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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 山西“鬼城”:4万元可买65平大产权,我遇到了“另一个鹤岗”

清风徐来只为情 楼主
2021-05-28 14:31 61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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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 显微故事


还记得鹤岗吗?

  当时一个青年花5.8万元在鹤岗全款购置了一套77平、带装修的二手小两居,“房价如葱”让鹤岗一夜爆红。

  没过几个月,还有个追随该青年去买房的人花了3万在鹤岗购房,结果最后以2.2万贱价转卖。

  在大部分人都在抱怨房价、拥挤的城市生活、内卷的社会环境时,鹤岗这样的存在显得鹤立鸡群,但贱价卖房也让众人意识到,房子价值的涨跌往往也意味着一个时代的到来和离去。

  鹤岗的新闻很快随着舆论热点的散去而渐渐被人遗忘,当初叫嚣着一起去鹤岗组团买房的约定也相忘于江湖。

  但在全国,其实有很多城市还在上演类似「鹤岗」型城市的陌路与悲歌。

  本期显微故事讲述的是一个青年去山西长治购房的见闻:

  2016年10月13日在所有记者的镜头下,石圪节这个有着90年历史、137.9米深的南副井立井口被水泥封闭,也宣告了这个中国最早煤矿生命的终点。

  从那以后,石圪节煤矿职工大部分流转,早就听到风声的,已经托关系另寻他路。一夜之间,聚集的小镇人群做鸟散兽。

  如今,这个资源枯竭型城市已经成为了现实版“鬼城”,只有街边紧闭窗口的店铺、银行和空旷的动物园暗示着来看房的人,这里曾经真的有人生活过。

  在石圪节,4万元可以全款购置一套65平的二手房,“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以下是关于它的真实故事:

  文 | 潜秋云

  编辑 | 卓然

  我伫立在原地,仰着头环顾着一排排建筑,凛冽的寒风嘶吼着门窗,发出一阵阵恐怖的声音。不远处是天外来客一般现代感十足的巨大环形玻璃罩,和这个破败的小镇形成强烈的对比。

  “快来看!”李胜超走在我前面,招呼着手让我快过去。

  我紧了两步,又是一排空楼,所有阳台都空空荡荡,有很多连家具都没有,能一眼望穿到后台的山坡,我掏出手机哆嗦着手按下快门。

  这是冬日石圪节的一个截面,中午阳光很弱,整个小区空无一人,寂静散发着凄凉。

  我和朋友准备来这里买房。

1

  胜超是我的高中同学,大学毕业之后他从太原回到老家长治,子承父业,在当地煤矿做了一名光荣的子弟兵。

  煤矿是我们山西的支柱型产业,也是绝大部分人的生计所在。即便如今已经日薄西山,但在长治这种五线城市,煤矿工人还是一份安稳的铁饭碗。

  胜超的这个碗如今每个月只能给他2400元,得知数字时我瞳孔放大,满脸惊讶。他无奈地苦笑:“还好,当地人均工资1900元,我已是水平之上。”

  另外,他把头悄悄凑过我耳边,告诉我他准备买房了。

  “这么快就攒够钱了吗?”我面露羡慕。

  “什么呀,这里的房子一套只需要三四万,还不够你几个月工资。”

  那岂不是比鹤岗的房子还便宜?我瞪大了双眼,想想自己租着均价9万一平的千万豪宅,和这里轻而易举的购买力相比,瞬间羡慕起来:

  “你要是去买房带我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机缘巧合,半个月后,我从深圳暂时回到太原,得了大把的时间,胜超来电,要我陪他一起去看房,我欣然同意。

  就这样,我们跳上了前往长治的大巴车。

  这是一个在山西都籍籍无名的小城,很难想象2020年高铁还未触及。要说这个城市还有什么标签,胜超都想不起来。

  即便长治的特产动力煤,在矿穴遍地的山西也不足为奇。三个小时后,胜超在汽车站接到了我,简单寒暄便带我上了路。

  

  图 | 前往石圪节的路上

  胜超所在的单位位于长治市屯留县的王庄煤矿,是长治唯一的一家“世界五百强”潞安集团旗下的小矿。

  胜超的爸爸在这里当了三十多年矿工,又托着关系贴了不少人情才给他争取到了一个子弟名额,现在他不需要下井,办理一些文件就能轻松度日。

  “真羡慕你的小日子啊,不去上班都能有工资。”想起胜超和我说三天两头就不去上班,我心底羡慕不已。

  “羡慕个屁,等死罢了!”他叹了口气,目光不曾离开前面崎岖的路。

  狭窄的柏油路面早已被常年过往的超重货车碾成碎片,我们走得很颠簸。当一辆辆拉煤的大货车呼啸而过时,凹凸处总会荡起厚厚的煤灰,路边干枯的树枝被染成黑色,如果不是红绿交错的车头,还以为走进了黑白片场。

