨批的。姐姐在他的催促下,赶紧抹了一下眼泪,急急地问俺:“你到底杀人没有啊?”姐姐凭她的本能,认为俺不会杀人,但是俺实际杀没杀人,她怎么会知道,因此她心里没有底。“俺没有杀人。”面对最痛爱自己的人,俺不能说瞎话。“可是,俺听他们讲,你承认自己杀人了啊。”姐姐有点不相信俺说的话了。“是他们硬逼着俺承认杀人。”俺把昨天晚上招供的事告诉了姐姐。姐姐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她急得“哇”地一下又大哭起来,边哭边恨铁不成钢的说:“你憨不憨,你怎么能承认啊。”俺不敢再看姐姐,低着头说:“他们打俺,俺受不了啊。”“受不了你就承认啊,你不想活了吗?可是,他们、他们凭什么打人啊。”姐姐的说话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了,但俺听得出来,那是撕心裂肺的。俺看到她抓在俺监室门上铁栅栏的手,在急促地颤抖着,俺觉得那双手一离开栅栏,她就会瘫倒在地上。门卫在旁边,四下看着人,他听到俺和姐姐说的话,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拉着姐姐的胳膊,边拽边说:“好了、好了,不能再说了,赶紧回去吧。”姐姐已经没有力气反抗,硬是被他拽出了看守所。看着姐姐离去的不背影,回忆着刚才凄惨的哭声,俺觉得将来被判刑、枪毙的不是俺,而是她。俺又觉得,即使是她,她可能也不会哭得如此凄惨、如此呼天抢地,俺的心又一下子掉进了冰窟窿。姐姐看俺的事,还是被李胜利知道了,他非常气愤,他对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章献义说:“明文规定,为了防止嫌犯串供、翻供,刑事犯罪嫌疑人的家属是不能探视的,可是就有人为了几个小钱,违反组织纪律和各项规章制度,私自放人进来,和嫌犯相见。我们没日没夜的干,侦破一个案件容易吗?万一嫌犯翻供了,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一切还必须从头再来,这也太不像话了吧。”章局长听后,很是认真地说:“这个情况我知道了,我已经给看守所的赵所说了,这件事一定要严肃处理,对咱们队伍里的一些害群之马,决不能姑息,更不能听之任之。”随后他又安慰和开导李胜利:“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做了不少工作,也取得了很大的成绩,这些局里都是知道的。对于今后的工作,还要像以前一样,尽职尽责,苦干实干。苦干实干还要加上巧干,对将来的工作,要有前瞻性和预见性,做到防患于未然,这样工作才不至于被动,才能事半功倍,也才能做出更大的贡献来。”李胜利听后连连地说:“章局,我听您的。”从章局长办公室出来后,李胜利就带着陈锦和吴涛两人,匆匆赶到看守所又一次提审了俺。这次提审,和以往几次不同,他不再让俺交代他们认为俺没有交代完全的地方,而是写一份说明,说俺的交代都是自觉自愿说的,没有刑讯逼供。俺真感到难受,俺没有强奸、没有杀人,俺能交代什么?俺交代的是真实的吗?还不是屈打成招的吗?俺不愿意写,陈锦晃了晃手中的电警棍,并打开了开关,蓝色的电弧光就“噼噼啪啪”的炸响起来。对于电警棍的功用,俺和张大功都领教过,比起悬挂在房梁上还要痛苦许多。陈锦说:“你写不写呢?”俺能选择吗?做完这件事后的第二天,俺就被拉出去指认现场了。俺走出号子的时候,天色灰蒙蒙的,隐隐约约飘起了点点雪花,这时俺在看守所的院子里了,意外地见到了张大功,他在两个儿子的陪伴下,送来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张大功也看到了俺,本来笑容满面的他,突然就改变了面孔,他愤愤地高声朝俺喊着:“你个强奸杀人犯,你把俺害惨了,俺的名声被你搞坏了,工作也丢了,你该千刀万剐啊。”俺和张大功关在一起的时候,俺是被他欺负的,俺吃了他不少亏,实际上俺承认自己是杀人犯和他有很大的关系。如果俺死也不承认的话,他张大功能不能走出这个院子还很难说呢。现在俺都这样了,他不但不感谢俺,还继续朝俺身上泼污水,俺感到非常难受。俺挣扎了一下,想去和他理论理论,被身边的陈锦给制服住了。张大功的话俺听着不是滋味,在李胜利听来也不舒服,他这是在告诉其他人,他张大功进看守所,是被人错抓的,是谁做错的呢?那就是李胜利他们。所以李胜利听到后立即来到张大功跟前,呵斥他说:“瞎嚷嚷什么,你刚出去几天,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当初抓你,也不是没有根据,你也有嫌疑,把你带进来问问,有什么不可以的。”