  和深圳出门就是蓝天碧海想比,这里简直云泥之别。

  

  图 | 路过胜超所在的单位

  我和胜超做了三年同桌,一直联系紧密,唯独不知道他工作的环境如此恶劣。

  即便是在车里,我都紧紧箍着口罩, 胜超对我抱怨,要不是每天开车来回40公里回市区太累,他才不愿意去荒郊野岭买房。“空气实在太差了!”

  接着,胜超和我抱怨了长治的房价:人均工资低的可怜,房价却高到和太原比肩。他朋友刚在市区买了一套新房,已经均价一万三。

  我怯怯地反驳,我姐才看了太原地铁口的婚房,才七千多,万万比不上尊贵的长治。

  有限的资金限制了他的选择,石圪节就在王庄煤矿边上,听很多同事说那里的房子便宜得很,故想来一套做午休和落脚的住所,倘若刮风下雨、开不动车、限行故障,好歹这里也算半个家。

  “才三万块钱一套,你说三万块钱现在能干嘛?”他关节扣着方向盘豁达一笑。

2

  “不会吧,3万能买这么豪华的房子?”

  我看着路边一栋栋古色古香的中式别墅震惊,尤其是看到路边还有一辆一百多万的阿尔法保姆车时更直接感慨:没想到在全国著名的贫困区还有这等派头!

  “想什么呢!我们还没到呢,这是人家村里的房子!”胜超敲醒了面露嫉妒的我。

  但震惊还在,什么样的村民能开得起上百万的豪车?

  “自然是采煤的村子。”

  

  图 | 路过漳村煤矿

  胜超没好气地和我介绍,“我们现在路过的是屯留县知名的富村南村,这里的煤就在地表以下十几米不到,还都是优质的精煤”。

  没收编以前,很多村民都在家自己挖坑采煤拉出去卖,几个人合伙投资几十万买设备,在自家院子里钻孔,“一车一车往外拉,最便宜才几十块一吨,连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不止南村,往北的北村、漳村、霍家沟都是以煤为生的村子,这一片大大小小的厂子就上百个,遍布了开采、储存、清洗、物流等煤炭的上游产业,每天从这里出去的拉煤车都是成千上百辆。

  过往的车都是灰头土脸,因此洗车场也成了村里的第二副业。

  凭借着得天独厚的资源,这些村在九十年代初就诞生了很多百万富翁了。村子里最繁华时候豪车林立、别墅成群,村民穿着都是数一数二的大牌。

  这些富起来的土老板去海南买房子、去北京夜总会,去香港澳门赌博,“山西人有钱”,凭着他们的出手阔绰早就臭名远扬。

  07、08年村里所有的私人小矿整合,有一些合并进了国有企业,有一些收归进了村里,更是福气、雨露均沾,当时每户靠拿着分成一年都能分上百万。

  “那时候过年都是一家一家去香港旅游、村里麻将馆结账人民币没了还能用港币,嚣张得很”,胜超说道。

  在小城市,各种关系脉络都错综相连。胜超这么了解的原因是这里一户白姓人家的儿子正是胜超同学的表哥,据说他们家开始一年收入也是上百万,后来表哥不学好,染上了赌博还吸毒,好日子急转直下。

  伴随着表哥的悲剧,南村也迎来了拐点。

  这几年,南村煤炭资源越来越枯竭、扫黑除恶、环境整治合并等原因南村的几个集体矿陆续关停,南村一下子像被煽了蛋的老虎,气势急转直下。

  很多人纷纷出逃、大量抛售豪车名表,还专门衍生了一群收拾山西煤老板细软的二道贩子。我听了啧啧称奇,同在一个山西,有没有煤矿就成了天堂和凡间的分岔口。

  

  图 | 南村一户村民家

  车停到一栋门口大石狮子处。胜超指着里面说,“这个四合院是他同事朋友家的,专门请了北京来的设计师,光设计费就花了小两百万”。

  不过,这套房现在已没人居住,胜超说,他们都在海南置业了,一到冬天山西太冷,就举家迁过去过冬。

  现在回望整条街上的民房,很多人搬走了,村子逐渐空心化。

  成群的别墅就这么空着,看的很是落寞。

3

  距离目的地还有3公里,一个丁字路口出现在我们面前。

  向左走就是胜超单位,向右几米就能看到一块醒目的蓝底白字路牌,上面写着“石圪节矿区”的大字样,我们顺着路牌一脚深一脚浅地开去。

  