张大功的态度马上就换了,脸上重又恢复了笑容,他连连地说:“该问的,该问的。”李胜利看他这样,态度也缓和了下来,他安抚张大功道:“你的工作已经给你协调差不多了,你们任厂长已经答应让你回去上班了,你在看守所的这些天,工资、奖金照发。”看张大功被自己说得很满意,于是就又教训起他来:“你应该知足,你也不打听打听,有谁被刑拘放出去后,班还照上,单位还给补发工资、奖金?你就是个另外,你知道不知道?”张大功千恩万谢地说:“俺知道、俺知道,俺知足、俺知足。”李胜利所说的任厂长,就是“真好玩”玩具厂的厂长任雄。朱红侠被害后,任雄很悲伤,他对厂里的职工说:“朱红侠是咱们厂优秀的玩具造型设计员,她的遇害,使咱们厂失去了一位好职工、好姐妹。”在朱红侠出殡后的第二天,任雄给朱红侠开了一个追思会。这使全厂职工深感意外,一些老工人说,这是玩具厂自建厂以来没有过的事,即使是老领导或者老职工去世,也没有开过什么追思会。而且还有一些人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朱红侠生前很反对任雄卖掉现有的布料毛绒玩具生产线,而去转产购买什么塑料仿真玩具生产线,两人在工作上是有点矛盾的,按照一般人的看法,朱红侠被害,他任雄应该高兴才对,至少不应该那么悲伤,因为必定去掉了一个反对自己的人。现在任雄那么做,很多人不由的感叹道:任厂长真是大人有大量啊。当俺们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雪花逐渐大了起来。原先的那片玉米地早已不复存在,小麦苗已经露出了地面,虽然雪花开始将它们覆盖,显得稀稀落落,但仍能看出是一片嫩绿的生机。这条田间的小路,俺曾经走过多次,今天重走,是俺今生的最后一次了。俺凭着那天看热闹的记忆,指出了朱红侠被害的地方,同时机械而又麻木地重复着俺在招供时说的话。警车已不再鸣叫,飞雪中的旷野,显得是那么的静寂,“沙沙”的落雪声,沉闷而又凝重,是想将俺的声音淹没?还是想将俺的冤屈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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贱民美满 楼主
10楼
2019-07-03 08:26
俺的案子就要结了,就要移交给检察院起诉了。在县公安局办公楼二楼会议室里,李胜利对参加会议的领导们汇报说:“……叶绿素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很有心计,他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悄悄跟踪朱红侠很长时间,大概有三、四个月吧,蓄谋已久,作案动机非常明显。当然这也能理解,正值青春期的年龄,有生理反应也是很正常的。但是这不能成为强奸、杀人的理由。”他呷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他现在的年龄,正是上学的时候,可是他却早早的辍学了,这和家庭对他的溺爱是有关的。由于他从小就失去了母爱,所以他父亲和他的姐姐就加倍的疼爱他,什么事都依着他、惯着他,甚至到了对他是听之任之的状态。他呢,不好好学习也就罢了,还怕苦怕累,也不外出打工,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吃饱了无事可做,就想着惹是生非了。咱们想想,为了强奸被害人,竟悄悄盯梢了几个月,谁有这个精力?谁有这个时间?也只有他叶绿素有。”李胜利又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据他自己交代,他在实施强奸的过程中,遭到了朱红侠的激烈反抗,这是他没有想到的,特别是朱红侠的喊叫声,使他觉得自己的丑行就要暴露了,再加上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如果暴露了,他丢不起这个人,于是他就变得丧心病狂起来,不顾后果的将朱红侠给掐死了,这是一起典型的激情杀人案,害人者和被害者都很年轻,两个年轻的生命毁了,也毁了两个家庭,实在是令人惋惜啊。”在李胜利眼里,俺天生就是个罪人,就是来犯罪的。但是也有人不这样认为,他对俺的罪行表示怀疑,他就是公安局副局长耿培祥,他年过五旬,身材消瘦,说起话来,声音有点沙哑。他在对李胜利的发言后,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这个案子是看起来很简单,看上去就是一起强奸未遂,然后激情杀人的案件,案发现场似乎也清楚、明晰。被害人的背景也很简单,没有错综复杂的人事关系,冤家、仇家几乎为零。同时这个案子还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作案工具,证据链条也是很简单的,现在的证据,就是嫌犯的口供,而且这个口供就是一个孤证,没法得到验证。案件就是这样的,是不是简单点了?我觉得简单的使人难以置信。是不是简单的背后,隐藏着极其复杂的案情呢?这个还不得而知,现在咱们也只能就口供论口供了。在他的口供里,他说他杀人后就回家睡觉了,这很难让人理解,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甚至还可以说是个孩子吧,他的心理素质咋就那么强呢?杀了人一点也不感到后怕?还能有心思去睡觉?并且在这之后,一直到被咱们刑拘的这段时间里,据叶家庄的村民们反映,这个叶绿素是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么大的事竟然对他的日常生活没有任何影响,这正常吗?还有一点,还是嫌犯的口供,是不是他真实意愿的表达?有没有强迫的成分?所以我认为这个案子是不是不慌着结,再把证据掌握的更充分些,更合理些,然后再移交检察院起诉也不迟。”这个副局长还是很不简单的,他从俺的口供中,就怀疑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强奸杀人案,其中必另有隐情,这一点,在以后俺见到了朱红侠的魂魄时,得到了证实。同时对俺是杀人凶手,也进行了怀疑,如果他们能听进去他说的话一点点,这桩冤假错案就有可能不会发生了,但当时他的话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相反还引起了李胜利等一些人的反感。和耿培祥相比,局长章献义就显得富态多了,他弹了弹手里的烟灰,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案件发生以后,县委和县政府都是很重视的,要求咱们尽快破案,否则的话不好向被害人家属以及全县人民交待。这些天来,经过李胜利他们夜以继日的工作,案件终于告破,其实是件很好的事,只能说明咱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不能说案子侦破的快了,就说是匆忙结案。我看这个案子也并不多复杂,一个小年轻人,不知道天高地厚,一时冲动,走上犯罪道路,也是屡见不鲜的。至于说他杀人以后,心理素质高、反侦能力强,那也是有可能的。”他吸了一口烟,,吐出后,接着说:“大家还记得圣泉乡的那起井里砸死人的事吗?凶手只是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就因为嫉妒同学的学习成绩好,起了杀念,把同学骗到机井旁,然后把他推进了井里。推下井后,他不知道同学淹死没淹死,就爬在井边上问同学疼不疼?这个同学也是个老实孩子,他不知道凶手是在拭探他是活着还是死了,就在井里回答他说疼,头碰在井壁上疼的很。这个凶狠的孩子,这个时候,没有一点良心发现,竟然搬来石头扔进了井里,活活的把同学给砸死了。”趁着章献义吸烟的空隙,刑警队长接着说:“这是在我经手的案件中,罪犯年龄最小的一个,也是一个很令人意想不到的一个。”章献义看了一眼刑警队长,说:“对了,这个案子是你办的,你比我要清楚,你接着说吧。”刑警队长扫视了一下大家,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办这个案子的时候,还在乡派出所。这个凶手的名字大家可能都有印象,因为当时这也是个很有影响的案子,少年犯罪,特别还是个杀人犯,大家应该不会太忘了,他叫丁磊,被害的那个孩子叫魏峰。丁磊把魏峰杀了以后,就像没有事的一样,也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玩的玩,该睡的睡,该上学的去上学,同学和老师以及他家里人,一点也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正常的。魏峰失踪后,他家里人找遍了亲戚家和朋友家,都没有发现魏峰的影子。实在是没局了,才在第二天下午报了案。我们接案后就马不停蹄的进行调查走访,被调查和走访的人,以及我们这些办案的人,都在设想着魏峰可能的去向,以及他为什么会离家出走,根本就没有想到他会人杀害,更没有人怀疑是丁磊干的。