  图 | 进入石圪节界的路牌

  一路上,胜超内行人的姿态给我介绍着山西煤矿的发展史。

  石圪节就是其中的起点,这个隐藏在太行山腹地的露天煤矿在战时被日本人掠夺开采,战后国家花大力气重组修复,曾连续多年成为全国产量最高、效率最高、成本最低、质量最好、机构最精干的“五好”企业。

  1963年是石圪节煤矿的高光时刻,它被周恩来总理亲自树为“全国工交战线勤俭办企业的五面红旗”之一。

  “煤海中的一枝花”成了石圪节的代名词,勤俭节约的矿风更是享誉神州。我听我爸他们说,刚解放那会儿,我爷爷他们都是捡人家矿灯里的钨丝开采的。”

  鼎盛时期,这里有数千名工人。所有设备都是国际顶尖的采煤机械,各项指标列全国煤矿之首。

  内部职工俱乐部、超市、宿舍、医院、学校一应俱全,热闹得犹如一个封闭的小社会。国家历任领导人都先后到访于此,大挥笔墨赞扬吃苦耐劳的石圪节精神。

  “我爸90年代上班那会儿,一个月下井收入都比我现在高!”胜超感慨,以前矿工们过年的奖金都是拿去买车的,哪里像现在,集团给几十万员工发工资还得靠贷款。

  

  图 | 之前的职工俱乐部

  随着石圪节资源的枯竭,属于这里的黄金时代已经逝去。

  空无一人的街道深刻的揭示着它残酷的如今:泥头车不见了、小车也少了,就连叫卖声也渐渐消失。大街上,除了几个零星的铺子,绝大部分的门店都拉着蓝色铁皮卷闸,任由冬日寒冬里的风烈烈寒吹打。

  

  图 | 满大街关门的店铺

  

  图 | 早已关门的中国工商银行

  

  图 | 已经关门的粮油百货店

  破败之中一抹红色跳入眼前,竟然是一个动物园,走进去一看,果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下沉式的猴山庭院落满了未融化的积雪,胜超听同事说过这里,小山上曾有过一只猴子,现在已经不知去向。

  

  图 | 没有动物的动物园,空旷的猴山

  远远地听到附近学校还有读书声,我们一阵欣喜,好奇地跑过去和门卫王大爷攀谈起来。

  结果出乎意料:这里已经很多年没有学生了,今年刚被一所私立中学承包,专门做中考封闭式补习培训。目前4层小楼,30多间教室只有不到60个学生。

  

  图 | 不到60个学生的学校

  石圪节最红火的时候,王大爷就已经在做门卫了。

  他回忆当时有几百个学生的场景,“都是附近职工的子弟,一到上学时间人头乌央乌央的,这个坡上还有摆摊的。”

  但是最近五六年,来的人就越来越少了,去哪里他也不清楚:“也可能和父母陆续转学了,也可能是去长治(市区)、去太原打工了。”

  目前石圪节还剩不到一百人了,物业、党政办依然是矗立在这里鲜明的旗帜,他们信念坚定,只要还在这里上一天班,就标志着这个中国最早的煤矿还没有死去。

  事实上的死亡发生在2016年深秋,那一天,在所有记者的镜头下,这个有着90年历史、137.9米深的南副井立井口被水泥封闭,上面铭牌墓志铭般记录了最后的时刻,封闭时间:2016年10月13日。

  从此,石圪节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井口不再拉出一点煤炭继续给这个世界提供光与热,所有的员工也被分流到附近的兄弟矿。

  “其实不是彻底枯竭了,而是剩下还有很多高灰、高硫、低热值的下组煤,不值得再花精力开采了”,胜超纠正我的说法。

  那一年,石圪节煤矿职工大部分流转,早就听到风声的,已经托关系另寻他路。

  胜超同办公楼里的一个同事就是从石圪节逃来的,五年前他在最核心的调研室,看见煤矿不日倒闭花了大力气挣扎到王庄煤矿,如今做起了一个碌碌无为的企管科科员。

  没有动静的底层工人,大部分被迫流转,有的转业进了集团牡丹籽油的工厂,还有的直接买断工龄。一夜之间,聚集的小镇人群做鸟散兽。

  王大爷老家壶关,不是潞安的正式工。早已是孤身一人的他多年来依附石圪节而活,年纪已大,没有再谋出路的打算,一个月600块钱的门房成了他最后的归宿。

  还准备打听些什么的时候,胜超的电话来了。买家已经过来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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