直到三天后,有人猛然想起最后一次看到魏峰,是和丁磊一起出了村。当我们去见丁磊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慌张,反而对我们说怎么到现在才来找他,他知道魏峰在什么地方。咱们想想,这样的熊江的孩子,他心理素质该有多强大啊。”对于这个案子,耿培祥是知道的,凶手丁磊在他的同龄人中,是非常少见的,当时他竟然能不动声色的领着干警们来到那口机井旁,若无其事地说:“魏峰就在这里面,你们把他捞上来吧,他在里面好几天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有人告诉他,你杀了人是要偿命的啊,他仍然很平静地对那人说:“偿命就偿命,谁都得死,你也得死,谁也不能老活着。”不管是别人的生命,还是他自己的生命,在他这里都不屑一顾。章献义接着刑警队长的话说:“这个熊孩子的心理素质为什么这样强,是和他的家庭教育放不开的。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外出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没有了父爱和母爱。他爷爷奶奶年纪也都不小了,只会宠着他、惯着他,他不论做什么,都认为他是对的,哪怕把天捅个窟窿,也认为他孙子有本事,结果时间一长,就形成了不论干什么,都得以他为中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做什么也就是什么,即使错了,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在家里是这样,他以为到了外面也是这样的,极度的自私,已经使他到了冷漠的状态,所以把杀人当成了儿戏,这一点,我觉得和这个叶绿素很相像。”李胜利连忙补充道:“章局说的对,是这样的。这个叶绿素在很小的时候,他母亲就过世了,他跟着父亲过。他父亲对他也是溺爱的很,不让他上学,也不让他打工,在家里无所事事,结果酿成大祸,这和丁磊是一样的。还有一点很相像的地方是,只有丁磊知道魏峰被害死在什么地方,他不说出来,别人是不知道杀人现场在什么地方的,也就是说他指认现场是准确无误的。叶绿素在指认现场的时候,也是很准确无误的,可以说是丝毫不差的,虽然他在实施犯罪的时候,现场是玉米地,现在已经变成了小麦地,但他仍然能将具体地点,记得清清楚楚。对于实施犯罪的过程,他说的也很详细,如果是假的,根本不可能做到这一点,应该说他就是第二个丁磊。”在一片对章献义讲话的赞扬声中,耿培祥还是坚持了自己的看法:“我感觉这个案子和丁磊的案子还是有点区别的。首先是叶绿素是成年人,丁磊是未成年人,他俩杀人的意识应该是不同的。丁磊把杀人当成了儿戏,就像吃饭和睡觉一样自然,对别人的生命甚至自己的生命都不当作一回事,还是因为年龄小,不知道生命的珍贵。而叶绿素就不同了,他已经二十岁了,对生命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因为强奸不成而去杀人,我觉得不大可能。其次丁磊是因为同学的成绩比自己好,自己的成绩差,受到同学的奚落,极端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而去害人。叶绿素呢,就没有这个方面的因素。被害人朱红侠和叶绿素素昧平生,既不认识,更没有利害关系。如果说他强奸不成的话,他完全可以不再实施犯罪,而选择跑掉,咱们也都知道,他自行车骑的是很好的,被害人是撵不上他的。他强奸人这件事是没有第三个人知道的,他的自尊心是不会受到伤害的,因而也没有必要去杀被害人。第三,这件事过后,被害人会不会去报案,有两种可能,就是报案和不报案。不报案的可能是出于女性的羞涩心理,这件事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自己也没有受到多大的损失,其他人也不知道,因此就会不了了之,这在现实生活中也是存在的,如果不报案,对叶绿素没有任何影响,也就没有必要杀人。第二种可能就是她去报案了,并且咱们还把叶绿素给捉拿归案了,这犯罪事实是清楚的,人证物证都在,他是无法抵赖的。那他的罪名是什么呢,就是个强奸未遂。强奸未遂也就是判他个三年左右,这个刑期对于只有二十岁的年轻人来讲,不是多长,对他的人生影响也不是多大,因此他也没有必要去杀人。”章献义“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说:“老耿啊,你的想法也太法律化了,这个叶绿素在生理上,他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独立的意识和判断,他的这个意识和判断,别人是很难知道的,他会不会因为强奸不成去杀人,这个谁能说清楚,我看有只有他自己。在法律范畴里,他也是个有民事权利和义务的人,他犯了事,自然就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但是,他犯了事,也就是强奸未遂这个事,他知道自己要负多大的责任吗?他肯定不知道,肯定不知道是被判三年左右的徒刑,你把他想象的太懂法了,也太理智了,实际上人在冲动的时候,什么法律、理智,是全然不顾的,是不会想那么多的。”李胜利附和道:“是的,就像咱们平常所说的,冲动是魔鬼,叶绿素是被冲动害的,害死了别人,也可以说是也害死了自己。”章献义的脸色严肃起来,他扫了一下会场,威严地说:“不管是什么原因,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咱们要做的,就是要对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不能让他们逍遥法外,这样的道理,应该是再简单不过的了。”听到章献义在支持自己,李胜利觉得自己有了底气,再加上很反感耿培祥说的话,所以章献义说完后,他又抢着说:“章局说得对,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对犯罪分子绳之以法,不让他们逍遥法外,他们敢挑战法律,那法律就会对他们不客气。这个案子在刚一发生的时候,就像耿局所说的,没有作案工具、没有目击证人,就像一桩无头案,无从下手,确实感觉不是一个简单的案子。但是经过我们做了大量深入而又细致地工作后,案情也就慢慢地明朗化了,扑朔迷离的案情就会变得简单起来。这就像魔术师变魔术一样,没有解密的时候,咱们都觉得这个魔术很复杂,魔术师就像真有了魔力一样,让人不可思议,一旦解密,咱们就会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简单……”李胜利还要继续说下去,但章献义打断了他的发言:“一些事情,本来就清清楚楚、顺顺当当,完全没有必要故弄玄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而搞得云里雾里、曲曲折折。至于说他的口供是不是含有强迫的性质,是不是自己意愿的表达,也就是说有没有刑讯逼供,我相信大家应该都有这样的感受,当你面对一个百般抵赖、死不认账的嫌犯时,你能怎么办?在肉体上没有动过他一个手指头?在精神上没有恐吓、威胁一句?不可能吧?如果不这样的话,案子还能办下去吗?我想问在座的一句,谁没有刑讯逼供过,请举手!”会场上鸦雀无声,没有人应答。停顿了片刻,章献义缓和了一下口气说:“这些天来,刑警队的同志们很辛苦,做了大量繁重而又有效的工作,我们要给于充分的肯定,这样我们的工作才能向有益和好的方向发展。”耿培祥没有想到自己的一番话,会引来章献义如此的不快,虽然会议室里的柜式空调开得“呼呼”作响,送来阵阵暖风,但他却感到凉气袭人。他意识到章献义可能误解了自己,于是就连忙申辩道:“这段时间,李胜利他们夜以继日的工作,是有目共睹的,我绝对没有否定他们工作的意思,我之所以提出了一些我个人的看法,就是想知道这个案件的真相是什么,会不会还有咱们所不知道的东西,一旦匆忙结案,移送到检察院,如果再出现什么新的情况,这样就会给咱们的工作造成被动,我是这样考虑的。”章献义冲耿培祥摆了摆手,脸上恢复了笑意,说:“老耿啊,你是外国的侦探片看多了吧,凡事都要搞个水落石出,查明真相。实际上李胜利他们就已经搞出了真相,已经水落石出了,还有什么另外的真相吗?咱们的结论是什么,真相就是什么,不要想得太多,你是过虑了。”耿培祥的意见被否决了,但他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这引起了章献义的不满,后来被章献义以耿培祥年龄大了,不能胜任本职工作,而叫其退居了二线。警员吴涛对俺的案子,感觉有疑点,也认为俺不是真正的罪犯,被李胜利以他不适宜在刑警一线工作为由,调到了办公室做专职文员去了,而李胜利则因为办案“有功”,工作能力强,被提升为刑警队副队长。当俺的案件被移交到检察院时,检察院公诉科科长陆青锋,认为俺的案件证据不充分,要公安局补充侦查,不愿意对俺提起公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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